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物鐘失效了,平常六點準時醒,今天太陽照進床頭周蕩才睜開眼。
胸膛上的壓迫感昭示着昨晚不是個夢,正主美滋滋的躺在他旁邊睡覺呢。
周蕩小心的把章銘的胳膊從自己胸前推開,對方眯着眼看看他重新搭回來。
“醒了?”
“啊。”您這手是不是該往回收一收。
一晚上給周蕩來回測體溫,他剛迷瞪了沒多久。
章銘閉上眼把頭往周蕩肩膀上蹭蹭,異常的滿足,枕邊人是心上人,開心的睡不着。
周蕩僵着脖子把頭往旁邊撇,前任睡在身邊害自己心跳加速怎麽辦,他能打電話讓鄒萌來一箱速效救心丸嗎。
很急,速來。
“你睡會吧,我先洗漱去片場。”
“不用去,”章銘把臉埋在枕頭上,說話聲悶悶的,“我給許州請假了,你要卧床兩天,讓他先拍別的。”
“你給我請假了?為什麽要用卧床的理由?”周蕩炸毛了,這理由誰聽誰誤會好嗎!
卧床,不用腦補就是一部動作片大戲。
再加點顏色填塗,哦豁,趕明兒可以直接在日本合法上市了兄弟。
章銘擰眉擡起頭不悅地道: “別吵,困。”
金主大人一招制敵,周蕩老實了,反正他這個角色是章銘指給他的,他在導演那早就洗不清了,索性不洗了。
“你松松手,我去洗個澡。”身上粘糊糊的不得勁。
“剛退燒洗個屁。”
“那我洗臉總行了吧。”
章銘不情願的松開手,往旁邊挪動下/身體,周蕩把自己卷了一晚上的被子分出來搭在章銘身上。
随意搭在椅背的西裝,穿在身上皺巴巴的襯衫,周蕩想不動容都難。
自己昨晚迷迷糊糊咳嗽有雙手給自己捋順後背是真的,喊着以前給人的愛稱“銘子”是真的,人家為自己忙忙活活一宿也是真的。記的太清楚了,周蕩只是感個冒又不是失憶症。昨晚的記憶紛至沓來,不知該露出什麽表情好。
掬了兩捧水撲在臉上,周蕩對着鏡子裏的臉唾棄道,周蕩啊周蕩,你何德何能啊。
長相也就那樣,身材也就湊合,演技吊車尾,你說你對自我認識如此清晰還敢做肖想章銘的白日夢嗎。
人家昨天說不定只是出于人道主義,什麽八年舊情難忘,你丫做夢呢吧。
周蕩兩手撐在洗手池旁嚴肅檢讨自己。
半晌想明白了開始刷牙洗臉,擦完臉一回頭章銘正靠在門框上看他。
“好點了嗎?”
“嗯。”今天奇跡般的沒失聲,鼻子也不堵了,就是心裏有些難受,百感交集。
“周蕩。”
“在。”
章銘收起笑很認真的問他:“你有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有。”周蕩急切的模樣章銘有些詫異。
“說。”
“謝謝你昨晚的照顧,太麻煩了,謝謝啊。”
“還有呢?”
“你是怎麽知道我感冒的?”
章銘頓了頓,保持耐心,“還有呢?”
還有?還應該有啥?周蕩迷茫的看着他。
章銘氣急反笑,他在這頭開心愉悅,結果人家半點沒有想複合的念頭,原來只是他一廂情願,人家只是負責享受,畢竟是他主動送上門的。
章銘拎着外套摔門走了,速度快到周蕩來不及提醒他發型有礙觀瞻。
這人是生氣了,周蕩卻不知道對方哪來的火氣,是因為自己沒錯,可是哪句話惹章銘不開心他卻百思不得其解。
周蕩坐在床頭端起已經涼了的粥,舀幾口,甜的。章銘提前把早飯也買了,多貼心,自己把人氣走了實在不應該。
打過去的電話剛響三聲被挂斷,再打響一聲就被挂了。
了解對方的傲嬌性子,周蕩改為編輯短信。
“我是誠心想謝謝你,請你吃飯行嗎?”
“我不問你是怎麽知道的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等了十分鐘沒有回複,周蕩又發了一條。
“在嗎,手機被主人丢了嗎?”
這次回複倒是很快,簡短意赅的兩個字。
“不在!”
周蕩怒錘了一拳方向盤,他沒走,一直待在停車場,但也不想見周蕩。
說對八年前不介意是假的,他在等,等周蕩想好借口,或者直接實話實說自己當年豬油蒙了心才提的分手,再給他個機會和好行不行。章銘肯定屁颠屁颠跑過來說行,談戀愛就是你情我願一拍即合的事,沒必要折騰些海誓山盟的大動靜,他不年輕了,也不想折騰。
但是萬萬沒想到,對方根本沒動在一起的念頭,倘若周蕩有點這種心思,章銘勾勾手指,他的心思就該往這捋。
“你不會真以為我喜歡你吧,想什麽呢,男的跟男的怎麽可能。”
“章銘,痛痛快快分手得了,玩夠了不想跟你糾纏,你別招我煩。”
“哦你說那個吻啊,我就是想試試跟男人親什麽感覺。”
“別這麽玩不起。”
字字誅心,高高在上視他為玩物的神情,章銘現在想起來都心有餘悸。
周蕩憑什麽呢,還不是憑自己愛他,這被愛的人不有恃無恐作點妖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他是被愛那一方。
按理說,他現在是刀俎周蕩為魚肉,可以大肆報複逼着周蕩不得不從,可一見周蕩可憐兮兮的樣心軟的一塌糊塗。
小混蛋分明拿捏住了他,逼的他不得不從。
“關于八年前,你有沒有什麽想對我說的?”
