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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程氏再怎麽犯了大錯也是國公府的二夫人, 是上了族譜的,她從家廟逃離的事情下人不敢瞞着,醒來後的第二天就屁滾尿流的趕到國公府報告了國公夫人。

國公夫人不喜陸瀚一家子, 可她是國公府的女主人,名義上的婆婆, 這件事她就不能當做不知道,雖心中不樂意也派人在京城附近找了找。

晚上陸國公回來聽說了這件事也多說什麽,若程氏真的就這麽逃走了,便不再是陸家兒媳,而陸家就不再管着她。

誰都沒有想到程氏會主動的回來, 還是打扮精致,眉目沉穩,如同換了一個人,國公夫人見到的時候都驚住,這般的程氏才有了京城第一美人的風彩。

這天是休沐日, 國公府的男主人都在府內,是陸恒特意選的日子。

除了陸老夫人,陸家三兄弟和各自的夫人都應程氏的要求下聚集到景泰院內。

這其中有什麽關系雙兒是不知道,丫鬟來傳話的時候她正在寫大字,陸恒在給她磨墨, 果果趴在軟塌上,咿呀咿呀的自個樂呵。

她擱筆,回了丫鬟馬上就過去後詫異的看向面色不變的陸恒,“你知道是怎麽回事麽?”

陸恒眉頭一挑, 鳳眼微眯,淺淺笑道,“好事啊。”

雙兒狐疑,進裏間換了衣裳又将果果抱去給陸嬷嬷,夫妻倆才相攜而去,在景泰院門前碰到了陸珏夫婦。

陳氏生陸行寧的時候傷了身子,在方神醫的調理下好了很多,最近天氣好,又是陸國公傳喚,她便一起過來了。

妯娌倆的關系一直不錯,陸珏陸恒走在前面,陳氏雙兒走在後面,兩個人的孩子差不多大,雙兒在給果果做衣服的時候還經常給陸行寧做,談起孩子來是有說不完的話,前面的兩兄弟對視之間無奈的笑笑。

他們一進去就發現了氣氛不對勁。

上首,國公夫人淡淡的坐在那,沒有什麽表情,對于陸瀚一家,她一直都是能不管就不管的态度,而她旁邊的陸國公就可以明顯的看出神色不善,臉色漆黑,冷冷的視線一直停留在比雙兒他們早到的陸瀚和他平妻黎清寒身上。

最讓陸珏夫婦和雙兒感覺到不對勁的是程氏居然也在,雖身影瘦弱,可也打扮得體,至少比一身白的黎清寒看着要舒服很多。

程氏淡淡的笑着,看到陳氏和雙兒的時候還給了個微笑,陳氏雙兒有些懵,卻還是守禮的對她點點頭示意。

所有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而程氏,背脊挺直的站在堂中,不見一絲慌張。

忽然之間,雙兒腦海中那個和她鬧了一場,要打人的程氏的形象轟然坍塌,這樣沉靜的女人,讓她有了種從前只是一場荒誕的能的感覺。

不等雙兒繼續感慨,陸國公就發話了,直指程氏。

“程氏,人都到齊了,你有什麽話就吧。”

陸國公說這話的時候有點憋屈。

從他得知程氏主動歸來,到讓人引進景泰院見到她,他以為她是回來認錯的,可是人家是回來威脅他的。

陸國公勉強算是一個正直的人,對于家裏人來說,他還有點和藹,在處置程氏刺傷陸瀚這件事上他也沒做得太狠,對于程氏,他還是覺得既然入了陸家族譜,就是陸家的人。

而他視為的陸家人居然會威脅他,即使他不放在心上,同意叫幾個兒子兒媳過來也不過是覺得都是陸家人,而程氏也不可能有什麽大的事情。

程氏看了看陸瀚,面如冠玉,淡雅如風,有誰會知道他內裏的醜陋不堪。

程氏的視線沒有隐藏,她還停留了一會,陸瀚藏在袖口的手握成拳頭,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樣子的程度是他不曾見過的,帶着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陸瀚被一直看着,沒辦法當做不知道,他擡頭看程氏,關切道,“你可是悔過了,想要回來?”

