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出什麽事了?”
“我本來想……殺了他,結果發現他自殺了……”說這話的時候周青看起來冷靜的在陳述與己無關的事實,內裏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哇哦……刺激,這不挺好的嗎,得來全不費工夫,你救他幹嗎?”
周青擡起頭目光冰冷,四肢逐漸退卻溫度,“你能理解嗎?”
“……”花臉疑惑看着他,這讓他理解誰?
“他一個什麽都有的人為什麽要自殺?一定要逼我分手把我圈他身邊為了什麽?就為了把我當個傻逼團團轉耍一回?”周青冷哼一聲,“你知道嗎他把所有的財産都留給了周蕩,這他媽算什麽,彌補我弟弟?你不覺得他這麽做好像在證明自己有多情深……艹,我沒法理解。”
花臉拍着周青肩膀幫他順氣,“行行行,沒法理解咱就別去理解他怎麽想,重點是,他現在活下來以後想怎麽着?”
周青頹喪的靠回牆上,別說以後,他連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麽辦。
兩人在長椅上坐了一宿,周青拒絕進病房,花臉幹脆就陪他在外邊坐着,早晨六點下樓買了兩份早飯上來,周青舀了兩勺粥又放下了。
一點都不餓,心裏反而越來越堵了,本以為自己站在道德制高點,眨個眼的空成了千夫所指的得理不饒人,不僅委屈他還想把徐世顯拖起來抽一頓。
“起了沒?我已經到門口了。”
周青跟抱着粥的花臉對視一眼,猛拍了腦門一巴掌,“艾姐,我現在在醫院……”
“又在醫院?!”
艾米聲調立馬高了八度,周青抿嘴把手機稍稍拿遠了些。
“上回是腿,這回又傷哪了?!”
“我沒受傷,送別人來的。”
艾米指使司機開車,“在哪家醫院?我現在立馬往你那趕。”
“你經紀人跟劉老有一拼,先聲奪人。”
沒回應花臉的調侃,周青雙手插進頭發捂着腦袋閉上眼捋順思緒。
即使是落魄頹然的處境,半點都不影響青哥的氣場,花臉直勾勾盯着周青挺直的鼻梁呼吸輕微扇動的鼻翼,有種人的存在他不需要做什麽,他立在那就是其他人力量的源泉。
“一會你該工作工作,我替你看着他。”
周青擰開水灌了半瓶,涼氣過喉冷透四肢百骸,雙目緊盯着病房門似乎想戳出個洞來,“別了,萬一撞上他爸這回誰撈你去。”
花臉嘆了口氣, “我以為這世上不愛自己孩子的父母沒多少,後來我才知道,多的很。”
花臉自小被親爹媽扔了,他對親情沒什麽概念,在他眼裏兄弟大過天。所以他稍稍能理解徐世顯點,爹不疼娘不愛的長歪了并不意外。
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像他們這種人都是發令槍響啪叽摔倒在起跑線上的。
“可能吧。”
周青把剩下的半瓶水喝完,隔空将瓶子丢進垃圾桶。
“啊啊啊你是周蕩嗎,我的天我太激動了!!可以給我簽個名嗎?”
周青食指抵唇示意小美女安靜,接過筆給她在本子上簽了個名,附贈了一句“平安喜樂”。
“老大你是受傷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周青發型沒固定稍顯淩亂,下垂半遮半掩着星眉劍目平添了幾分野性,湊近了看小美女控制不住加速的心跳。
自從知道他實際年齡比看起來年紀大的多後,粉絲都喊他老大,平時看見有趣的微博也喜歡召喚他,周青時不時會冒泡順着迷妹迷弟們的@走。
“我沒受傷,不要把我在這的消息告訴別人好嗎,我還要照顧朋友。”
“好,”小姑娘伸了三根手指作發誓狀,“那我先去上班,老大再見。”
“再見。”
目睹周青秒速恢複面無表情,花臉扔了個三明治給他,“當演員累吧,還不如當刑警……”回過神周青為什麽沒法當刑警花臉憋出個“操”想自抽嘴巴。
“我進去看一眼。”
周青推開門進去了,徐世顯聽見聲轉過頭來沖他眨眼,徐世顯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還活着,周青其實也不明白,但是等他反應過來人已經救了。
“為什麽……救我?”人還很虛弱,聲音沙啞低沉,他只是很想知道為什麽周青願意救他。
周青咬緊牙臉部肌肉狠狠抽動了下,“我也想知道。”
“其實你不用害怕,遺書我已經留好了,腦癌晚期誰都會理所當然認為我不想活了,事實上我也真的沒有活着的必要。”
“為什麽?”
