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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見面

“這麽些年沒見, 你老了, 我也老了。”

阮靖國顫抖地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臉,回想着當年那個英氣勃勃, 滿心想着趕走日寇,收複國土的弟弟,早知道這一分別,就是半個世紀,當初他就是綁也要把人給綁走。什麽祖宗基業,哪有弟弟來的重要。

不過幸好, 他還能在有生之年再次見到小弟,完了他這輩子的夙願。

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阮援疆此刻, 除了緊緊抓着二哥的手默默地流淚, 實在是說不出什麽話來,只能一個勁地喊着對方。

“二哥,二哥,二哥”阮援疆語帶哽咽,喊了一聲又一聲。

“诶。”阮靖國也一聲聲地應着, 仿佛要聽弟弟把這麽多年欠下的稱呼,一次性補齊。

“二哥。”阮援疆啞着嗓子, 看着這個垂垂老矣的哥哥,一腔的思念,無處訴說。

“行了,都當爺爺的人了, 還像小孩子一樣,也不怕被看笑話。”阮靖國坐在輪椅上,摸了摸弟弟的頭發,溫和慈善的說到,說罷,他将視線轉向了阮援疆的身後。

“霍武還沒娶媳婦呢,這次我一定催着老三好好給你張羅張羅。”霍武是阮家的家臣,阮靖國對他自然不陌生,至于站在霍武邊上的江一留,他常常聽自家弟弟在書信裏提及,前些年大兒子去了一趟大陸,回來的時候對這個小男孩也多有贊譽,阮靖國早就對他感到好奇了。

“這個就是你在信裏常常提及的小寶吧,果然一表人才,是個機靈孩子。”阮靖國笑着說了幾句,不過重點還是圍繞在阮援疆身上,向他打聽他這些年的情況。

站在阮靖國時候的蔡邵雲撇了撇嘴,不就是鄉下來的窮親戚嗎,自己來也就算了,還帶了個不相幹的人過來,存心想占他們阮家的便宜啊。她可是聽說了,當初阮家留在國內的東西早就被共産黨給沒收了,現在這阮援疆就是個落魄戶,前些年把孫女送來不說,現在還想着自己過來讨好處,厚顏無恥。

蔡邵雲不知道政府已經将沒收的財富歸還給阮援疆的消息,還當阮援疆現在一貧如洗,心裏暗暗鄙視,可是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

看老爺子的樣子就知道,這個兄弟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她的脾氣雖然壞,可還沒蠢到去招惹阮援疆的份上,頂多在心裏暗暗嘀咕幾句。

“二哥,阮阮呢,我怎麽沒見着阮阮。”兄弟重逢的喜悅過後,阮援疆最先想到的自然就是自己多年沒見的寶貝孫女。

“阮阮啊,她還沒放學呢。”阮靖國的面上帶了一絲尴尬,閃躲開弟弟的視線,“老三啊,正好他們也快放學了,我帶你一塊去接阮阮,順便參觀一下阮阮讀書的地方吧。”

阮靖國的心裏帶了一絲期待,沒準今天弟弟在場,她願意給弟弟一個面子,一家人聚在一起,一塊吃頓飯。

阮援疆還沉浸在重逢的喜悅裏,也沒察覺到自家二哥一瞬間的僵硬,可是一直默默觀察着在場衆人的江一留卻注意到了,心裏打了個突。

“蕪蕪,你快去讓管家備車。”阮靖國對着身後站着的一個約莫四十出頭,溫婉秀雅的女人說到,“對了,老三,這兩個是我來港城後納的姨太太,也算是你的小二嫂。”

阮靖國似乎這時才想起來給他介紹,蔡邵雲皮笑肉不笑地跟着阮靖國一樣喊了聲老三,馮蕪比她好一點,看上去親熱又不失大體地喊了聲三弟。讓阮靖國原本微微隆起地眉頭舒展開來,看着馮蕪的眼神中,透露着一絲滿意。

