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絕望
“哥, 媽咋樣了, 怎麽就來醫院急救了呢, 啊——”顧冬梅四肢發軟, 還是在丈夫的攙扶下走到顧夏實面前的, 她看着赤紅着眼,滿臉頹廢的二哥, 那淡淡的埋怨頓時就像是漸入大海裏的水,了無痕跡。
“我回家的時候,家裏的東西被翻的一團亂,媽就倒在地上, 腦袋磕到了桌角。”顧夏實雙手蓋住臉,內心充滿了羞愧和懊悔。都怪他, 一大早的他去什麽縣城, 要是他在家,媽也不會出事, 都怪他。
江一留此時還有些恍惚,時間好像回到了上一世, 只是上一世姥姥撞到的是脊椎,這一次撞到的是腦袋。他以為上一世的災難早就過去了,他将當年的那個罪魁禍首遠遠地趕開,為什麽姥姥的人生卻還是重複了上一世的軌跡。
江一留的雙拳緊握,努力讓自己清醒一點。
這絕對不是意外,姥姥怎麽可能那麽湊巧的磕到桌角,還是在屋子被翻亂的情況下。江一留的眼裏閃過一絲冷光, 那些人最好祈禱姥姥沒事,不然,他要讓他們嘗嘗絕望的滋味。
江一留坐在手術室前的椅子上,眼底閃過上一世姥姥出事後的一幕幕,以及姥姥服毒自殺後,那種剜心刺骨的疼痛。
“大哥呢,媽出這樣的事了,大哥也不出現。”
顧冬梅稍稍平複了一下心情,環顧了一圈,除了二哥和後頭趕到的他們一家,沒有其他人影。按理大哥和媽一個村,這麽大的事了,他也應該一塊趕過來才是。
就算以前鬧得不愉快,可是現在媽都這樣了,要是有個萬一,他都不來看媽一眼嗎?顧冬梅這次是真真恨毒了那個懦弱的大哥,以前她還會為對方找借口,覺得是大嫂帶回了他,可是現在事情都這樣了,大哥還躲着不肯出現,顧冬梅對于他,是真的再也沒有一絲期盼了。
“他不來更好,他要是來了,媽就算醒過來,沒準也會被氣昏過去。”顧夏實握緊拳頭,這件事,和他們一家絕對脫不開關系,顧夏實雖然找不到證據,可是直覺告訴他,媽是被那家人害的。
“我已經打電話給三妹了,她買了票,今天就從z省趕過來,我讓她把青青他們帶上了,媽要是、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好歹也能看眼咱們幾個,在走。”
顧夏實的聲音帶着顫,語帶哽咽,那麽大一灘血,他媽,真的能沒事嗎?
“姥姥不會有事的。”江一留握緊拳頭,小舅舅的話他也聽清楚了,聽他的意思,他也懷疑這件事和大舅一家有關。
也是,親媽都出了這樣的事了,還躲着不出現,那不是做賊心虛是什麽。
“對對対,媽不會有事的。”兒子的話給了顧冬梅主心骨,她握緊一旁的丈夫的手,雙眼緊緊地盯着手術室的大門。
只要她媽沒事,她再也不任性,再也不東想西想了,她保證聽媽的,不在小心眼的想那些自尋煩惱的事,她會對幾個孩子好好的,她會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會再讓她擔心,她會聽話的。
顧冬梅淚如雨下,轉過頭埋進江大海的懷裏,江大海笨拙地順着她的背,将她抱得緊緊的。
那是世界上最愛她的媽媽,她知道,除了在手術室裏的那個女人,再也沒有人會那樣無條件的包容她,愛護她,她做了那麽多的錯事,還不是因為仗着,裏頭那個,就算所有人都不要她,依舊會為她遮風擋雨的女人。
可是現在,那個世界上最好的媽媽,可能就要丢下她走了。
顧冬梅無聲的哭泣,在場的所有人看着這一幕都忍不住有些心酸。
