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挑撥
阮從昭在仙客居訂了一桌晚飯, 可是最終還是沒有吃成,阮家的老宅打來電話, 說是準備一桌豐盛的晚餐, 請三老爺回去。
今天是到港城的第一天,于情于理,阮援疆都該回去和阮靖國吃頓晚飯。
“這——”
阮援疆有些糾結,一邊是幾十年沒有好好聚聚的親二哥,一邊是二嫂和自己的乖孫女, 一時間陷入了兩難的抉擇。
“老三,你就回去吧, 你們兄弟兩也許久沒有好好敘舊了, 只是我剛剛和你說的那些你自己在琢磨琢磨。”薛寧笑了笑, 她現在和那邊雖然幾乎是老死不相往來的狀态, 但是老三和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沒什麽關系, 她不會遷怒到他身上。
“我,我還是留下來陪二伯婆吧。”阮阮這麽些年來都是靠薛寧親手照料長大的,和老宅那裏的感情倒是淡淡, 雖然爺爺很重要, 可是二伯婆也很重要,大家都走了, 就留二伯婆一人在家, 姑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她老人家該多孤單啊。
“那好,我明天一早再過來, 帶阮阮去外頭走走。”也只能這樣了,阮援疆嘆了口氣說到,老宅的車也到門口了,阮援疆就帶着江一留上了車。
霍武和阮克楠也不知道去了哪兒,到現在都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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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三爺爺。”
他們到的時候,屋子裏已經坐了一堆人,在他們進去後,三三兩兩站起來向阮援疆打着招呼。
阮靖國二房和三房的五哥孩子娶得娶,嫁的嫁,今天所有的孩子都被阮靖國叫了回來,就是讓自家弟弟認認人,幸好,除了二房的大兒子阮袁彭生了個兒子,只是年紀還小,早早就被保姆喂完了晚飯,現在在自己屋裏睡着。其他幾個同輩的都還沒有孩子,這才沒讓阮援疆認昏了頭。
三房最小的女兒阮寧寧今年才22,年紀比阮袁青的兒子還小點,因為是最小的,又是個女兒,所以極其受寵,即便有三姨太在一旁提點,還是壓制不住驕縱的神色。挑着一雙鳳眸,草草聊聊地打了聲招呼,又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
“孩子們都長大了,當初我們分別的時候,也就比他們大不了多少歲吧。大哥去了米國,我來了港城,就留你一個在內陸,這些年苦了你了。”
阮靖國坐在餐桌的上首,阮援疆就坐在他的邊上,當初分開的時候,一個個都還正值壯年,現在看看他們倆,皺紋都布滿整張臉了,半只腳踏進了棺材,也不知道閻王爺什麽時候召見,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說實話,對于這個弟弟,他和大哥都是有所愧疚的,畢竟當時的局勢擺在那,他們心裏都清楚,留在內陸的小弟遭受的壓力有多大,即便為了彌補,他們給小弟留了最多的財産,可是,在那種環境下,再多的財産都只是杯水車薪,沒什麽用處。
現在,他和大哥子孫滿堂,都闖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可是才學心智不亞于他們的小弟現在身邊就只剩下了阮阮一個孫女,還不能常常陪在他身旁,和孤家寡人也差不多了,事業上,就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教授,一輩子可能也這麽過去了。
将心比心,放在阮靖國身上,他恐怕無法接受這個結局。
“這些年還多虧了二哥照顧阮阮,只要她好好的,我這輩子也不算白活了。”阮援疆的前半生是為了家國大業,他沒了自己最心愛的兒子,後半身,他只想自私一點,不再去摻和那些事,為自己的孫女好好活着。
“呵呵。”阮靖國苦笑着搖搖頭,“哪是我的功勞,全虧了你二嫂。”
阮阮一接來港城就被阮袁青帶去了交給薛寧教養,當時阮靖國有自己的小心思,想借着這丫頭和薛寧冰釋前嫌,也沒阻止,可是這算盤打錯了,這麽些年了,沒怎麽見到薛寧不說,連見到阮阮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可是他知道,薛寧很疼愛那丫頭,有阮阮陪在身邊,薛寧也能更開心點。
“二嫂不容易。”阮援疆喝了口酒,隐晦地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坐在一旁的二姨太和三姨太的臉色都微微變了變。
“大媽有什麽不容易的,誰家男人發達了不娶幾個姨太太,也就她要死要活的,還搞什麽分居,讓人看笑話。”
就那麽一會兒的功夫,阮寧寧已經喝了好幾杯紅酒,臉蛋坨紅,坐在她邊上的年輕男子對着餐桌上的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奪過她手裏的酒杯,不讓她再喝了。
“寧寧最近心情不好,喝醉了說胡話,不好意思。”看他點頭哈腰的樣子,一看就知道家庭地位不高,被阮寧寧壓的死死的。
“你憑什麽攔着我,我哪說錯了,就是她那麽鬧,搞得別人看二媽和我媽的眼神都怪怪的,好像是我媽逼她走似的,誰家大婦和她那樣,這麽不情願,趁早離婚啊,早點給別人挪位子。”
“胡鬧!”