“呵呵,”程氏冷笑兩聲,覺得陸瀚的臉皮當真很厚,大家都能看出她來者不善,他卻還能若無其事的裝深情。

“悔過,我需要悔過嗎?”她反問。

“不,我應該是要悔過的,畢竟是我眼瞎了,當初為什麽要嫁給你,即便嫁不成陸珏,嫁個貨郎可能都比你要好。”

程氏的語氣很嫌棄。

都到這個時候了,她沒有任何的隐瞞。

她當初的确看上的是陸珏,哪裏知道運氣不好,讓陸瀚給壞了名聲,最後貪慕榮華嫁給了她。

安靜聽着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的陳氏睨了旁邊對她谄媚笑着的陸珏一眼。

“若雲!”陸瀚大聲斥道。

程氏恨他一眼,不和他糾纏,對着陸國公道,“當日是我刺傷了陸瀚才被發配到家廟去的,可是如果我不是有意的,或者說我那樣的行為是在有心人的運作之下産生的呢?”

陸瀚渾身一震。

陸國公意味不明的看了眼陸瀚,“你繼續說。”

程氏緩緩道。“爹,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種藥,長期服用會暴躁易怒,精神恍惚,一旦停藥,就會傷及肺腑,回天乏術。”

雙兒驚詫,仔細打量程氏,雖打了胭脂,可是細看還是能看出病容來,陸國公自然也沒有忽略。

這一刻,他想他或許不應該把陸珏他們叫來。

不經意的掃了一眼正襟危坐的陸瀚,他沉聲道,“你的意思是你被下藥了嗎?”

“爹,你不信可以叫大夫來把脈,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至于這下藥之人,不用我說,你們應該也能猜的到,為了這個女人,他也是無所不用其極了。”

陸瀚不解又悲傷的王者程氏,急切道,“若雲,你是不是生病了,這種話不可以亂說的,我知道你是在氣清寒的事,我可以跟你道歉的。”

事情已經過去一年,陸瀚從沒有想過這件事會有再被翻出來的一天。

他餘光看向沉默的陸恒,知道整件事的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陸恒了。

可是他最近沒有招惹他,且公開這個對他也沒有任何好處,還不如留着威脅于他。

陸瀚心裏一團亂麻,還得和程氏辯駁,這件事不可以被落實。

程氏看也不看陸瀚,“我也不是空口說白話的人,人證物證我都有,我沒多少好活的了,我敢走進這國公府裏就不怕你們會殺人滅口。”

陸國公眉頭緊皺,揮手讓一旁的潘嬷嬷叫了府裏養的大夫過來。

屋子裏一片沉寂,雙兒偏頭看看陸恒,想到出門之前他說的那兩個字,有種怪怪的感覺。

一會兒,潘嬷嬷就回來了,跟着的是為胡子微長的看大夫,程氏不用人說的坐到椅子上讓他把脈。

一小會,大夫就站起來對陸國公簡單道,“二夫人身子損壞嚴重,恐實壽無多了。”

大夫退下,屋子裏更安靜了。

程氏敢說出來,那人證物證怕也是确定的了。

“父親,你相信兒子,我絕對沒有做過這樣子的事。”

陸瀚有點慌了,黎清寒也是着急擔憂的看着陸國公。

陸瀚官職低,他們一家就是依附着國公府的,只要在這府裏,他們就能說是國公府的人,享受國公府的好處,如果離開,就只能像陸瀚的三叔那般潦草過日。

接下來的事就像是被人安排好的了,下藥的丫鬟,和陸瀚把酒言歡過的藥鋪少爺都一一的說清了當初的事情經過,甚至藥鋪少爺還留有他和陸瀚的書信往來,裏面言詞隐晦,可也不難理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陸瀚身上,或驚訝,或厭惡,看得陸瀚頭腦發脹。

“陸恒,是不是你,就是你對不對,你就是看不慣我,你就是要害我。”

陸瀚絕望之下突然沖向陸恒,只是陸恒是武将。陸瀚不過是一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陸恒輕而易舉的就将他反手綁跪在地。

“自己行跡敗露,還要冤枉我,當初看在兄弟情分上為你瞞是我做的最錯的一件事。”

陸恒詞嚴厲色,像真的是被傷了心的模樣。

當哥哥的陸珏适時問道,“阿恒,你也知道這件事?”

“是,所以當初我才會要求把夢婷過繼到大哥名下,夢婷是個好孩子,有這樣子的爹只會脫累她。”

陸恒嘆氣,一副無可奈何,卻又要為了親情去管麻煩事的樣子。

雙兒神色平靜的看着,心裏卻是翻江倒海的,別人會信陸恒的話,她可不會信,不過雙兒是不會拆穿陸恒的,還附和道,“夢婷是個頂頂好的孩子。”

