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他的房間。”
徐世顯站在門口一寸寸掃過周蕩的身體,好整以暇的敲敲門示意他來開。
“他很喜歡書,可我買了很多他都不看,整天抱着本《三國志》,他可能只是單純不喜歡我這個人,恨屋及烏。”
往椅子上一坐一天,話越來越少,沒有力氣反抗就以沉默來對抗。
周蕩遲遲沒說話,開了門圍着書架轉了一圈,伸手把獨占了一格的《三國志》取出來翻了翻,只字未寫不像那人的風格。
跟書架上其他書比起來,他手裏這本明顯舊的多,即使舊卻也深得主人愛護,舊報紙做的書皮直到今日都很熨帖。
【“三國裏你最喜歡誰?”
“周公瑾,太優秀了,可惜被三國演義妖魔化了。”
“所以叫三國演繹呗。”
“也對。”】
所以,現在見到你喜歡的周公瑾了嗎。
“吃點什麽?我讓廚房做。”
周蕩嘴角勾起可疑的弧度,薄唇微啓,每報一個菜名徐世顯臉便白一分,“蒜蓉娃娃菜,老味醬龍骨,湘西小炒肉,魚香肉絲不要木耳,加個蛤蜊嘎達湯,暫時就要這些。”
“好,我讓人……做。”
徐世顯大概沒意識到自己臉色有多難看,周蕩目送他步履僵硬的走出門,約摸離開周蕩的視線,徐世顯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太陽xue針紮一樣突突的疼,腦子像被伸進一雙手,拉扯揉搓最後狠狠一摔,疼的他快要撐不住了。
身軀轟然倒地,徐世顯掙紮着往自己房間爬,短短兩三米的距離,足足爬了十分鐘。握着門把手将身體強行拖起來,眼前一片模糊,依仗本能的觸感徐世顯搖搖晃晃坐倒在床邊伸手摸索抽屜,摸到一板小藥片扣了兩粒合着床頭櫃上的涼水送服,然後靜靜靠在床頭等藥效發揮。
【“我親手做的,嘗嘗?”
帶着不容反抗的強硬,然後那人擡手掀了他一身湯湯水水,蒜蓉挂身的味道他非常非常不喜歡。
踹人是他的本能,從來沒有人能反抗他的任何決定不是嗎,憑什麽這個人敢自以為是覺得自己特殊?
“我不會做個聽話等你施舍的傀儡,君子不食嗟來之食,你可以殺了我。”】
思及從前,後悔的情緒鋪天蓋地從窗外襲來将徐世顯層層包裹,是他發現的太晚了,他為什麽能想當然的以為那人在裝弱,他為什麽自信的以為自己不會動情。
徐世顯都買了些什麽書,刑偵、暗殺、黑暗磁場,周蕩粗略掃了一眼,別說那人不喜歡,他看見某些重口味的書都有下意識的心理排斥感。
周蕩把《三國志》放回原處,躺在床上靜靜看天花板。
全身放松沒有力量般平攤在床上,腦袋一點點放空,像沉溺在深海,下沉再下沉,海水漫過口鼻,氧氣被剝繭抽絲,朦胧中好像見到了跟他相同的臉,那人眼角的痣美的很。
“我想活成你的樣子,可你卻偏偏活成了我。”
是嗎,我活成了你嗎?
“為自己活着吧。”
不行啊,我還沒替你報仇,這是我欠你的不是嗎。
“你不欠我的,你欠自己的啊,你不想當警察了嗎哥哥,如果我的殼子能保護哥哥那我很高興,可是它現在變成了哥哥的枷鎖,我要把他收回來了哦。”
不行,不行啊。
周蕩掙紮着伸出手卻抓了個空,他好像失去了什麽,再也找不回來了。
壓抑太久的情緒終于在這棟曾經囚禁他親人的房子裏崩潰的傾巢而出,為什麽當年被帶走的不是他,日記裏每一篇記錄都像在啖周蕩的血肉,硬生生撕下問他疼不疼,疼,太疼了,可他弟弟比他還要疼啊。
他十歲才知道自己有個弟弟,十七歲才有機會跟弟弟相處,自以為從來沒有多親可從來沒做什麽兄友弟恭其樂融融的事,怎麽那人就願意犧牲自己換他活下來呢?
不是說人性本自私嗎,不是嗎。
“周先生……”
“周先生?”
