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七十五章

周青吹口氣,涼氣直擊額頭清醒了些,狠搓了一把臉才下車進門。從大門到正門的距離插在口袋的手心早已黏膩一片,夏風撫頸冷的他打了個寒顫。

徐世顯仰躺在沙發上聽見開門聲,坐起身掐滅黑暗中的一點猩紅招呼他,“回來了?”

周青開了燈,看着茶幾上一字排開的酒面色深沉。徐世顯拍拍身側示意他坐過來,周青脫了外套随手往旁邊一放開了兩顆襯衫扣子在對面沙發上坐下。

“心情不錯?”

“還成。”周青沒碰離他最近的紅酒,開了瓶哈爾濱啤酒易拉罐兀自打開,泡沫掙紮着在杯子中翻騰。

“習慣還是沒變。”

“砰”易拉罐被重重擱在茶幾上,濺出幾滴順着周青的手背往下淌,“你想說什麽?”

徐世顯這句“習慣”說的明顯是他,周蕩從不喝酒,酒量差的跟章銘有一拼,逢年過節周青也從不讓他應付親友聚集的酒場。

徐世顯開了瓶易拉罐跟周青碰了下示好道:“我們聊聊吧。”

“我不覺得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聊的。”

“為什麽對我跟他相處的細節這麽清楚?”

“想知道?我有義務要告訴你?”周青垂眸一口悶盡将空罐寸寸捏扁丢在一旁。

“他是怎麽跟你說我的。”

周青搖搖頭,嘲諷般勾了勾嘴角,“我給你把訴求翻譯的直白點,你就是想知道他究竟有沒有一點喜歡你,萬一他有點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對你動心了,你好滿足自己的變/态欲。”

小指顫了顫徐世顯沒反駁,如果,如果那人有點點喜歡他,那他大概死也無憾了。

只是他很清醒的知道不可能。

看着對方倉皇的灌了兩罐啤酒,周青目光灼灼一動不動盯着他看,良久才擡手開了白酒斟滿了兩小盅,将其中一小盅推給他。

大多數酒量酒品俱佳的人都架不住混酒。

嫌周青倒酒慢,徐世顯自己猛灌了一盅白酒自己接連又給自己灌了三盅,周青摸着瓷白的杯壁看着他發瘋。

“你說,他就沒有一點喜歡我嗎?”

傻逼才會喜歡一個暴力狂,周青飲盡一罐啤酒照舊将空罐捏扁,他喜歡這個捏罐過程,莫名的喜歡。

“周青,你長的是真的不錯,斯諾克打的也很好,可你不如他,他眼睛裏有……”徐世顯頓了頓,絞盡腦汁在想該怎麽形容自己的愛人,“大善,你知道他想逃的時候心軟了,他要是不心軟砸的再狠一點至少能跑出這間屋子,可他對我心軟了。”

“而你的眼睛裏只有你自己,你比誰都懂得權衡利弊獨善其身,我弟弟,你要是想在感情裏玩他,他不是你的對手。但我一直沒想明白,你那天晚上為什麽要跳海?不想活了?我覺得不是,你看你跳了不僅死不了還成功讓我弟弟放手了,而且他半點都不怪你,受害者姿态擺的十足的好處你比誰都清楚。”

周青開了紅酒倒滿了高腳杯,徐世顯忍不住罵他暴殄天物,再好的東西從酒到杯子都是絕佳的卻架不住這人牛嚼牡丹焚琴煮鶴。

“真不知道章銘看上你哪了?”徐世顯撈過高腳杯冷不丁翻了個白眼。

“人帥心地善器/大活/好公狗/腰,服嗎?”

徐世顯擰眉,他服個p!

“怪不得我最後看上的不是你。”

“是,我要讓你看上了我還有命活嗎,被追殺一回墜崖一回,剛參加個酒會都有人想給我注射東西,你說待在你徐世顯身邊的人這命要多硬才行。”

周青一根根指頭列數自己驚險的遭遇,沒注意到徐世顯血色盡褪的臉。

周青這話,狠狠戳在徐世顯心尖上,他最怕的最舍不得的最後悔的那點小心思讓周青一刀捅進去攪了個天翻地覆。

疼,鑽心破肺的疼,疼的他直不起腰,疼的他想喊,可最疼的那個人,因為他沒了,他沒臉說自己疼。

“我也不想這樣,我真的愛他……”

脆弱的不再壓抑的想念,企圖對着這張一樣的臉能傳達給愛人。

聽着一聲比一聲低的呢喃,周青聽紅了眼。

怎麽才算愛一個人?沒人能給愛下個定義,這東西擱在誰那都是不同質地不同形狀的,可本源殊途同歸,愛他,怕他傷着怕他過的不舒坦,如果自己的愛帶來的是災難,不用趕也會把自個踹的遠遠的。