阮援疆心裏承認的二嫂只有一人,對于她們兩個的問好,他只是點頭示意罷了。錯誤的源頭還在二哥身上,對于面前的這兩個女人,他只能不靠近不接近,免得更傷二嫂的心。

阮靖國怎麽看不出他的想法,臉上一紅,也沒說什麽,催促馮蕪下去安排。

*******

“這就是阮阮讀書的地方?”阮援疆站在校門口,朝着一旁坐着輪椅的二哥問道。

現在已經到了下課的時間,一群穿着統一制服的學生從學校裏走了出來。這顯然不是什麽普通的學校,中西混雜,阮援疆已經看見了好幾個白人的孩子從校門口出來了,而且此時門口還停着不少豪車,一有學生出來,就有管家或是保姆似得人物把人接到車上。

“這間學校有咱們阮家的股份,當初阮阮入學的時候我已經打過招呼,你放心,阮阮在港城一切都好。”阮靖國坐在輪椅上,視線卻一直都看着校門四周,不像是在等放學的阮阮,倒像是在等其他人。

“我看孩子都快走光了,要不咱們進去看看。”阮援疆心急如焚,眼看着一個個孩子走出來被小轎車接走,就沒見自家姑娘,在阮靖國邊上踱着步,焦急地說到。

“再等等,再等等。”

阮靖國心裏也納悶啊,她不是每天都會來接阮阮放學嗎,怎麽今天還沒有看到她的那輛專車出現呢,難不成是專門躲着他?阮靖國這麽一想,心裏又有些苦澀。

正當大夥都有些急了的時候,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和一群女生,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

她約莫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皮膚白淨透亮,一頭及腰的長發像瀑布一樣披散在身後,幾絲調皮的鬓發随風飄到眼前,被少女用手輕輕撥到耳後,露出纖長的脖頸。

一群人不知聊到了什麽有趣的事,少女的嘴角勾起,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眉眼彎彎,就像是一只招人喜歡的小貓咪,撓的人心裏都泛着甜。

阮援疆看着眼前的小姑娘,這是他的阮阮,可又不像他的阮阮。當初那個羞澀的姑娘長得落落大方,性子開朗了,可是還是和以前一樣甜美可愛。

二哥把阮阮照顧的很好,阮阮長大了!

看着從裏頭慢慢走出來的少女,他的眼眶濡濕一片,阮援疆就那樣遠遠的看着,卻又不敢靠近。當初他瞞着那孩子把她送走,這些年,阮阮是怨恨他這個爺爺的吧。

阮援疆這樣想着,江一留又何嘗不是。

“阮阮,今天也是你二伯婆來接你嗎?”阮阮身邊一個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說着話,看上去活潑俏皮。

“不是,今天是我大姑姑來接我。”阮阮笑着回答道。

“真好,我家就沒人來接我,每次就只能看着司機保镖那張死人臉。”小姑娘嘟了嘟嘴,看着阮阮的眼神裏透露着一絲豔羨。阮阮雖然沒有了爸爸媽媽,可是她家的那些親戚都把她當親生骨肉一樣寵着,哪像她,明明親爸親媽都活着,卻像沒有一樣。

阮阮只是笑笑,沒有回答她的話。想到遠在海的另一邊的那些人,心裏一陣悵然。

“阮阮,那邊有幾個人一直看着你,有一個小哥哥長得還挺帥的,他是不是看上你了。”這個年紀女孩子的話題總是離不開異性,尤其是長得帥氣的異性。

那個小姑娘用手指戳了戳阮阮的腰,指着江一留他們所在的位置對着阮阮擠眉弄眼地說到。

“嗯?”阮阮眨了眨眼,朝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

每次只在記憶裏出現的幾個人就站在不遠處,爺爺,大武叔,還有......阮阮眨了眨眼,将幾欲奪眶而出的眼淚逼了回去,抱緊懷裏的幾本書就想轉頭離開。

騙子,一群大騙子,當初把她丢給了大堂伯,現在為什麽還要來找她。

“阮阮!”正當阮阮驚慌失措地想要離開的時候,一聲爽朗的女聲從前方傳來。一個穿着厚實的黑色皮衣皮褲,腳蹬一雙高筒靴的女人,跨坐在一輛酷炫的摩托車上,一手拿着頭盔,一手沖着阮阮搖晃示意。

“那,那是慕寧?”

