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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陸恒是武将, 還是在皇城中擔任職務的武将,進宮見皇上的時間不少,可上早朝的時候卻不多, 他一出現,不少官員都驚訝的望着他, 随後過來小聲交談。

京城裏的新秀,交好總沒錯。

幸而陸恒雖然面上清冷,可卻不是個随便對人發脾氣的,和跟他沒有仇怨的人寒暄起來也是恰到好處。

“你有把握嗎?”陸珏見人走了一波,移到陸恒身邊低聲問道。

在進了宮門他才得知他永遠不嫌事大的弟弟要彈劾安王府, 安王府裏除了秦寧其他人都不要緊,可就怕證據不夠,看他弟的表情就是恨不得人家全家死光的樣子,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一次解決,別讓他們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天色暗淡, 只有些許燈光,陸恒擡頭眉稍挑起,露出譏笑的神情,嗤道,“你覺得我會準備得不充分?”

話語裏的傲氣讓為弟擔憂得不行的陸珏頓時有種想打人的沖動。

“他們畢竟是皇室, 你最好得一次性解決知道嗎?”陸珏唠叨着,沒法子,老爹不在,他總得擔起大哥的責任。

只可惜陸恒懶得去體會他的這一番護弟之情, 他不耐煩的睨了陸珏一眼,拔步去了武将處,他舅爺那。

早朝自然是得早,冬日裏要辰時過半的時候天才會亮起來,可一般來說那時候早朝都已經開始好一會了,在大太監公公的尖細聲音中,廣平帝龍袍加身的從太和殿後面出來坐上金光閃閃的龍椅,随意的一掃就看見那個站在一群老頭子中間極為賞心悅目的人,可廣平帝卻不這麽認為,他揉揉頭,覺得有點頭疼。

這個人在藍珍珠的話裏出現的頻率都快有他高了。

暗梭梭的瞪他一眼後,在公公再一次的尖細聲中早朝便開始了。

一貫的作風,諾大的金殿上一陣沉默,過了片刻,禦史大人李大人決定像以前那樣他先出頭抛磚引玉,誰想腿還沒拔起來了,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就響徹整個宮殿了。

陸恒身姿挺拔的站在太和殿中央,面目俊朗,即使穿的是青色的朝服,和兩邊的大臣們一比,也讓人心生慚愧,而随着他緩緩道來的話,衆人又一陣恍然,連想到近日民間的謠言,唏噓不已,為了個兒女之事鬧到太和殿上,這個陸恒倒如傳言一般,對他夫人是真愛了。

陸恒沒有廢話,皇家倒臺的人也不少,他很直接,簡單明了的将安王府和羅家的事給抖出來。

安王府不說,就是安王爺不得聖意也是個真真切切的親王,而羅家,靠着安王府,也勉強得了個五品官員,只是拽的二五八萬的,好像她家的姑娘不是做了王妃而是皇後。

除了安王爺,這兩家人都沒資格來上早朝,而安王爺呢沉迷溫柔鄉,還不知道大禍臨頭,拜他們平日裏的作風,在陸恒細數他們的罪狀之時,幾乎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們說話,有人倒是看重秦寧的本事,可是陸恒說出來的每一樣都有證有據的,且皇上不喜安王府是明白着的事。

就陸恒開始的話,這兩家人比起來,安王府還算好的,羅家人買賣官位,欺壓百姓,強搶民女,草菅人命,最為讓廣平帝氣的是羅家嫡子飼養娈童,而這些孩子基本上都是窮苦百姓家的,這是最讓廣平帝震怒的。

廣平帝即便知道陸恒是為了出氣,聽到這樣的話也是即刻下旨抄了羅家,羅家嫡子當即斬立決。

安王府是羅家最主要的包庇者,可真要是只看這一點,安王府并不能有什麽問題,誰家沒有幾個糟心親戚,偏陸恒多活了二十年,在那二十年裏他無時無刻不再想着除掉安王府,用二十年的時間,就是沒有問題陸恒也得給他整出問題來,可或許是上天看陸恒太可憐了,沒讓他作假就查到一個驚天大秘密。

當年行四的那位王爺的遺孤究竟是怎麽樣逃出密不透風的京城的,皇上查這件事查了十幾年仍然毫無所獲,他永遠都不曾想到做這件事的人是京裏有名的纨绔安王爺。

安王爺是一位真纨绔,行事不要臉不要皮的,當年幫反賊也是迫于無奈,事後他流連賭場和青樓,硬是讓人沒有察覺。

若說對于一個皇帝來講,什麽罪是最不能饒恕的,就是造反以及動他的女人,安王府一家幫了反賊就是同夥,即便這其中有個人才,可天下人那麽多,少一個秦寧會有更多的秦寧站起來。

這一天的早朝,廣平帝震怒,除了陸恒還淡定自若以外,其餘人皆戰戰兢兢,唯恐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陸珏也是吓了一大跳,他雖知道要扳倒一個王爺不是重大的罪是沒有可能得,可他沒有想到陸恒找到的是這麽大的一件事。

散了朝,廣平帝留下陸恒,陸珏在禦書房外邊等着,呼呼的冷風讓陸珏心又狠跳起來。

他爹回來大概又要咆哮一番了。

過了一個時辰,陸珏的腿都冷木了的時候陸恒終于出來,陸珏觑一眼他平靜的面容,松了口氣,看四周沒有人,低聲詢問,“這件事可是真的?”

