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謊言
“媽, 媽, 這天大的好消息啊。”
牛芳火急火燎的跑到顧家老宅, 看到趙紅正在院子裏頭侍弄那些小菜苗,毫不在意地從田地上跨過去,将那些嫩生生的菜苗踩得稀巴爛。
“都這時候了你來顧着這菜苗呢, 二弟要發啦, 到時候帶着咱們吃香的吃辣的, 哪裏還需要您老人家幹活啊。”牛芳眼底閃着精光,面上哪還有前些年看着趙紅和顧夏實時候的那種嫌棄和厭惡, 對着老太太一臉親熱, 仿佛以前那個刁蠻潑辣的媳婦不是她。
“發什麽財?咱們顧家做人做事都踏踏實實的,就是個本分的農民,哪裏來的財可發。”趙紅甩開大兒媳婦的手,心疼被她踩壞的那一地菜苗。
牛芳被甩開了手,正想發火呢, 可是又想到了那即将到來的財神爺, 那一肚子的火氣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
“媽,你這是不知道啊,當年咱們小弟安葬的那個老酒鬼,他那個閨女回來了, 還發了大財,開着好幾輛小轎車,前呼後擁地帶了一大群人回來,咱們村長都在那賠笑呢。”
牛芳當時也就在村子裏閑逛, 尋着那些同樣四六不着的村婦東家長西家短地嚼着舌根,正好看到那幾輛小轎車開進來,她們自然不會錯過這種大新聞,一溜煙跟了上去。
金娅妍和村長他們說話的時候,也沒特地避着,屋子外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二弟幫着那老頭斂屍,那可是多大的恩德,要是沒有二弟,恐怕她爸早就做孤魂野鬼了,現在人姑娘回來,是不是該給小弟一點好處,多咱們也不要,二十萬總是能拿下的吧。”
牛芳的眼底充滿算計,人家可是港城來的大老板,二十萬對他們鄉下人來說是個大數字,對人家大老板來說,也就是毛毛頭罷了。
“二十萬!我看你是昏了頭了。”
趙紅一聽那老酒鬼的女兒回來了,眼底閃過一絲暗光,接着聽到大兒媳婦的獅子大開口,也沒心情去計較那個消失了幾十年的女人了,像看傻子一樣地看着牛芳,覺得她純粹就是癡人說夢。
現在他們村子裏,連個萬元戶都還沒出現過呢,還張口就是二十萬,以前沒發現這個媳婦的胃口原來這麽大。
“媽,咱們要她二十萬怎麽了,你也不想想,達金都多大了,現在要是沒個三大件,誰家會願意把姑娘嫁過來,尤其達金這孩子這麽出色,也不能娶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啊。”牛芳掰着手指,“咱們得給達金重新起個房子,就蓋那種縣城裏的小二樓,要又大又寬敞,人家城裏人有的電視機,電冰箱,咱們也都得買齊了,你說這是多大一筆錢啊。還有達金說了,地裏的活太累,他想去縣城開家店,這也得要本錢吧,咱們和那女的要二十萬,一點都不多。”
牛芳在那侃侃而談,唾沫橫飛,趙紅皺着眉,後退了幾步,避開她的口水攻擊。
“達金是你兒子,和石頭和半點關系都沒有,合着你們當爸媽的當甩手掌櫃,讓石頭這個當叔叔的幫你兒子娶媳婦蓋房子,你這夢做得也太美了吧。”
趙紅對大兒子一家早就已經徹底放棄了,達金那個孫子和他媽一個德性,老太太即便一開始對這個唯一的孫子有過疼愛,也早被他一次次的過分行為給耗空了。
兒子說的沒錯,孫子外孫哪裏真有那麽大的差別,孫子不孝順,那就對外孫好點,小寶和大妮幾個都是好的,知道感恩,以後她要是走了,幾個孩子也會好好照顧石頭這個舅舅,她也不用替兒子操心。
“媽,你這話咋說的。”牛芳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二弟又沒有兒子,将來還不是得靠咱們達金養老,他現在不對達金好一點,小心将來連個摔盆子的都沒有,下了地府,連閻王爺都不收。”
在牛芳眼裏,這顧家的一切都是她兒子的,尤其是二叔顧夏實,只手不幹,從來也沒見他賺錢,将來還得靠她兒子養老,哪來這種好事,所以牛芳一邊觊觎老宅的房子,一邊又躲着顧夏實。可是現在不一樣了,顧夏實搭上有錢人了,牛芳自然也樂意讓兒子和他親近點了。
在牛芳看來,自家兒子犧牲大了,顧夏實給點錢又怎麽了,還是占了大便宜。
“摔盆子的事就不麻煩你家寶貝兒子了,石頭就算這輩子沒兒子,他也還有外甥,外甥女,怎麽輪都輪不到你兒子。”
趙紅翻了個白眼,拿起一旁的鋤頭,打算把那些被踩爛的菜挖出來,趁還不算太遲,補種一些菜苗進去。
“你咋好賴不分呢,這江家人是外姓人,能掏心掏肺對二弟好啊,小心把錢哄了去就不回來了,咱們達金不一樣啊,打斷骨頭連着筋,他要是有出息了,也是咱們老顧家的光榮啊。”
牛芳咬着牙,真想撕碎眼前這個老女人的臉。這個老不死的就知道偏疼顧冬梅那傻子,也不知道那一家人給這一大一小吃了什麽迷魂藥,好東西從來就輪到他們一家,全被那江家拿走了。
“我的東西,被我喜歡的人哄走我心甘情願,至于你家兒子,倒貼我錢我也不樂意讓他在眼前待着。”顧夏實冷着臉進來,手上還拿着今天剛從河裏捕來的兩條魚。