周蕩這才反應過來房間進了人,大夢初醒般擡袖子摸了摸眼淚。
“先生在餐廳等您。”
“知道了,謝謝。”
兩手相握左手被自己硬抓出道道血痕,周蕩吐口氣整理整理衣服下樓去找徐世顯,他不會讓他好過。
不是只有徐世顯懂寸寸握人心,步步侵吞他人情緒,徐世顯這輩子做的最傻逼的事就是把真正的周蕩當了周青,最蠢的行為就是讓他這個假周蕩有機會登堂入室。
有機會一擊斃命周蕩卻不想那麽做了,折磨比擊殺更痛苦。
“來,嘗嘗你最喜歡的菜。”
徐世顯替人把椅子拉開,周蕩坐下靠在椅背上挑剔的拾起筷子。
猶豫的夾了口魚香肉絲,嚼了兩口吐了,“難吃。”
說完慢條斯理的抽了張紙巾擦嘴,徐世顯放下筷子,讨好的看着他,“沒事,我這有很多廚子,我讓他們挨個給你做。”
話沒說完,被人兜頭揚了一臉菜湯,油膩膩的牛骨擊在額頭順着鼻尖落下,湯太重在掀的那一刻堪堪落在周蕩身側,要不然一大碗湯指定要給徐世顯整個新式燙傷妝。
周蕩可惜的在心裏啧了聲,偏了點,“你就算有一千個廚師,我要在這等着?”
“是我的錯……”
當年場景重演徐世顯眨眨眼沒讓自己倒下,沒關系,他吃過藥了還能撐得住。恍惚間見到當年那張倔強的臉,跟現在驕傲的周蕩重合,徐世顯抹掉頭發上挂着的娃娃菜,示意站着的傭人離開。
旁邊的女傭內心不忿的看着周蕩被在這待了十幾年的阿姨強行拖走了。
她就知道,今天見到跟當年先生帶回來那人同一張臉的人,這事沒法善了。一報還一報,犯下的錯想彌補想還清,談何容易。
“你這是什麽表情?不好受?你還欠一腳呢。”這種仿佛被全世界遺棄的表情做給誰看?
“你怎麽會知道?”止不住的顫抖,徐世顯面部越來越扭曲,怎麽會有知道他跟那人相處的細節?!不可能的。
“你猜。”
“他沒機會跟你說這些,就算說也不會事無巨細告訴你,你是怎麽知道的?”
周蕩哈哈笑到腦缺氧,徐世顯的表情實在是太好看了,“想知道啊,可惜你永遠都不會知道了。”
瀕臨死亡的雄獅最後的奮力一躍,徐世顯揪着周蕩領子把人從椅子上拎起來,“他是不是留了跟我有關的東西,是不是!”
“這麽大聲音吓到我怎麽辦?”周蕩無辜的笑笑,沒等徐世顯反應擡腳将人踹了出去。
被迫在地上翻滾了兩圈,徐世顯懵懵的坐起身難以置信道: “他給你留了什麽?”
“想知道?求我啊。”周蕩重新在椅子上坐下,左腿往右腿上一搭,手肘抵着椅背撐在左太陽xue,仔仔細細欣賞徐世顯的慘狀,拍戲虐人爽感都是假的,此時此刻的感受才是真的通體舒暢。
徐世顯手撐地站起身,不求人不示弱是他的驕傲。
“重度暴力傾向,徐世顯,告訴你個秘密吧,我也有暴力傾向,沒你那麽嚴重。可我不會對我喜歡的人動手,人對上自己喜歡的人,是雀躍,欣賞,愛護,可你呢,你是個變/态。”
“你也有暴力傾向,你遲早會跟我一樣。”
“啧啧啧你是活在夢裏。”
我跟你不一樣,我愛一個人會護他憐他疼他,就算他不同我在一塊,他過的好我也高興,我可沒有變/态的囚/禁欲。
“花哥,幹嘛呢?”
時峰摸出手機一看才淩晨四點,花哥正發動車往外開。
“咱這是去哪啊?”
“出去的必經之路,能避開那棟房子的監控。”
“哦,那我再睡會……”
時峰往副駕駛一躺哼哧哼哧繼續會周公,花臉專注的盯着後視鏡,沒敢睡,生怕錯過人。
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周蕩便從別墅裏出來了,一夜無夢,可能真的有人冥冥中在守着他。
睡夢中時峰感覺車門震了下,咂咂嘴翻個身繼續睡。
車外兩人呈對質姿态,周蕩摘下口罩,裝作若無其事樂呵呵打招呼:“闫成哥,你怎麽在這。”
“青哥。”
周蕩笑笑,“我是周蕩啊,你又把我當成我哥了?”
“青哥,事到如今你連我都要瞞着嗎?”
“……”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顧随安小天使的地雷x2
顏幻柒小天使的地雷
你是一只貔貅小天使的火箭炮
非常感謝大家,感謝顧随安和感性喵小天使的長評
給大家鞠躬拜謝,謝謝謝謝
感謝所有小天使的地雷和評論,給大家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