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出事
江一留一直待在姥姥家, 可是等來的卻只有小舅舅一人。
“她, 回去了?”趙紅看着兒子孤零零的回來, 心提到了嗓子眼, 緊張地問道。
“嗯, 回去了。”顧夏實點了點頭,看着他媽的眼神有些愧疚, 任性了這麽多年,他最對不起的,就是眼前滿頭白發的母親。
“想清楚了就好,趁年紀不算太大, 媽給你找個知冷知熱的。”趙紅點了點頭,心中一松, 自然又想到了她最關心的問題上。
“不找了!”顧夏實臉上讪笑, “我都多大年紀了,而且就算找了, 誰知道對方人品如何,要是找一個和牛芳那樣的, 還不把你氣死。”
顧夏實覺得自己這輩子其實也不虧了,愛了那樣一個優秀的女人,對方對他,也不是全然沒有感情,這樣就夠了,他還有老娘,有孝敬的晚輩, 他這輩子已經知足了。
“小寶,你就回去吧,舅沒事,我這麽大一個人了,還用不着你這個小輩的操心。”顧夏實拍了拍外甥的肩膀,對着老太太笑了笑,走進了自己的那間房。
“小寶,你舅他沒事吧。”
老太太看他這模樣,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這兒子該不會是被刺激過頭了,出什麽問題了吧。
“小舅應該沒事,睡一覺,自然就好了。”江一留安慰了一下姥姥,但這也不是假話,他不知道舅舅和金小姐聊了些什麽,但是看得出來,舅舅是真的放下了。
上輩子,他的生活裏沒出現過金小姐這個人物,比起上輩子一直活在回憶裏,到死都沒有得到解脫的舅舅,江一留想着,這輩子的他或許是幸運的吧。
“姥姥,那沒事我就走了,我給你帶的營養品你記得按時吃,還有錢你也別省着,你外孫現在掙錢了,是該好好孝敬你了。”江一留拎起那一袋子海産,對着老太太說到。
“姥姥知道你是孝順的,你在外頭,要注意好自己的身體,還有你爸媽,你也多關心點。”老太太想起剛剛外孫死命塞給自己的那疊錢,欣慰地說到。
她都這把年紀了,能吃多少呢,家裏種着菜和糧,院子裏還養着雞鴨,這些錢,她也就替孩子攢着,等到小寶幾個結婚了,再送出去。也就左手過右手,因此老太太沒有執意推拒。
江一留又往小舅舅的房間瞅了一眼,這才騎上自行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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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姐派人來傳話,說她先去海城了。”一大早,江一留正在院子裏刷牙,阮從昭從外頭進來說到,“也真是奇怪了,她就在縣城住了幾天,也沒來山上逛逛,這就走了。”阮從昭撓了撓頭,有些納悶。
這女人的心思還真難猜,就像是阮阮那丫頭,似乎也和小寶置着氣呢,前些日子粘的多緊的兩個人,現在都避着對方,有時候視線一交彙,還當是被電電着了,避之不及地躲閃開。就差沒明寫着有問題了。
阮從昭心裏嘟囔,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越是這樣,越說明有鬼啊。
江一留知道金小姐為什麽離開,畢竟她此行最大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再待在這個小地方也就沒什麽意思了。
“小寶,你爸媽呢,出大事了!”
