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女人生産就是一只腳踏進鬼門關的事。
雙兒的預産期是在二十天後, 提前這麽久,饒是早就準備好産房與穩婆也是一陣兵荒馬亂的,雙兒被大紅一把抱到西廂房去, 丫鬟們伺候着她換了舒适的衣裳後她就再沒法堅持的躺倒了床上,肚子開始一陣一陣的疼, 一陣越過一陣,漸漸的她沒心思想別的了,雙手扯着床單,聽産婆的話,節省力氣, 壓抑住□□聲,忍痛的冷汗濕透了茂密的頭發緊貼在她痛得扭曲的臉上,狼狽至極。
至于還兀自傷心大哭的陸妙涵被堅定的認為是她驚了雙兒才導致雙兒早産的大紅二人關進了柴房,一把大銅鎖鎖着。
二紅瞥了眼旁邊目瞪口呆的小丫鬟,哼了一聲, 她們才不會怕呢。
山石院裏除了陸恒和雙兒就陸嬷嬷最大了,收到陸妙涵闖山石院的消息時她就趕來,沒想到還有個更令人着急的。
産房每日都有整理,立即用上也不會有什麽問題,唯一的意外就是早産的雙兒, 陸嬷嬷沉臉守在雙兒的床邊,有條不紊的吩咐着丫鬟們做事,迎春已經把事情都講給她聽了,無意外的, 陸嬷嬷同樣認為是陸妙涵讓雙兒動了胎氣,早産。
這年頭,一旦早産,多半會難産,母子均安的可能性極低,陸嬷嬷渾身一涼,不敢想像要是夫人出了事,三爺會怎麽樣。
産婆姓劉,是個有經驗的,在雙兒肚子上摸了摸,又掀開薄褥子,查看一會,疑惑的看了看雙兒。
這不是标準的順産嗎?
雖提前了一點時間,可各個方面都完全沒有問題。
劉産婆正想要叫大家別緊張,是順産,話沒出口,她就突然想到這是國公府,高門大院裏最容易有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大家都說是早産,別是這位夫人有其他打算吧。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神奇的誤會。
她心裏猜忌,面上也露出點着急的神色,這般,幾個大丫鬟就更着急了,巧兒的眼淚都出來了,被陸嬷嬷一瞪,又轉過身去擦拭。
陸嬷嬷心頭一沉,做了最壞的打算,孩子還能生,為了三爺,一定得保下夫人,她不忍又憐惜的看向雙兒的肚子。
女人生孩子一時半會都生不下來,更別說是早産了,知道國公夫人不靠譜,世子夫人又大肚子不方便,陸嬷嬷一面派人去請陸老夫人一面派青木去找陸恒,待雙兒痛過一陣後稍微緩了一點的時候,連忙将溫熱的卧了雞蛋的雞湯面端上來。
痛得沒有力氣了,可雙兒還是勉強用了些就又在一陣更劇烈的疼痛中不得不放下筷子,呼叫出聲,緊接着就聽到産婆驚訝道,“開了五指了,準備接生,熱水,快點換熱水。”
陸嬷嬷聽到也是詫異得很,她雖只生過一個孩子,可這麽些年見過的不知道多少,夫人才進産房兩刻鐘就開了五指可謂是少之又少。
接下來的事情別說雙兒,就陸嬷嬷都覺得是在做夢一樣,預想中的難産,保大保小這樣子的難題都沒有出現。孩子像是會心疼娘一樣,從雙兒進産房到孩子出身不過小半個時辰。
脫力的雙兒拼盡最後點力氣睜眼看産婆手中的孩子,紅紅的,又瘦又小卻有一頭極為茂密的頭發,她想這是像她呢,然後便閉眼沉沉睡去,最後聽到的是陸嬷嬷哽咽的喜悅聲,“是個小少爺。”
“我再給夫人弄弄,你們派人去給夫人熬藥吧。”見母子平安,懸着心的劉産婆也松了口氣。
迎春立刻道,“好的,我這便去。”說着就拉了大紅一起出門,在轉角處不經意的一擡頭就看到遠處微笑着的尤梓楠。
見迎春微不可見的點點頭,尤梓楠舒了口氣,好在她東西準備得早,要不然提前這麽多,她就沒法子了,緊接着她就轉去她房間取了樣東西來送到廚房。
今日事情趕得巧,陸老夫人去了別人家做客,收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剛跨進院子就聽到了一聲孩啼,聲音洪亮,眼睛有點混濁了的陸老夫人突然眼犯淚花,偏頭對楊嬷嬷激動道,“恒兒有孩子了。”
楊嬷嬷也是激動不已,渾身顫抖,她努努嘴想說什麽最後也只是扶緊了陸老夫人。
此時陳氏收到消息派了貼身的嬷嬷和丫鬟過來探望,不是她不來,只是她一個大肚子的,來了倒是添亂。
孩子出生了,陸老夫人高興得緊,見大孫媳婦的人過來,她趕緊的又讓人回去了,這邊提前那麽久,陳氏的身體還不如雙兒呢,可別再出什麽問題。
陸恒快馬加鞭的趕回來的時候産房已經收拾幹淨了,雙兒緊閉着眼躺在那裏,高聳的肚子癟了下去,顯得人有點楚楚可憐的意味,她睡的床的旁邊有一張搖床,裏面的是個裹着大紅被子的小娃娃。
有點紅,有點黑,臉上還有點血絲,閉着眼醜得不行,陸恒蹙眉,這怎麽一點也不像他和雙兒?