阮援疆還沉浸在孫女明明看見了自己,卻扭過頭去想要離開的酸楚中,就被這身打扮出現在學校門口的大侄女吓了一大跳。

阮慕寧是阮靖國和原配妻子薛寧的小女兒,慕寧這個名字,是兩夫妻濃情蜜意的象征,雖然在現在聽來有些諷刺。

阮援疆記得當初二哥離開的時候,慕寧還是一個六歲的可愛的小姑娘,他怎麽也無法将眼前這個打扮的過于摩登,一頭板寸畫着濃妝的女人和記憶裏的小侄女結合在一塊。

“這孩子頑劣。”阮靖國尴尬地解釋了一下,四十多歲的大女兒,也不結婚,打扮地還和一個小混混似的,他也很無奈啊。可是有什麽辦法呢,終歸是他對不起她們娘倆。

他看見這個女兒就心虛,更別提管教了。

阮靖國看到阮慕寧出現就明白了,薛寧看透了自己的意圖,故意避着他呢,看樣子今天想要借着老三的面子和她好好吃一頓飯的願望是達成不了了。阮靖國神色暗淡,心中既苦澀,又失落。

“阮阮,今天姑姑帶你去兜風,這是國外剛進的摩托車,帥氣吧。”阮慕寧将頭盔遞到小侄女的手上,向她顯擺了一下自己最新的愛寵。

“你的眼睛怎麽紅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阮慕寧看阮阮眼眶紅紅的,急的從摩托車上下來緊張地問道,“哪個人吃了熊心豹子膽,不知道你是我護着的人嗎?”

聖保羅女中是貴族女校,能在這所學校裏讀書的人都是家裏有點背景的,那些人怎麽會沒聽過阮家這個無法無天的霸王龍大小姐的名聲,阮阮是她放出話來要護着的人,別人敬着還來不及,哪裏會欺負她。

大夥私底下都傳,說是阮家老爺子昏了頭,把那些涉黑的勢力交給了阮慕寧這個女娃子,而阮慕寧每天一副街頭大太妹的打扮,以及混不吝的性子,更讓大家相信這個謠言的真實性,自然都懼她幾分。

“沒有人欺負我。”阮阮搖了搖頭,只想快點離開。

“你別怕,有姑姑在。”阮慕寧以為是阮阮不敢說,當初阮阮就是那副嬌嬌怯怯的性子,被欺負了也忍着,阮慕寧這才放不下心來。

“阮阮姑姑,那裏有幾個人剛剛一直都盯着阮阮看,還有一個帥氣的小哥,可能阮阮是被那些人吓着了。”一直跟在阮阮邊上的小姑娘告狀道。

“帥小哥?”阮慕寧皺起眉來,那個膽大包天的小子居然敢來騷擾她侄女,看她不好好教訓那些個不學好的小混蛋。

被阮慕寧當做小混蛋的江一留還不知道,自己被大姐頭盯上了,看着阮阮一直背對着他們的聲音,情緒複雜。

“你們幾個......”阮慕寧轉向那個小姑娘指着的方向,正要準備喝斥,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轎車,剩下的那些話也收了回去。

那個老頭子來幹什麽,阮阮可是她和她媽護着的,有那老頭子什麽事。不過視線在轉向阮靖國邊上時,頓時就愣住了。

對于阮慕寧來說,最幸福的記憶一直都是停留在六歲以前的,父母恩愛,家人和樂,或許正因為那段記憶的可貴,阮援疆這個小時候和他們住一塊的小叔,也被深深烙刻在了心底。

現在阮援疆雖然老了許多,可是還是能看出年輕時的樣貌,阮慕寧的嘴唇微動,不敢相信地喊了一聲“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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