有,他真的有。
收到這條短信,周蕩在房間裏來回走了三圈,他該從哪開始說,是不是先道個歉比較好,經歷最初內心的兵荒馬亂,打了半天的字,再一點一點删除。
然後鎖了屏幕。
也許三言兩語說的清,但他不想把章銘拉下來陪他一塊掉沼澤裏,拉自己喜歡的人下神壇會後悔的。人家留學歸來要什麽有什麽,過的多痛快,沒必要摻和他家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周蕩的鴕鳥精神,這麽多年就沒改過。章銘越等心越涼,把手機丢在副駕駛座上驅車離開。
已經不想把時間浪費在一個人身上,他就不信自己非周蕩不可了。
一連三天周蕩誠惶誠恐24小時開機及時給手機充電,但手機再沒響過,章銘也再沒來探過班。
“朝錦,那個,跟你商量個事。”
朝錦推開助理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蹲下聽電話,“哥有事直接說就行。”
“你有錢嗎,我……想跟你借點錢,片酬一發就還你。”
“就這事啊,借多少,一百萬夠嗎?”他也沒多少家底,從出道以來也就攢了這點,實在不行他就厚着臉跟家裏要。
“不用不用不用,五千就行。”
“五千夠了?”朝錦大概想不到他哥落魄到跟人借五千塊錢,還不夠他買雙鞋的。
“夠了,謝謝啊。”
“哥,劇組裏有誰跟你關系很好嗎?”
周蕩想了想說道:“鄒萌吧。”小姑娘古靈精怪的,心又細。
顧不得深究這略耳熟的名字,朝錦聲調瞬間高八度嚷道:“哥你不準喜歡他!”
周蕩額前挂滿黑線,“我助理。”
“咳哥你沒什麽事我先挂了啊,我給你轉錢。”
朝錦着急忙慌把電話挂了,摸摸尴尬漲紅的臉,打開支付寶給周蕩轉賬。
他把周蕩所有軟件好友加了個遍,q/q、微信、微博、支付寶、知乎、貼吧、王者榮耀游戲賬號,甭管用不用,只要是周蕩有的他都加了。
收到好友轉賬一萬元,周蕩回了他個表情。
感激之情無以言表,何況還是這種怕他錢不夠用的朋友,好小子,有前途!
周蕩給章銘發了短信,“能請你吃個飯嗎,這回地點你定?”
章銘沒回。
周蕩想着等人消氣,這一等等到了自己殺青。
最後一場戲,是他送周芷晴出國,為她出謀劃策了半年,這回要徹底送走心愛的女人。
最後一個擁抱,兩人揮了揮手,周芷晴心無挂礙的奔赴心愛的人懷裏,周蕩在後邊看着,笑容漸失,留下一滴眼淚,然後潇灑的轉身,命中注定的背道而馳。
從小到大他見了太多人的背影,家人的戀人的,有些人甚至連個背影都吝啬給予,做最後留下的人實在太累了。
“卡,過。”
“恭喜殺青。”
周蕩終于理解為什麽一周前,劉瑩瑩哭的稀裏嘩啦,當制作組攝影組美工組的人拍拍他的肩膀跟他擁抱告別的時候,他也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偶爾跟他說話的場務也跑來恭喜他,相處三個月終有一別。
導演說殺青宴定好了,讓他記着來,周蕩說好。
臨走前,一位老戲骨前輩跟他聊了聊。
“周蕩啊,你小子演戲很有靈氣。”
“您謬贊了。”
“好演員,要努力要有熱情還必須有那麽點靈氣,就是俗話說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加百分之一的天分,少了天分永遠達不到百分百。你是個好苗子,我要叮囑你幾句,演戲不是演那個人,而是讓自己成為那個人。你能吃苦,有靈氣但是你沒熱情。周蕩,我從你眼睛裏看不出對這份事業的熱愛。”
周蕩不得不服劉老的眼力,他的确是不熱愛演戲。
“您說的對。”
在一位将半生貢獻給演藝事業的前輩面前,周蕩藏不得半點,索性坦然承認。
“既然來了,不如試着愛上它,你能走的更遠,如果試了不行,不如去做一件讓自己心血沸騰的事。”
劉老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劇組了。
鄒萌站在出租車旁邊等他,周蕩抱着小馬紮一步步走過來,笑的很燦爛。
“周哥,你笑啥?”
“高興。”
作者有話要說:
不負責任小劇場
章銘:你真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周蕩:沒……
章銘:來人,給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