第143章 港城阮
“三老太爺, 咱們家老太爺知道您要來, 已經好幾宿沒睡好覺了, 本來他今天也是要來接您的, 只是昨天感染了風寒, 二姨奶奶和三姨奶奶不放心,這才把老太爺給攔下了。”開車的司機從後視鏡看了眼和自家的老太爺長得不怎麽相像的阮援疆, 開口說道。
阮援疆又怎麽會放在心上,想想二哥今年也七十有八了,據袁青來信所說,二哥這些年身子一直都不太好, 他又不是什麽小孩子,哪裏需要年邁的二哥來接他。
不過, 阮援疆的眼神微閃, 不是他敏感,他出發來港城之前,就收到了袁青的信,信上說他因為國外的一些事物無法脫身, 和袁白兩人無法來關口接他, 可是二哥家的其他小輩也沒有一人出現, 只派來一個開車的司機, 這顯然......
阮援疆嘆了口氣,只希望一切不是自己多想了。
******
阮援疆的二哥來到港城的這三十多年,将原本在港城默默無聞的阮家,經營成現在聲名顯赫的大家族, 其中的艱辛自然不用言說。
港城就那麽大一塊地方,其中除了本地的勢力,還有y國的勢力,以及像阮家這樣從內陸拖家帶口想要來分一杯羹的家族,在這種環境之中殺出重圍,其中的手段,也幹淨不到哪裏去。
阮家現在港城所涉及的産業很雜,明面上的當然是阮家當年發家的面粉糧食以及布料廠的生意,當初阮援疆的二哥來港城的時候,除了帶了大量的資金,還帶了當初老廠裏的一些工人骨幹,來到港城沒多久,摸清楚港城的情況後就将廠子做了起來,一路上雖然有點波折,但也順風順水。
從七十年代起,阮家在阮袁青的管理下開始涉及酒店,電影公司等時髦的産業,酒店的生意做的不錯,可是電影方面就不太行了,一直都是出于虧損的狀态。
在港城這些年,阮家也經營了不少涉及灰色地帶的産業,類似賭場、歌舞團等涉黑的場所,這種見不得光的東西來錢快,可是說是阮家收入的大頭。只是阮袁青有自己的想法,那些東西他是不碰的,通常這些事務都是由老爺子自己掌控。
阮援疆二哥來到港城以後新娶的姨太太是當初港城一個探長的小女兒,名叫蔡邵雲,蔡家算是港城的地頭蛇,阮援疆的二哥娶了這個姨太太後,借着對方娘家的勢力,這才将阮家的勢力漸漸擴大,在港城生根發芽。
那時候的探長沒幾個是幹淨的,明面上是保護人民的,私底下全都和黑道勾結,搜刮民脂民膏,蔡家五六十年代在港城也算是煊赫一時,那時候蔡邵雲在阮家的風頭也是一時無二,後進門的三姨太都快被她欺負成了應聲蟲,直到七十年代中後期,廉政公署成立後,蔡家才開始逐漸沒落,三姨太的日子才開始好過些。
不過二十幾年的時間,也足夠阮家在港城站住腳跟了。
當年那個嚣張的蔡家早就成了阮家的附庸,小輩不争氣,還得靠蔡邵雲的接濟,她也因此老實了不少,不過這兩年,随着她的兩個兒子漸漸長成,開始接觸阮家的事務,這個女人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阮家的三姨太太馮蕪是港城大學校長的女兒,作為書香之家,怎麽會允許自己的女兒去做商人的小妾,當初馮蕪和阮家老爺子的感情可謂是轟轟烈烈,一個是年近五十的金融大鱷,一個是剛滿二十正值青春年少的女大學生,将近三十歲的年齡差給這段港城上流社會的“愛情”蒙上了一層桃色氣息。
馮蕪作為新時代女性的代表,絲毫不認為年齡是阻擋愛情的攔路石,轟轟烈烈大膽示愛,即便家人反對,還是毅然決然地嫁給了阮老爺子,并且登報宣布這個消息。她的父親,那個港城大學的校長被氣個半死,可是又疼愛女兒,只能捏着鼻子認下了這個年齡比他還大的“女婿”。
馮蕪是不是真愛沒人知道,但是阮援疆的二哥,肯定是藏了私心的。
他是一個真正的生意人,不像阮援疆還有點文人的傲骨,對于他來說,什麽都沒有自己的商業帝國來得重要,他接近馮蕪,看重的就是她背後的文人圈,想借着對方的社會地位,洗白阮家一些不好聽的名聲。
這一點,他做的很成功,借着馮家在文圈的地位,開了幾間學校,一部分學校免費提供窮苦家庭的孩子的讀書機會,一部分學校卻專收貴族子弟,賺的盆滿缽滿。而且還憑着這件事,在大衆心裏,留下了慈善的良好印象。
這些年,馮蕪也給他生了兩兒一女,最小的女兒年紀比阮袁青的兒子還小上幾歲。
一個大夫人,兩個姨太太,八個兒女,以及無數個小輩,想想都知道,現在港城的阮家,是有多麽複雜了。
這些,都是這些年阮袁青寄來的信裏陸陸續續提及的,就是為了能讓阮援疆在來港城之前,先了解一下現在港城阮家的情況。
******
江一留坐在車裏,沒有注意到阮爺爺有些凝重的神色,側着身留意着車外的風景。