徐世顯移開視線仰面對着天花板出神,“我把一切都給你,連命都給你,興許他還願意見我一面。”
“你他媽瘋了吧,你是不是有病啊。”
“是啊。”
周青被他的坦然憋了一口老血在嗓子眼,咳不出咽不下梗的慌。
“你厲害。”
“而且,我逼你跟銘子分手是怕你對我心軟,我把你留在身邊給你充足的殺我的機會,我從山崖上把你救下了怕你感激我趕去銘子那收了你的行李,就連今晚我也多嗑了幾倍的頭孢。我從一開始就計算好了,但我沒想到你也會心軟,你們兩兄弟竟然犯了同樣的錯誤。”事到如今他沒什麽不能坦白的。
最平靜不過的語氣,周青胸膛上下起起伏伏一腳踹翻了凳子。
“我跟我弟弟犯錯?”踹凳子不解氣,周青把桌上的裝飾品砸了個稀巴爛,徐世顯要不是個病人,他指定往他身上招呼,“你到現在真的有悔改之心嗎?正常人誰他媽願意殺人?誰願意背一條人命的孽障在身上?你知不知道你一次又一次提醒我周蕩的死跟我有關,讓我面對寬慰我的家人我都害怕,眼神直戳我脊梁骨,你說這些是拜誰所賜?我不能追究他設計我分手的責任,因為我追究我就是忘恩負義跟個死人計較,我還要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周蕩是為我死的,必須活在他的殼子裏贍養父母,對着養大我的親人苦不能言,放棄自己的理想實話不敢說閑事不敢管,活的戰戰兢兢。現在還要被你拖進勞什子傻逼計劃,按你的意願殺你,然後你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爛攤子我來收拾,我做錯什麽了?我他媽欠你們的啊?你要真喜歡我弟弟當初他死的時候你就跟着他去死啊,他從哪掉下去的你你跟着跳,過了這麽多年你跟我裝你大爺的情聖啊!”
周青抓着額前的亂發往後捋,可算讓他把這麽多年心底最憋屈的東西掏出來了,他要再不說早晚擰巴死。
“對不起,我已經盡全力彌補了。”
所以呢?這跟“我認錯了還不原諒我就是你的問題”傻逼邏輯不是同歸一脈嗎,老子一拖鞋拍不扁你怪我沒吃飽!
“所以從今往後離我遠點,不管你有腦癌腿癌牙癌的都跟我沒關系。”
“能再陪我一天嗎?”對上周青想吃人的目光,徐世顯頓了頓說完後半句,“我想知道,他是怎麽跟你提我的,我拿自己有的全部來換行嗎?”
如果退回幾年,有人跟徐世顯說有一天你會後悔的腸子都青了,你會為了知道一點點關于他的消息求人拜神,他肯定是不信的。
“我還有通告要趕。”
“我可以在這等你。”
周青冷淡一笑, “那你等着吧。”
厚重的窗簾遮掩住了陽光,周青把門關上徐世顯落回陰影裏,分外落寞無助。
作者有話要說:
和好的戲份理應有一場ganchailiehuo的炕戲,再不濟有輛嬰兒車代步,然而阿晉真的非常嚴格,已經卡在倆人和好上好幾天了(坐在小樹林無奈嘆氣的作者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