陸國公漆黑的臉色由黑轉青,轉白,又轉黑,不知道該不該信陸恒的話。

可無論信不信陸恒,陸瀚做出的事是沒跑的了。

事情的沖擊太大,陸國公沒有立馬做出決定,他軟禁了陸瀚一家,又讓國公夫人給程氏安排一個院子住下,拿了帖子請了太醫來給程氏診治。

程氏對陸國公還是相信的,何況還有陸恒在,她沒反對,鬧了一出,大家就要各回各院。

“三爺,三夫人,山石院偷偷進了個外人,想要害小少爺。”巧兒氣喘籲籲的進來禀報。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果果和陸行寧現在可是陸國公的心頭寶,他立刻怒道,“還不把人抓起來送官,跑這兒來幹什麽。”

陸國公明顯是遷怒了,即便要送官也得讓主子做決定啊。

巧兒傻乎乎的道,“可是她是以前安王府的秦姝郡主。”

“她已經是平民了。”陸恒起身冷冷道,說着就拉着雙兒匆匆而去。

即便是他安排的,聽到有人要對那個小崽子不利他也不高興。

秦姝沒有想到她還沒靠近那個小兔崽子就被抓到了,來之前她想過可能會出事,可是想到只要能殺了他們的兒子,便是被抓也沒關系,在她以為的程氏的安排下,她一帆風順的進了山石院,可是幾乎立馬就被大紅二紅兩個抓住了,然後就被看管起來。

便是她是郡主的時候,和陸恒比地位都不一定比得過,何況現在是平民,秦姝冷靜下來也猜到自己是被害了,咬出了程氏,可是根據她的話,官府的人去查只查到了房間是個男人開的,與任何人都沒有關系,她懷中的藥是她自己去買的,至于能進國公府則是黎清寒身邊的丫鬟帶進去的。

一件事一波三折,最後查出那丫鬟也是貪財,和黎清寒并無關系,這件事妥妥的是秦姝一人所為。

一個平民膽敢害國公府的公子,不用陸恒打招呼,判決就下來了,流放西北,秦家人經過這事後就搬離了京城,至此無人再見過。

秦姝的事情結束了,可陸瀚的事情沒有,待到初夏,藍珍珠的封後大典都結束了,陸國公才在所有人面前說了決定。

陸瀚的事情不在于他害程氏,而是心思惡毒,這樣子的人留在府上,對其他人都是一個隐形的危害,這就是為何當日程氏堅持要所有人到場的原因。

陸國公就是心疼兒子卻也不得不下定決心。

将陸瀚分家分出去,同時陸國公利用職權,讓他外放,段時間內不得回京,程氏,依然是陸瀚的正夫人,留在國公府內養病。

程氏同意這個結果,陸國公不可能為了她殺了他兒子,她能留在國公府養病,偶爾能看見陸夢婷就了了她最後的心願了。

這件事大部分事情陸恒都算無遺漏,唯一不對的是他還是沒能如願的搬到将軍府去。

他以為他爹會護着陸瀚,至少不會分家分出去,而他就可以用這個理由搬到将軍府去。

雖然府裏沒有了毒瘤,可是哪裏能有和雙兒兩個單獨住一個府邸舒服自在。

從陸國公的書房失敗而歸,對身後的暴怒聲置若罔聞,陸恒黑臉回山石院,唉聲嘆氣,愧疚的看着雙兒,盯得雙兒心裏發毛。

“你怎麽了。”雙兒輕言細語的問道。

“無事。”陸恒搖頭,繼續愧疚的看雙兒。

“你不用瞞着,我們不是夫妻嗎,有事應該要一起分擔才是。”雙兒柔聲道。

“哎,我本打算住到将軍府去讓我倆過舒服日子,可是爹就是不同意。”陸恒簡明扼要。

以前雙兒聽陸恒提起過一次,不想他最近又起了這個念頭。

陸國公和國公夫人都在,且還有陸老夫人,他們去國公府住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雙兒不懂一向聰敏的陸恒會沒看明白這點。

只是看他無精打采的模樣,她還是細細的和他把事情掰扯清楚了。

陸恒嘆氣,靠在床頭,他不是不明白,只是這是他剛回來就有了一個心願,這國公府,是上輩子雙兒的死地,他總覺得不好。

“你看看現在國公府裏的,大家都對我很好,真要我住去将軍府,府裏就我一個人我還不習慣呢。我可舍不得祖母,大嫂,和夢婷。要去住,你一個人去住,我可不去。”

“你真在這國公府住得舒心?”

雙兒微笑點頭,“當然了,我在這呆了這麽多年了,對它也是有感情的。”

“不覺得不好?”

“不覺得。”

陸恒眼睑垂下,半晌露出個笑顏,是他着相了,如今的國公府沒有了那些人可不是很舒心嗎?這要去了将軍府,他肯定是帶不走祖母的,為了祖母,罷了,再多留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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