陸恒蹙眉,“你覺得這種事我敢作假?”,說罷繼續大步向前走去。

陸珏看着陸恒挺拔的背影,腹诽道,“你怎麽不敢作假了。”

陸珏無奈的嘆口氣,突然疑惑起當年他爹把陸恒送到邊關去也不知道是做對了還是錯了。

從大面上來看,他沒成為纨绔子弟,反而功勳卓越,給陸家掙足了面子,可是性子也太怪了,如果不是知道看着他的人是他們舅爺家的人,他都要懷疑他是不是進了什麽特殊的地方,被虐得失了本性。

哎,陸珏搖搖頭,加快腳步,沒有他爹在的日子,整得他提心吊膽的。

雙兒安心待産,沒人特意和她講,自然不知道安王府的事。

安王府整個被抄,安王府的幾個主子全部入獄等候判決,這件事傳到陸妙涵耳朵裏的時候,陸妙涵都要癫狂了,她自然是不會相信外邊的話的,一心堅定的認為是陸恒害了安王府,害了秦寧,她對秦寧一往情深,就該為他報仇。

陸妙涵住在內院,陸恒不可能派男子進來看守,是以在院門處的是幾個膀子圓圓的婆子,暗處有人自不必說。

誰也不知道陸妙涵是怎麽給國公夫人遞了消息的,只是當國公夫人要闖進院子裏的時候突然從裏面沖出好些丫鬟,一大群人倒成一片,國公夫人被人一壓,閃了腰了,動彈不得,一時又是一陣兵荒馬亂,連暗處的人都不得不現身,一身丫鬟打扮的陸妙涵就伺機躲了出來。

陸妙涵是真的氣瘋了,出了她自己的院子就沖向山石院,彼時,雙兒正躺下一個躺椅上在廊庑下感受冬日的溫暖的陽光,她手擋在臉上微微眯着眼去看太陽,腳尖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悠閑又自在,渾身散發出幸福的味道,叫突然闖進來的陸妙涵看得眼睛都紅了。

這般安逸享樂的日子該是她的,為什麽這個賤婢能這麽舒服。

“我要殺了你。”陸妙涵大吼一句就沖向雙兒,她想得好,雙兒大着肚子,只要摔一跤便有可能一屍兩命,可她闖進來時丫鬟就注意到了,各處的丫鬟都跑出來,要去抓她,更不用說還有大紅二紅這兩個會武功的丫鬟。

于是在陸妙涵離雙兒三丈遠的時候就被二紅一個翻身踢踢到她臉上,陸妙涵慘叫一聲,倒地不起。

她已經好幾頓沒有好好吃飯了,能跑到山石院都是心中的一股氣支撐着的,這一倒下,一股氣散去,想到自己可憐的處境,想到陸國公回來後她要面對的,害怕得趴在地上哇哇大哭,看得雙兒都想要笑了。

雙兒沒有任何的事,從躺椅上起來,詫異的看着狼狽不已的陸妙涵,回想她做丫鬟時偶然看到的她光鮮亮麗的模樣,這才多久。

難道她是陸妙涵的克星。

好像自從陸妙涵針對她以後,日子就越過越難了。

青梅迎春二人見陸妙涵被制住,跑到雙兒身邊,白着臉道,“夫人,您沒事吧。”

陸妙涵是沒能近夫人身,可萬一夫人被驚到了怎麽辦,孕婦是最不能受驚的人了。

“沒事,她還離我這麽遠呢。”雙兒笑着安慰面露急色的兩個丫頭,正要開口讓人去請國公夫人帶陸妙涵回去呢,就突然覺得下身處濕濕的,像是尿尿了,雙兒臉一紅,随即明白過來。

臨近産期,産婆将各種将要生産的預兆都給雙兒講了,羊水破了這事很簡單,她一下子就感覺出來了,馬上肚子就有了痛感。

然而,神奇的是,這個時候她并沒有如之前她想象的那樣害怕,反而有點想笑,她突然就更可憐陸妙涵了。

如果她什麽事都沒有,陸妙涵的處罰在國公夫人的求情之下可能會比較輕,然而現在,她要生了,還是在距離預産期還有二十來天的時候。

她閉着眼都能想到陸恒的反應。

大概,陸妙涵是不能好的了。

可問題是她真的沒被驚到啊。

雙兒托着肚子低頭,感慨着,覺得這裏面大概也是個機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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