現在的港城沒有後世的繁華,卻也以及初具雛形。寬敞的馬路,兩邊是商鋪和居民樓,密密麻麻,花花綠綠的招牌就挂在樓牆的外側,顯得有些淩亂。沒有太多的高樓大廈,偶爾有一棟十幾層高的大樓,已經是很了不得了。多數的房子都在五六層左右,屋頂搭着一堆淩亂的鐵絲,似乎是接受訊號的電視天線。
江一留看着走在大馬路上打扮時髦的男男女女,偶爾還能看到幾個高鼻梁,藍眼睛的外國人,還有馬路上随處可見的轎車,有種看到了老上海的感覺。
“那是咱們阮家的商廈,足足有二十三層樓高,這還只是阮家的其中一處産業。”司機開着車經過一棟看上去新建不久,氣派輝煌的大樓,像後座的幾人介紹到。
“現在阮家家大業大,常常有哪些不知從哪裏跑來的窮親戚,求咱們老太爺接濟。也是咱們老太爺心善,來者不拒,只要有親戚上門,就熱情招待,真是讓咱們二姨太太不勝其擾。”
司機一邊說着,一邊透過後視鏡觀察着阮援疆幾人的臉色。
現在兩地的交流不多,港城人唯一能了解到內陸情況的途徑就是從那些移民出來的華人的口述。
在大多數港城人的心裏,內陸的人吃不飽,穿不暖,只能住貧民窟那樣的棚屋,每年過年的時候吃塊肉都是奢侈。港城的經濟水平遠遠高于內陸,對他們來說,完全想象不到餐餐只能吃米糠,餓死了還要啃草根的場景。
因此,面對內陸的同胞,久而久之,他們自然産生了一種高高在上的心态,尤其現在港城還是y國的殖民地,在他們的心目中,自己是y國人,和大陸那群人,可沒什麽關系。
江一留收回了視線,這個司機意有所指的話讓坐在後座的三人均是一愣,随即就是深思。
一個普通的司機哪來的那個膽子說這些含沙射影的話,背後,必然有人指使。看樣子,阮家有人十分不滿他們的到來,把他們當成來打秋風的窮親戚了。
不過三人都是沉穩的人,絲毫沒有因為司機的那番話表露出絲毫不滿。
說話的司機原本還有些忐忑地試探,都因為三人的反應而消散,說起話來更加露骨,一路上,講了不少白眼狼的故事,以及對那些打秋風的親戚人品的質疑。除此之外,他還着重稱贊了二姨太太一家對阮家的助力,就差沒說阮家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二姨太太的幫助了。
話裏話外都帶着讓阮援疆感激二姨太太,并敬着她的意思。
這司機是二姨太太的人?
江一留心裏打了個問好,他有些好奇,難道阮爺爺的二哥所娶的姨太太是這樣一個沒有腦子的人、還是在她的心裏,阮爺爺就是司機口中一個上門打秋風的窮親戚,不需要絲毫的在意?
總之,司機的行為給這趟旅途蒙上了一層陰影,也讓三人更加擔心早早被送來港城的阮阮。
*******
阮家在港城有如此地位,自然不會住在一般的洋樓裏。
入門的是一扇雕花大鐵門,屋子的四周被兩米高的圍牆高高攔起,門口處守着一群黑衣保镖,打開大門,車子向裏頭行駛了一百米左右,一幢高大巍峨的歐式洋樓才出現在江一留等人的面前。
“三老太爺,老太爺在屋裏等着了,請您老人家跟我進屋吧。”
一個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早早就侯在了門外,躬身尊敬地對阮援疆說到,“霍先生和江少爺也請跟我進去吧。”
和那個司機截然不同的态度,讓江一留稍稍安了心,看樣子至少這個家的真正主人,是歡迎他們的到來的。
多年沒見的親人就在這屋子裏頭,阮援疆心潮澎湃,幾欲淚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跟着那個管家走了進去。霍武和江一留就跟在他身後一米外的地方,注意着周遭的環境。
“老三。”
一個白發蒼蒼,滿臉老年斑的老人坐在輪椅上,看着走進門來的阮援疆,淚如雨下。
“二哥。”
快四十年了,他們兩兄弟快四十年沒見了,絲毫沒有陌生的感覺,明明兩個人都老了那麽多,可是見面的第一眼,阮援疆瞬間就回想起童年時候快樂的回憶。幾個健步沖上去,半跪抱住了那個年邁的老人。
阮靖國,是那個商場大鱷,九十多歲的高齡了,依舊在商場馳騁的老狐貍阮靖國。江一留看着那個熟悉的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豬腦袋,這麽明顯的事他怎麽就沒猜到呢,港城還能有幾個阮家,他早該想明白的!
江一留在心裏瘋狂的吐槽自己,可是激動過後,他看了看屋裏的衆人,兩個風韻猶存的老婦人,一個面目和善溫婉,一個隐隐還帶着年輕時候的淩厲刁鑽,哪個是二姨太,哪個是三姨太,一目了然。
可是除了這三個主人,華麗的大廳裏再也沒有了其他人。
阮阮呢,阮阮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