莫大栓急匆匆地跑到江家的院子外,臉色有些難看。
“大栓叔,出什麽事了,我爸媽和我奶在後頭的醬菜房裏呢。”江一留疑惑地看着莫大栓,看他的神色,似乎事情還不小。
“你姥姥出事了,現在在人民醫院搶救,你舅舅從醫院打電話過來,讓你們趕緊過去。”莫大栓說的有些艱難,剛剛他接到顧夏實從醫院打來的電話心裏頭就一突,這都送醫院搶救了,那該是多嚴重的毛病啊,小寶的姥姥年紀也不小了,恐怕危險性也更大啊。
莫大栓的話音剛落,江一留手上的漱口杯就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趕緊的,小寶你快去叫人,我們開車過去。”阮從昭扯了扯江一留的衣領,讓他清醒點,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
江一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和在醬菜房腌醬菜的父母說的這個消息了,顧冬梅的奔潰痛苦都仿佛沒聽進他的耳中。
他想不明白,昨天還好好的老人,今天怎麽就進醫院搶救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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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到兩個小時前。
“趙姨,你快去你家田裏頭看看,也不知是那個喪天良的,把抽水機開在了你家的菜田裏,現在整塊田都快被水淹了,菜根怕是都要漚爛了。”一個村民急匆匆地跑到顧家的院子錢,沖着在裏頭喂雞的趙紅說到。
“什麽,是那個挨千刀的,要是讓我找出來,我非剝了他的皮不可。”趙紅恨恨地把飼料往院子裏一撒,放下手頭的鍋子,也沒鎖門,就跟着來傳信的村民去了田裏。
現在風氣好,像農村這樣的地界,幾乎都是夜不閉戶的,稍微有幾個生人出現,不用主人家盯着,自有那些警惕心重的人幫忙看着。趙紅想着,兒子去縣城了還沒回來,就只把門虛掩了一下,也沒鎖門就走了。
趙紅沒看見,在她走後不久,牛芳和她的孫子顧達金就出現在了顧家老宅前。
“媽,你确定那個女人給了二叔錢了。”顧達金一大早就被他媽從炕上拉起來,把抽水機打開,将河裏的水全抽到了趙紅的地裏,現在更是像做賊一樣,守在顧家老宅的不遠處,等着趙紅離開,昨晚看小說看太晚的他此刻沒什麽精神,打着哈欠向牛芳質問道。
“你當他們傻啊,這麽一頭大肥羊也不宰一口。”牛芳白了自家兒子一眼,“我可是聽村長媳婦說了,人家給縣裏捐了五十萬,給村裏捐了二十萬修路,你二叔他們就是要個零頭,咱們都發了。”
牛芳看着兒子萎靡沒有什麽精神的樣子,又有些心疼:“等咱們找到錢,媽就給你蓋房子娶媳婦,你想去城裏,咱們就去城裏。”
牛芳的保證終于讓顧達金有了點精神,可是他又有些害怕:“咱們把錢拿走了,萬一被人發現怎麽辦啊,咱們不會進局子吧。”早些時候,要是敢偷竊,那可是要吃槍子的。
“怕什麽!”牛芳自信極了,“只要動作快點,誰知道是咱們幹的,再說了,就算知道了又怎麽樣,你是咱們顧家的獨苗苗,長子嫡孫,那些錢,本來就應該是給你的。”
牛芳想起自家小叔子昨天的那番話就來氣,既然對方不肯乖乖拿出來,就別怪她想別的法子了。
兩人看着趙紅走遠,附近也沒什麽人看着,昂首挺胸,光明正大地走進了院子裏,毫不客氣地推開房門,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一進屋子,兩人的眼神頓時就都變了:“你去搜你小舅那屋,我去你姥姥的房間,找仔細了,一個磚縫都別落下。”
牛芳從鼓鼓囊囊的衣服掏出了一個榔頭和一個螺絲刀,這是撬鎖用的,她知道趙老太放貴重物品的櫃子是上了鎖的,特地有備而來。
兩人互看一眼,各自進了目标的房間,翻箱倒櫃起來。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顧達金神色萎靡地從顧夏實的房間出來,手上就拿了十幾塊錢的零散鈔票,其他的,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沒找着。他撓了撓頭,罵了顧夏實一句窮鬼,轉身走進趙老太那一屋,希望他媽能找到什麽好東西。
“媽,你找的咋樣啊。”
