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結婚
“小三年紀不是還小嗎,這麽大一筆錢放到他的手裏, 三叔你也放心得下。”阮袁安感受到阮靖國審視的目光, 背後一陣冷汗, 僵笑着說到。
阮袁安的雙手捏成拳頭放在膝蓋上, 被長長的桌布遮擋住。他的指甲拆彈掐進掌心, 要是此刻阮阮在面前, 他都恨不得拽着她的衣領好好問問,這麽多錢交給阮從昭那個蠢貨,都不怕血本無歸嗎?
可是他也不自己想想,那些錢要是不交給阮從昭, 恐怕早被他這樣心思陰險貪婪的人盯上了吧。錢到了他們手裏,那才真的叫有去無回。
“不小了。”阮援疆當做沒發現這張餐桌上的波濤洶湧,笑着對一旁的阮靖國說到:“記得我們三兄弟每一個滿十五歲的時候, 父親就會給我們一萬塊大洋, 讓我們在一年之內, 想辦法将那些錢翻倍當初大哥是第一個拿到這筆錢的,他剛拿到那筆錢的時候, 被我們兩個哄着花錢買了一堆的玩具,你讓大哥買了一個德國表,我則是哄着大哥從一個收藏家那裏買了幾本宋明的古籍,沒幾天,那一萬大洋就沒了。”
民國時期的一萬大洋可不是小數目,阮家先代的老爺子也算是有魄力,拿出那麽大一筆錢讓兒子練手。
“記得, 怎麽不記得,那塊表我現在還帶在手上。”阮靖國拉起衣服露出手上的腕表,棕色的皮質表帶是簇新的,原本的表帶随着時間流逝早就幹裂起皮了,這幾十年裏已經換了好幾條了,倒是手表的機芯至今都是好好的,偶爾不準時了就拿去表店修修,修完再接着用。這麽些年,阮靖國從來都沒想過再買一個新的表,将手上這只手表換下來。
說起曾經的回憶,阮靖國刻板嚴肅的臉頓時顯得些許柔和:“當時大哥被我們哄的昏了頭,回過神來的時候生怕父親揍他,還說要帶着我們逃去姥姥家避難,結果父親沒有罰他,反而只是讓他寫了一張借條,又給了他一萬塊錢,讓他一年以後加上花完的那一萬塊錢,連本帶利歸還兩萬五,不然等他大學畢業,就在咱們阮家的工廠當一個免費的管家,什麽時候債還清了,什麽時候放他自由。”
“沒錯,而且我們想拿出壓歲錢幫大哥還錢,還被父親攔了下來,說大哥既然自己将錢送出去,那就說明是他自己的主意,一切和我們無關。當時大哥急的嘴角長滿了燎泡,每天茶不思飯不想地發愁錢的事。”阮援疆眼底滿是懷念感慨,“那段日子,除了讀書上學,大哥腦子想的全是還錢的事,後來他和他們學校的那個洋同學合夥倒賣,開了間洋貨鋪,專門賣那些漂亮的洋裝洋皮鞋還有香水什麽的女人最喜歡的玩意兒,不光賣洋玩意,他還把咱紡織廠特産的絲綢高價賣到那洋同學的國家,還有什麽檀木扇,團扇,做成精美的藝術品賣給洋人,狠狠大賺了一筆。”
阮家大哥也是個能人,知道這些西洋的東西在海城這樣的大都市不怎麽稀罕了,轉頭把這些東西拿去那些人民生活還算富裕,卻沒有海城那樣那麽發達的商貿的縣城或是一些小城市,那一年,阮家大哥賺的盆滿缽滿,除了還那兩萬五的大洋,還攢下了一筆不菲的身家,直到後來世道亂了,他那個洋同學随着當大使的父親回了本國,這生意才停下來。
江一留饒有趣味地聽着阮爺爺講述年輕時候的故事,十分佩服那個素未謀面的阮家老太爺,或許就是這樣超前的教育理念,才能培養出這樣優秀的三個兒子吧,不論其他,至少三人在事業上都是成功的。
“從昭今年已經二十二了吧,還在那家不景氣的電影公司做着閑職,他和我說了二哥你打算關掉那間電影公司,但他覺得還能拼一把,就想着借阮阮那筆錢自己從頭開一家公司,年輕人想拼一把的心還是好的,我看那孩子主意很正,而且阮阮那孩子也不反對,就也沒說什麽。”
阮援疆的眼神從尤不服氣的阮袁安的臉上劃過,他最沉不住氣,其他人的面上都挂着笑,表面上看不出什麽,實際上誰知道他們心底裏都在打什麽主意。阮援疆在心底嘆了口氣,人大分家,樹大分枝,二哥這個家早在他決定娶二房的時候就散了。
一個娘生的都少不了龌龊,更何況還不是一個肚子裏出來的。
“你說的沒錯,他們小輩和我們老一輩的想法不一樣,我是看不慣那些妖妖嬈嬈的女明星,也不喜歡那個行當,可是他們年輕人喜歡,既然從昭決定走這一行,我這個當爺爺的也得支持一下,那家公司明天我就請律師過戶到他頭上,雖然公司裏沒什麽有用的人才,可是至少那幢辦公樓還是有用的,到時候那小子掙不到錢把阮阮的錢都賠了進去就讓他那這幢樓抵債。”
阮靖國聽了弟弟的話,眼底行過一絲柔和,笑着當着大夥的面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爸。”
“靖國。”