阮寧寧的話音剛落,阮靖國就重重地拍了拍桌子,沖着她怒吼一聲,頓時一片寂靜,阮寧寧那一點點醉意頓時就消失殆盡,拿着酒杯,低着頭不敢再說話。
“靖國,這丫頭喝糊塗了,我待她回房洗把臉醒醒酒。”馮蕪抱歉地站起身,拉着垂頭喪氣的閨女往房間裏走去。
“哼,我看她是醉的不清,別出來了,好好在屋子裏歇着吧。”阮靖國板着張臉,面無表情地說到。
“本來就是,大媽心裏要是有你,何必鬧得咱們阮家面上無光。”阮寧寧性子驕縱慣了,吃軟不吃硬,阮靖國這麽一說,她反倒更倔了。
“你——”阮靖國氣的吹胡子瞪眼,用手指着高昂着頭死不認錯的小女兒不知該說些什麽。
“靖國,其實寧寧這孩子說的也沒錯。”蔡邵雲眼神微閃,幫他順了順氣,開口說道:“大姐和你是少年夫妻,而且也不是那些小戶人家出生,她應該比我和三妹更懂道理才對。你聽聽外頭現在是怎麽說我和三妹的,又是怎麽說你的,啧啧。”
蔡邵雲搖了搖頭:“大姐對我們不滿我和三妹都能理解,可是她現在連你都躲着不見,現在外頭人都說,都說——”她欲言又止,似乎有難言之隐。
“說什麽?”阮靖國的怒氣漸漸平靜,冷清着嗓子問道。
“都說大姐心裏頭根本就沒你了,只是為了阮家的財産,逼不得已才和你耗着。老爺子,這可不是我瞎說的,你出去打聽打聽,大夥都這麽說。”蔡邵雲看阮靖國又有發怒的跡象,連忙解釋道。
阮援疆和江一留看着這一出,終于明白薛寧寧願搬出去也不願在這大宅子裏住着,這兩個女人一個比一個有心計,恐怕平日裏也沒少挑撥吧。阮援疆有些擔心,遲早有一天,自家二哥被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帶到溝裏去。
江一留同樣有這樣的疑慮,看到二房和三房的作态,他隐隐有些猜到後世争産只出現二房和三房的子孫,卻極少聽聞大房的原因,恐怕和她們日以繼夜的挑撥脫不開關系吧。
江一留不覺得薛奶奶的這個做法有錯,而且他和阮家大房交好,自然看不得明明是屬于他們的東西,白白便宜了其他人去。
“二爺爺,我是個外人,按理你們的家事我也不該多嘴的,只是剛剛兩位姨奶奶的話,我有不同的看法。”
江一留從進門到現在都沒什麽存在感,雖然他名義上是阮援疆的幹孫,可和其他阮家人并沒有什麽聯系,大夥都下意識地屏蔽了他,只是這時聽到他開口,微微有些吃驚。
“古代有個名相房玄齡,與他的政績一起名傳千古的還有他怕老婆的名聲。當初唐太宗意欲替他出頭,就想賜美姬給他,卻被房玄齡的婦人斷然拒絕,太宗大怒,賜了鸩酒給房夫人,讓她做一個選擇,要麽死,要麽接受那些姬妾,房夫人想也不想,就将毒酒一飲而下。太宗見此大駭,說道這樣的女人他都畏懼,更別說房宰相了。當然,那酒只是醋罷了,也不是什麽毒藥,房夫人安然無恙,從那以後,将嫉妒說成是“吃醋”的典故也應運而生。”
江一留娓娓道來,看着阮靖國一臉誠懇:“如果真像剛剛二姨奶奶說的那樣,只為錢,薛奶奶大可留在老宅,她是大房夫人,又有二爺爺您的愛重,別人都壓不過她去,可是,在薛奶奶心裏,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
“我是男人,不了解女人的想法,可是将心比心,我無法做到和別人共同擁有同一個女人,同理,薛奶奶也是如此,她正是因為心中有二爺爺您,所以才會不想看到你的身邊有別的女人陪伴,沒有一個女人能夠大度到和自己丈夫的其他女人和諧相處,如果有,那種愛情一定不夠純粹。”