“大夫,我媽怎麽樣,她沒事吧。”手術室的大門打開,一個穿着手術服的醫生帶着兩個護士走了出來,顧夏實見狀,急忙迎了上去。
“沒錯,大夫,只要我媽沒事,我再多的錢都肯出,你一定要救救她,她早年守寡,一個人把我們幾兄妹帶大不容易,現在好不容易可以享福了,她不能出事的。”
顧冬梅都快給大夫跪下了,她有錢,兒子閨女每次回來,除了給老太太錢,也會塞點零花錢給她和大海,那些錢她都攢着,現在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原先她是想着幾個閨女出家了,老太太不肯給嫁妝她私底下貼一點,可是現在,一切都沒她媽的命來的重要。
“病人送來的太晚了,失血過多,腦部淤血嚴重壓迫了神經,現在暫時是沒事了,可是危險随時都還會發生,尤其是腦部的淤血,如果無法自行吸收的話,就要再動手術,而且那團淤血靠近視神經,可能會對老人的視力有影響。”
醫生早就看慣了世間冷暖,不過裏頭的老人還是幸運的,至少她的兒女都孝順,願意給老太太花錢治病,比起那些把老人送來,兄弟姐妹之間互相推诿賴賬,然後消失地一幹二淨,徒留老人在醫院等死的人來說,那個老太太已經是前世積德了。
“你們要是有門路,最好趁老太太穩定些,送到市裏省裏的大醫院去,咱們這醫院小,設備都比不上那些大醫院。”醫生看這家人也有心,忍不住提點了一句。
“等會護士會把老人送去病房,晚一些護士會帶你們過去,聲音小一點,不要朝着老人家。”醫生又囑咐了幾句,這才離開。
醫生一走,顧冬梅頓時就癱軟在了地上:“還好沒事,轉院,等媽好一點咱們就轉院,白老爺子不是都城大醫院的院長嗎,咱們就把媽轉去都城,那裏的大夫最好,媽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顧冬梅看了眼一旁的兒子,江一留點點頭,啞着嗓子:“我等會就去給白爺爺打電話,安排好床位和大夫,等姥姥好點,咱們立刻去都城,準備後期的手術。”
顧冬梅聞言放心了,正好護士也過來了,一群人就跟着進了病房。
現在縣城的醫院還沒有什麽先進的icu病房,江一留還是出了錢,才給姥姥安排了一間獨立的病房,房裏有三張床鋪,老太太一張,剩下的兩張就給晚上陪護的人睡。
“我去打個電話。”江一留看着滿身插滿管子,沒有絲毫生氣的老太太,可能是失血過多的緣故,老人的臉色蒼白的可怕,和江一留昨天見到的那個矍铄的老人,截然不同。
“我和你一起去。”顧夏實看了還沒醒過來的趙紅一眼,喊住正要出去的外甥,對着一旁的妹妹叮囑了一句,“我和小寶去去就來,你把媽看好了。”
他知道,外甥絕對不只是去打個電話那麽簡單。
江一留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帶着顧夏實一塊出去。
阮從昭看着兩人的模樣,也跟在後頭,偷偷溜了出去。
******
牛芳和兒子到家的時候,渾身就像是從水裏打上來似的,牙齒打着冷戰。
“你們兩個這是掉水裏了?”顧春晖看着像游魂一樣飄進家裏的妻子,納悶地問到。
“哪來那麽多廢話。”牛芳大吼了一聲,不知想到了什麽,翻了個白眼,用手捂着頭,“我頭疼,渾身不舒服,你快去燒桶水,讓我和兒子泡泡。”
牛芳說着捏了捏兒子的手,讓他千萬別露餡了。顧達金眼神閃躲:“沒錯,我和媽不舒服,爸,你趕緊去燒幾桶水來。”
對于這個懦弱沒什麽地位的父親,顧達金是沒什麽尊敬的,對他說話,顧達金自然也客氣不到哪裏去。