“诶呦,二弟你回來了,你剛剛來的路上有沒有看見來咱們村的那群人,你當年安葬的那個老酒鬼的閨女回來了,說是要來報恩呢,你可是發財了,也別忘了我和你大哥,還有達金這個侄子啊。”牛芳自動忽略了顧夏實剛剛那一大段話,自說自話地在那裏攀交情。
“別說我不會和人家要錢了,就是要了,我寧可全喂狗了,也不會給你們一個子的。”顧夏實和牛芳這個大嫂沒話說,“還有事嗎,沒事就滾出去,這是我的房子,當初分家的時候分給我了,你們家的房子在那邊。”顧夏實指了指牛芳家的方向,冷着臉說到。
“顧夏實,你和誰說話呢,我可是你大嫂。”
牛芳的笑挂不住了,氣急敗壞地指着顧夏實的臉說道。
“我沒你這樣的大嫂,也沒顧春輝那樣窩囊的大哥,話我撂這了,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要是以後再來煩我媽,你看我打不打女人。”顧夏實這些天的心情一直很煩躁,牛芳這也算是撞槍口上了。
“你們老顧家就是這樣欺負人的,好,好,好,你們都給我等着,這事沒完。”牛芳指着顧夏實,又指了指一旁一聲不響的趙紅,早知道今天過來就應該把顧春輝那憨貨和兒子帶上,不然也不會被這兩個賤人壓着欺負。
牛芳咬牙切齒地放下狠話,看着顧夏實不耐煩地拿起了一旁的柴火棍,頓時吓得屁滾尿流,夾着尾巴朝屋子外跑去。
“金,金小姐。”
牛芳剛走到屋外呢,就遇到了金娅妍一行人,顧夏實聽到這句話,就頓時呆愣住了,僵硬地轉過身去。
趙紅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從遠處走來的女子,心中一聲哀嘆。
都是孽緣!
“金小姐,你是不知道啊,當初給你父親下葬的,除了我二弟,我男人也幫忙了,當初二弟還年輕,身體也差,哪裏做的了那些費力氣的活,其實給老爺子下葬的事,幾乎都是我男人一手包辦的,你要是想要表達謝意,可千萬別謝錯人啊。”牛芳想要湊近金娅妍說話,被站在她後頭的保镖攔了下來。
“得了吧,當初石頭想要給人老爺子下葬的時候,的确去找你家春晖幫忙了,那時候你不是仗着給顧家生了兒子,鬧死鬧活地要吃雞吃蛋,春晖在地裏下死力氣還來不及,哪裏有那閑工夫去幫石頭的忙,他要去了,還不被你給吃了。”
送金娅妍過來的村民毫不猶豫地揭了牛芳的底,人家有錢的閨女來了,就想來摘桃子了,哪裏有那樣的好事。當初金老頭死了,全村上下也就石頭那孩子願意幫老人送葬,畢竟金家是外來戶,在村子裏沒有沾親帶故的朋友,那時候,家家戶戶都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哪裏有那閑工夫。帶路的人也有些後悔,自己當初要是也幫了忙,那幾個保镖拎着的大包小包,是不是也有他的一半。
“你趴我家床底下了,怎麽知道咱們家春晖沒有幫忙啊。”牛芳兩眼一瞪,雙手叉腰地對着那帶路的村民怒罵道,“你這麽愛多管閑——”
“把她丢出去。”金娅妍看得出來,顧夏實不喜歡這個名義上似乎是他大嫂的女人,毫不客氣地對後頭的保镖下令道,牛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後頭的黑衣保镖揪住了衣領,拎到屋子外十幾步路的地方。
牛芳正要撒潑,保镖雙腿微分,撸起了袖子管,露出結實的肌肉,冷冷的目光直射牛芳的眼睛,她感覺自己在對方眼裏,仿佛就是個死人。
太可怕了,牛芳吓得腿都快軟了,跌跌撞撞地跑了開去。
“你是小雅,我還記得你。”
趙紅看那個惹人厭的大兒媳婦走了,看了看一動不動的小兒子,上前招呼到,“一晃這麽多年過去了,你比以前更漂亮了。”
“紅姨,我這趟來就是想來修一下我爸的墳,還有就是謝謝那些年,石頭幫忙照顧我爸的恩情。”金娅妍還記得當年這個潑辣的阿姨,當初他爸常年喝醉酒,她又十指不沾陽春水,有時候餓肚子,都是眼前的老婦人心軟,接濟她點吃食,當然,事後清醒過來的金父也會把她吃的那份口糧給補上。
“進來坐,別在屋子外站着,我去給你們到杯水,不是什麽好茶葉,你們可千萬別嫌棄。”趙紅招呼了一聲,拉了拉傻兒子的衣袖,顧夏實仿佛才回過神來。
“紅姨,不用那麽客氣,白開水就行了。對了,嫂子和孩子呢,都不在家嗎?”金娅妍讓保镖放完禮物就去外頭守着,自己獨自和他們待在屋裏,她環顧了一圈,似乎也沒看到其他人在家裏。
“嫂子?孩子?”趙紅有些納悶,顧夏實聽着金娅妍的好奇,為自己當時昏了頭的回答後悔不疊了。
“姥姥,舅舅,金小姐。”
江一留在屋外見到那一群熟悉的保镖,就知道是金娅妍過來了,他猜的沒錯,對方和舅舅真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江先生。”金娅妍站起身,看了看江一留,又看了看顧夏實。
“我小舅舅到現在都還沒娶妻呢,家裏就只有我姥姥和小舅舅兩個人。”江一留聽到了金娅妍剛剛的問話,幹脆替當縮頭烏龜的舅舅回答。
金娅妍詫異地看向顧夏實。
他一直都沒結婚,為的,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