“爺,您別看小少爺現在不好看,等過個幾天,就會粉粉嫩嫩,白白胖胖的了。”陸恒嫌棄的模樣太明顯,陸嬷嬷好笑道。
“白白胖胖,豬麽?”陸恒低吟一句,湊到雙兒身邊親了親她才起身出去,邊走邊冷聲問,“陸嬷嬷,陸妙涵在哪?”
聲音帶着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陸嬷嬷對陸妙涵可沒有對主子的感覺,立即,“大紅二紅把她關進柴房了。”
“哦,我那個母親沒來要人?”陸恒挑眉問到,不過對大紅他們的行為卻是滿意的點點頭,雙兒身邊就得需要這樣的人。
“來過了,只是被陸老夫人吼回去了。”想起國公夫人那怔愣,後怕的模樣,陸嬷嬷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位國公夫人的好。
國公夫人在陸老夫人到了沒多久就來了,不完全是為了陸妙涵,也是為了雙兒,事實上,她進山石院之前,還沒人敢告訴她是陸妙涵沖到山石院鬧事才讓雙兒早産的。
進來之後,首先碰上的就是陸老夫人,這個時候,陸老夫人已經把前因後果都給弄清楚了,國公夫人不顧身份,大闖院子才放出了陸妙涵,這件事,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想着看孫子的國公夫人還沒走進産房就被陸老夫人在一衆奴婢面前訓斥,毫不留情。
還是楊嬷嬷看國公夫人懵住的樣子給她講了前因後果,國公夫人又怒又怕,不等她解釋,陸老夫人就甩甩袖子要離開,臨走前又呵了她一句,“還不跟上來?”
這一天,國公夫人的臉面在山石院裏算是丢盡了,好在陸嬷嬷管教得嚴,這些人不敢亂傳。
不管怎麽樣,她到底是雙兒的婆婆,再不好也容不得雙兒這邊的人來講。
“陸妙涵就這麽關着吧,如果景泰院派人來,你也不用理會。”陸恒眯了眯眼,突然眼前有了些白色顆粒,他伸手去接,冰冰涼涼的,又下雪了,趕緊處理了這些人好過年,這次可是一家三口了,“去派人将尤梓楠和她娘抓起來吧。”
陸嬷嬷微愣,自從雙兒成為夫人,尤梓楠就越來越沒有存在感了,她都快忘記這個人了,“爺,可是有什麽不對?”
陸恒沒有回答陸嬷嬷這個問題,輕笑一聲。
人自己要找死有什麽辦法呢。
尤梓楠母女消失得無聲無息的,似乎一夜之間,這兩人就根本是從沒有存在過。
像國公府這樣子的高門裏都是設得有地牢裏,半夜裏,尤梓楠聽到聲音擡起頭來就看到從黑暗中走出的陸恒,披着玄色的披風,面色晦暗,她忽然笑了笑,本是個明媚的美人,這一笑,便是身處髒亂的牢房也難掩她的豔麗之色。
“她是不是死了?”尤梓楠微笑着問。
陸恒眼睑都沒擡一下的沉默着,青木看看尤梓楠,嘆息一聲,“梓楠,你這是何必呢。”
都是從邊關回京的人,青木雖不喜尤梓楠,可看到她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仍然心有唏噓。
“何必?”尤梓楠大笑兩聲,盯着陸恒道,“你說為什麽何必,我愛了他這麽久,為他不惜賣身為奴,你說為什麽。我付出了這麽多,結果呢,還不如一個他剛認識的通房丫頭,明明是我才對,那個位置是我的。”
“可是這是你們自己的選擇,爺可沒有逼過你們,因為你哥哥的事,對你們照顧有加,你們卻這般恩将仇報。”青木斥道。不由想起那個時時刻刻都是笑着的男人,他是尤梓楠的哥哥,和三爺有點淵源,他死後三爺惦記兄弟之情接濟着尤氏母女,倒是養出了白眼狼。
“哥哥。”她低聲怔怔喚道。
“所以你就想害了雙兒。”陸恒道,聲音比這冬日裏的地牢還冷。
“對啊,我就是要害她。只要她能讓她死,我什麽都不在乎。”聽到雙兒的名字,她又仰頭哈哈大笑,似癫狂似絕望。
“所以你就幫着人害了她。”陸恒在心中問道,上輩子機緣巧合之下,她是跟在了雙兒身邊,是雙兒最信任的人之一,最後他從邊關回來的時候,雙兒和她丫鬟全都喪命,她也不例外,聽說是在雙兒死後自殺的,他以為她是自責才會這麽做呢,原來,或許,那些事本就是她算計的。
她害死了雙兒,掃清她做的所有事的痕跡再自殺,難怪上一世他查了那麽久,總是有些事情對不上,原來是這個人用死亡來掩蓋了她的罪行。
只可惜重來一次,雙兒并沒有像上次那樣看重她,于是她沒有機會去算計,才會方寸大亂,讓他看出破綻。
“不用留情,過了今日就處理了吧。”平靜的聲音。
隐藏的毒瘤還是處理幹淨些好。
走出地牢,頂着寒風,陸恒慶幸的微微一笑,回去換了衣裳看雙兒,沒想到剛轉過厚重的擋風簾子就看到那個小不點躺下雙兒的旁邊,而雙兒正要親他陸恒頓時臉一黑,那明明是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