顧達金看着被牛芳翻了一地的屋子,櫃子裏的衣服都散落在地上,被褥的套子也全被牛芳翻了出來,生怕老太太在被套裏頭藏了錢。
“這老不死的,每天在咱們面前哭窮,跟她要點錢,總是找各種理由把咱們大發了,你看看,這些都是什麽。”牛芳氣憤地掏出一疊嶄新的十元大鈔,看上去約有一千塊錢左右的樣子。除了折疊錢,她還從以前的舊棉襖的夾層裏翻出了三百多塊錢,以及一個金手镯,一對金耳環,都是有些年頭的了。
“糟心的老虔婆,藏着這麽多錢不給兒子不給孫子,她是打算拿到棺材裏去啊,幸好咱們今天來了,不然還不知道這老太太的家底那麽厚呢。”牛芳眼底閃過一絲得意,毫不客氣地将那些東西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裏,她的丈夫是顧家長子,她的兒子是顧家唯一的獨苗苗,這些錢,她拿着一點都不虧心。
“你呢,你在你二叔屋裏找到了些什麽?”牛芳心情大好地朝兒子問道,這老太太屋裏都有那麽多錢,顧夏實屋裏的一定更多吧,畢竟那個女人主要是來謝顧夏實的,一萬?兩萬?牛芳激動地想着,那些可都是她的錢。
“你看,全在這了,我二叔那什麽都沒有,你确定你聽到的那些消息都是真的?”顧達金撇撇嘴,嫌棄地掏出那十幾塊錢,觊觎地瞅着牛芳的口袋。
“怎麽可能。”牛芳想也不想地說到,“一定是你沒找仔細,媽陪你再去找找。”她也沒打算整整被她翻得一團亂的屋子,拉着兒子的手就朝房間外走去。
“你們在這兒幹嘛!”這時,趙紅從屋外頭進來,滿手泥漿,看着牛芳母子從她的屋子進來。老太太的臉色頓時一變,推開站在自己房門外的母子倆,朝自己的屋子沖去。
“媽,春晖還等着我做飯呢,我和達金就先回去了。”牛芳沒料到老太太這麽快就回來了,臉色煞白,拉着兒子就要走。顧達金也慌了神,不知所措,任由他媽拉着離開。
“家裏這是遭賊了,你給我站住,我要報警,牛芳啊牛芳,你是越來越能了,我治不了你,我讓公安來治你。”趙紅顫抖着手,她看到那件被扯開的棉襖和撬開的櫃子,就知道昨天外孫給自己的一千塊錢,和自己攢着的幾百塊錢全被眼前這對母子偷走了。
她忍了牛芳這麽多年,她今天的行為是徹底接觸到了她的底線,她這次絕對不能輕易地繞過她。
“媽,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什麽都聽不明白,這屋子我和達金來的時候就這樣了,是吧達金。”牛芳強顏歡笑,戳了戳兒子的腰,對着兒子使了個眼色。
“就是,奶,我和媽可沒拿你夾在棉襖裏的金镯子和金耳環,你別冤枉我們。”顧達金漲紅着臉,心裏有些虛,看他奶奶的樣子是動真火了,他該不會進局子吧。
“好啊,你這是不打自招啊。”趙紅看着眼前的孫子,失望透頂,幾步上前就要扒牛芳的衣服,把那些被她偷走的東西拿出來,尤其是那一千塊錢,可是外孫辛辛苦苦掙來的,怎麽能白白便宜了眼前這對狼心狗肺的母子。
“你幹什麽啊,你給我松手,死老婆子,你還敢沖我動手。”牛芳被扯了好幾下肉,吃痛地怒罵出聲,“顧達金,你是死的,看着你媽被這老太婆打,快給我扯開。”
她沖着一旁看呆眼的兒子吼道,顧達金仿佛這時候才回過神,幫着牛芳把人拉開。
“嘭——”
也不知道是誰用的勁,還是兩人都碰到了,趙紅一個仰倒,腦袋直接撞在了一旁的八仙桌上,一聲悶哼,翻了個白眼,撅了過去。
牛芳和顧達金就維持着推人地動作,看着老太太的腦後滲開了一攤鮮紅的血液,牙齒打着冷戰,手足無措。
“媽,怎麽辦啊,是不是去叫大夫啊。”顧達金吓得腿都快軟了,顫抖着聲音問道。
“不行,不能讓別人知道是咱們幹的,她要是死了,咱們是要償命的。”牛芳的心更硬更狠,“咱們快點走,趁沒有人發現。”牛芳攥緊兒子的手,拉着他就要離開。
“可是奶——”顧達金還是有些不忍心的,畢竟眼前的這個老人,曾經真的待他很好。
“你是想要留下來給這個老不死的償命啊。”牛芳失控地吼了兒子一句,看着兒子緊張的臉色,稍稍平複下情緒:“這件事誰都不知道,咱們回到家裏,就當這事都沒發生過,咱們現在有錢了,媽能給你娶媳婦了,你奶奶年紀已經大了,再過幾年也是一死,你還年輕,不能出事。”
顧達金終究還是自私的,聽了牛芳的話,看着倒在血泊裏的老人,咬着牙頭也不回地離開。媽說的沒錯,奶奶年紀大了,就算活着,也活不了幾年了,他是顧家的獨苗苗,還要給顧家傳宗接代,他不能有事。
兩人落荒而逃,等顧夏實從縣城裏回來,看到的就是敞開的大門,和倒在血泊裏的老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