“不舒服啊。”顧春晖沒什麽懷疑,看着妻子兩人,透着擔心,“那你們兩個趕緊上炕躺着,用被子蓋着發發汗,我給你們去燒水。”
說完,他就一頭鑽進了竈房。
“記着,這事誰都不能說,包括你爸。”牛芳不敢賭,自己那個老實懦弱了一輩子的男人,會不會良心發現,為了他那個媽,把他們母子出賣了。
顧達金點了點頭,頭重腳輕地回了自己的房間。
牛芳回到自己的屋裏,用被子把自己連頭帶腳地蒙在一起,腦子裏不斷回想老太太倒在血泊裏的那一幕,告訴自己,那都是對方自找的,誰讓她和她藏心眼,誰讓她有錢藏着不給她們一家,這都是對方自找的。
牛芳甚至惡毒的想着,那老太太死了才好,這樣,就真的沒人知道這一切和她的關系了。
“春晖,出事了,你媽出事了。”屋外傳來緊張地呼喊聲,牛芳瞬間從被窩裏探出頭來,捏着被角的手倏然抓緊。
“我媽出什麽事了?”顧春晖從竈房出來,看着來人緊張地問到。
“我也不清楚,老太太已經被你弟弟送去醫院了,他讓我來告訴你一聲,讓你也快點過去。”來人回答道。
“那,那,那我趕緊過去......”顧春晖有些緊張,要是小事,怎麽可能去醫院呢。
“去什麽去,顧春晖你給我回來。”牛芳依在門框上,“咱們娘倆還生着病呢,你這是上哪去啊。”
“媽出事了,我去醫院看看。”顧春晖看着媳婦瞪着他,頓時就萎靡了。
“你媽能有什麽事,我告訴你,今天有你媽就沒有我和兒子,你要是敢去,以後就別回來了。”牛芳疾言厲色,絲毫沒有顧及到此時有外人在場。
“快點,顧春晖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來喊人的村民看着顧春晖的眼神透着鄙夷,那出事的可是他親媽。
“我,我等會兒再過去。”顧春晖被牛芳壓榨慣了,此刻聽着牛芳決絕的話,頓時就有些慌了。他想着,要不自己安撫完妻子再過去?媽,媽應該不會有什麽大事的。
顧春晖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看同村人的眼神。
“呵,顧春晖你可真行。”來人鄙夷地看着這兩夫妻一眼,狼心狗肺,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非得好好在村民面前宣傳一下不可。
“芳——”來人走了,顧春晖哀求地看了看牛芳。
“看什麽看,燒水去!”牛芳把火氣全發在了顧春晖身上,等進屋關門的一瞬間,雙腿發軟,倒在了地上。
********
“出大事了,出,出大事了——”還是早上來報信的那個人,正吃午飯的功夫,他又出現在了顧春晖家門口。
“是不是我媽出事了——”顧春晖緊張的上前,心都揪在了一塊,他的表情有些茫然,如果真的是媽出了什麽事,那他,那他.......
痛苦懊悔席卷顧春晖的整個心神。
“你媽沒事。”來人喘了口氣,看着顧春晖的眼神已經不只是鄙夷了,還有深深的厭惡,“出事的是你們一家,公安局的人來了,他們懷疑你媽是你們幾個害得,正要來捉你們呢。”
他原先以為這一家只是不孝,現在看來,這就是白眼狼啊,連自己親媽都害。
“啪嗒——”牛芳和顧達金手上拿着的飯碗掉在了地上,互看一眼,滿是驚慌。
顧春晖還來不及和來人解釋,公安局的人就浩浩蕩蕩出現在了院子外,同行的還有顧夏實和江一留。
牛芳的第一反應就是老太太醒了,把她出賣了。
完了,真的完了,牛芳和兒子看着從外頭進來的公安,陷入了深深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