原本還在當木頭人的一群人都坐不住了,電影公司逐年虧損不錯,可是那幢大廈還是值個百來萬的,怎麽能就這樣便宜了阮從昭那個小毛頭,不能所有的好處全讓大房那家子占去啊。
“行了,我還活着呢,處置這點東西的權利還是有的。”阮靖國拍了拍桌子,怒目相視,“你們都是我的孩子,到時候該給你們的也不會少了你們的,別逗得和烏雞眼一樣,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在私底下做什麽不該做的事,就全給我卷鋪蓋滾出去,我這輩子除了錢,去不缺的就是兒子。”
阮靖國銳利的眼神從坐在桌子邊上的一群人身上掃過,上位多年的壓迫力讓一些心裏有鬼,承受能力又不好的人低下了頭,不敢再說些什麽。
阮袁安在心底暗生悶氣,聽着老頭子擲地有聲的威脅,想着自家表弟那個計劃看樣子是行不通了。那丫頭蠢得把錢全給了阮從昭那小子,哪還有要的回來的那一天,而且現在老頭子發話了,他就算是為了自己,也得把蔡坤那小子的色心給壓下去。
沒錢沒權長得稍有姿色的孤女世界上多得事,沒必要為了那樣一個丫頭惹得老頭子不快。阮袁安在心中權衡利弊,決定還是今晚陪表弟去舞廳找幾個漂亮鮮嫩的小明星降降火氣,然後讓媽早點給他相看一個門當戶對的大家小姐這才是正經。
阮袁泰則是從晚餐一開始就沒變過嘴角微笑的弧度,只是偶爾看向江一留的眼神,越發幽深。
一餐飯下來,除了阮靖國和阮援疆敘敘舊,聊聊天,吃的開懷,其他人都食不下咽,先是那一百多萬,接着又是電影公司那棟大廈,氣都吃飽了哪還有胃口吃飯啊。
馮蕪和阮寧寧說是進屋醒酒,至今都還沒出來,一早盛出來的兩碗湯都涼透了。
江一留吃的也不錯,阮家的大廚是高薪聘來的,做的一手好粵菜,而且稍稍融合了一點西式的元素,那一道紅酒炖牛舌和清蒸東星斑更是鮮的江一留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港粵地區不愧是喝湯的名家,飯前的一小碗清湯讓江一留贊不絕口,不同于苗老太大鍋炖煮自帶狂野氣質的濃湯,那湯裏沒有一點雜質,清亮的湯水鮮香可口,沒有加一絲調料,全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滲入到湯裏,江一留不像三姐天生長了一根老饕的舌頭,他只能喝的出來那湯裏老鴨,幹貝,蚝幹,人參,淮山,還有一些豆類,其他的他就嘗不出來了。
可惜這種手藝一般都是人家廚師的秘方,不然江一留還真想打聽打聽,回去在自家的飯店裏頭添上。
晚飯即将結束,廚房又給每個人端來一小碗甜湯,算是一餐的結束。江一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覺得自己還能喝得下,一勺一勺地慢慢喝着,一邊琢磨着裏頭的用的材料,看看有沒有複制的餘地。
“老頭子。”
正當一屋子的人都保持安靜,默默地喝甜湯的時候,一陣爽利的女聲從屋外傳來。
“慕寧來了,黃嬸,給大小姐添一把椅子。”蔡邵雲眼神閃了閃,沖着阿姨招手說到。
阮克楠看都沒看她一眼,也懶得和她糾結名字上的那些事:“我結婚了,就是來通知你一聲。”
“什麽?”不僅阮靖國,連阮援疆和江一留都吃了一驚。
“就是霍武,我們兩個看對眼了,反正我們兩個也老大不小了,等他回去內陸辦下手續,咱們就去扯證。”
阮克楠吊兒郎當的,一點都不像在說自己的終身大事。霍武也冷着一張臉,對于她的話沒有任何意見。
“這也太快了。”
阮靖國一直都發愁這個大閨女的婚事,都四十多歲的人了,沒意外的話這輩子估計就砸在手裏了,他也做好了準備,多給閨女留點錢傍身,讓她老有所依。可是轉眼間,閨女說她要結婚了,對象還是今天才剛從內陸回來的大武。
老爺子揉了揉太陽xue,想着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阮援疆同樣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大武也就中午和克楠出去一會的功夫,就決定結婚了,這也太荒唐了。
可是他的眼神對上霍武,霍武用安撫肯定的眼神向他示意。阮援疆嘆了口氣,這孩子年齡也不小了,這輩子都為了他們阮家耽擱了,克楠那孩子倔了點,也是心腸不壞,或許兩個人在一起也是件好事。
應該,也許,大概吧,阮援疆不太确定的想着,打算等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好好地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