江一留這純粹是睜着眼睛說瞎話,照他看來,恐怕薛奶奶是真的已經放下了,之所以搬離老宅,純粹只是覺得惡心罷了,可是這個說法阮靖國愛聽啊,只要他相信,他只會對大房更加愧疚,即便之後蔡邵雲和馮蕪再說些什麽,他也會仔細考量。
而且他剛剛那段話還趁機黑了二房和三房一把,薛寧因為愛所以不想分享,可是二房和三房卻這麽和諧共處,那一定就是為了錢了。
他的意思在坐的都聽懂了,蔡邵雲鐵青着臉,狠狠瞪了江一留一眼,馮蕪的涵養更好些,依舊維持着溫和的笑容,似乎沒有聽明白江一留隐藏意思,保養得宜的臉上,黑黝黝的眼睛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果真是這樣?”不管江一留的話是真是假,至少說到了阮靖國的心坎裏,看他的想法裏,薛寧當然是愛他的,只是江一留這番話,更加加重了他對薛寧的虧欠。
當初他們成親的時候,他曾許過諾,這輩子只要她一個,可是他還是違約了。
阮靖國嘆了口氣,這些年薛寧的閉門不見全被他美化,沒有一絲埋怨,餘下的只有愧疚和心酸。
阮靖國見狀松了口氣,看着一旁的江一留心中暗笑,這小子的腦子也不知是怎麽長的,這麽個陰謀詭計,就被他随意化解了。
“靖國,我帶寧寧去洗把臉,你們先開始吃飯吧。”馮蕪捏着小女兒的手緊緊收攏,阮寧寧吃痛地想要叫出聲來,卻在自家親媽的威脅下咽了回去,老老實實和他回房。
“吃飯吃飯。”
阮靖國嘆了口氣,看着滿滿一大一桌子的人,卻沒有幾十年前,只有他和薛寧,還有幾個孩子的時候來的心裏熨帖,他知道二房和三房有自己的心思,蔡邵雲和馮蕪也不是真正喜歡他這個人,這麽多年,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都是為了他的錢,真心待他的只有薛寧,可是這份真心卻被他弄丢了。
“二哥,吃菜。”阮援疆給阮靖國夾了一勺他以前在內陸到時候最愛吃的菜,當做是寬慰。
阮靖國笑了笑,心情微微有些好轉:“你還記得我的口味。”他将那一口菜放進嘴裏,又看了看說完那番話就又像隐身人一樣坐在一旁默默吃飯的江一留:“你收了個好孫子,以後沒有阮阮在你身邊,我也能放心了。”
江一留腼腆的笑了笑,一點都沒有了剛剛的機靈。
“對了,說起阮阮,大家都不知道吧,今天下午小三帶着她去了馬場,那丫頭居然中了3T,足足有一百四十多萬呢。”
阮袁安看自家親媽吃癟,眼神閃了閃,故作爽朗地說到。
“什麽?3T?袁安你确定沒搞錯?”
阮靖國和阮援疆早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可是阮家的其他人不知道啊。聽了他的話,紛紛用驚訝的眼神看着阮援疆,正主沒在,看正主的爺爺也是一樣的。
“那些錢阮阮都交給從昭了,說是投資什麽電影公司。”阮援疆臉色未變,早在來老宅的時候,阮從昭就和他通過氣,擔心二房三房的人會眼紅那一大筆錢,讓他把事情都推到他的頭上,省的那些沒安好心的人去算計阮阮。
“什麽,全給了小三,那可是一百多萬呢!”
阮袁安的笑容裝不住了,氣急敗壞地大吼出聲,引來了阮靖國的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