徐世顯懂愛嗎,他要是懂,怎麽能把事情逼到今天這個地步。

周青始終無法原諒徐家這幫人,他壓根感覺不到徐世顯忏悔的誠意。

徐世顯靠在沙發上閉着眼呼吸微弱,雙手無力的垂放在兩側,他覺得很累,想就地躺下休息,可所有夢不見愛人的休息對他來說都毫無意義。

“我以為至少今天晚上我們之間的默契是喝酒,而不是聽你傷春悲秋的訴衷腸。”

周青曲起手指,将一盅水推到徐世顯那側。

如果有第三人自然會注意到周青蒼白的臉,還有為了避免顫抖用力交握的手指。

徐世顯一口飲盡皺着眉道:“怎麽酒味淡了?”如果他還清醒着會發現剛剛那杯“酒”不僅顏色渾濁還殘留了不溶的顆粒物。

“那你喝別的。”

周青低下頭看着自己腳尖,他不是窮兇極惡的罪犯,也不是殺人上瘾的心理變态,整顆心都是抖的他沒法勸說自己做的是對的。

他不是正義,任何行私刑的行為都不該是正義。

“我有東西要送你。”

徐世顯把礙着他的瓶瓶罐罐推開,将一沓厚厚的文件砸在茶幾上,然後調轉方向推給周青,“我累了,上樓休息會。”

周青目送他上樓,五指狠狠掐着腿彎,掐疼了這才僵硬的起身拿着文件和徐世顯用過的小盅回房間。

小盅随着沖水被馬桶卷去它該去的地方,周青終于忍不住對着馬桶大吐特吐,他惡心的慌,鋪天蓋地的挫敗感快把自己給淹了。

他後悔了,後悔到絕望的想如果自己死了就不用再做任何兩難的決定。

文件袋打開厚厚的一摞被他倒在床上,股權讓渡,財産贈與……徐世顯名下所有的動産和不動産盡數給了他,只要周青以周蕩的名義簽個字,他一輩子可以躺在這些財産裏混吃等死富貴一生。

周青把一份份文件扔開,直到看見底下的那個曾被藏在牆後的秘密……

所有跟徐家的利益往來盡數記載,還有避稅的海外皮包公司……周青翻了兩頁不敢再往下看了,徐世顯為什麽要把這些給他,如果財産是想留給周蕩,那關系到徐家安危的材料為什麽要交到他手裏?

他跟姓徐的,明明是巴不得對方死的關系。

徐世顯,是在彌補嗎?拿他能給的一切彌補?

周青沖出房間跑到隔壁砸門,“徐世顯,你開門!你他媽開門!”

遲遲沒有應聲,周青拿身體撞門,邊撞邊沖樓下喊,“都他媽死了嗎,來個人,随便來個人給我把門打開。”

沒有人,其他人已經被徐世顯清走了。周青不知道,徐世顯一直在等着這一天。

他已經等太久了。

從房間裏拖出椅子,周青舉着它往門上砸,虎口帶着整條手臂震麻了,最後擡起沒受傷的左腿将搖搖欲墜的門板徹底踹開。

徐世顯安靜的躺在床上雙手疊放在腹部,儀容安詳,周青摸了摸他頸部動脈掏出手機打120,等待接聽的途中目光掃到床頭櫃上被扣空了的頭孢克洛分散片,整個人僵住了。

徐世顯,自殺?

他怎麽能不震驚,就像目睹戰無不勝的枭雄有一天說自己玩夠了自刎結束,游戲game over,玩家迎來的是鋪天蓋地嚴絲合縫的窒息感。

手術室的燈亮了兩個小時,周青維持動作在椅子上坐了兩個小時。

腦袋是空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該想什麽不該想什麽。他原本想賭一把,破了心裏的孽障,如果徐世顯死不了算他命大,如果死了他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斬斷證據鏈,萬萬沒想到徐世顯壓根不打算給自己活下來的機會。

正常人會對自己狠到這種地步嗎?不,他早該知道的,姓徐的根本就是個瘋子。

手術室的大門敞開,周青雙腿失力沒能站起來,醫生見他狀态實在太差走過來安撫他,“放心吧人沒事,不過最好住院觀察幾天,一會拍個ct,你怎麽樣?有沒有哪不舒服?”

“沒有,謝謝您。”

周青脫力的靠回牆上,腦仁炸成一片突突的疼。

“青哥,你沒事吧?”

花臉匆匆趕來蹲在周青面前一臉擔憂,周青臉色蒼白的跟鬼一樣,失魂落魄的樣子把趙闫成吓一跳。

周青沒問他在自己這安了多少追蹤器,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疲憊的道:“讓我靠一會。”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二點少年小天使投喂手榴彈(鞠躬~)

感謝顏幻柒小天使投喂地雷(鞠躬~)

徐渣渣要待機了,番外會寫徐渣渣之死的

可能有小天使會疑惑為什麽徐渣渣不在這章死了呢,為了周青啊,如果周青淩駕于法律之上,主觀上想殺人并且成功了,那我真的沒辦法替他洗白。縱然他有千百個理由來解釋自己行為的合理性,但是行私刑從來都不是正義之舉。

為什麽還讓他試圖殺徐渣渣呢,為了破他心裏的孽障。

至于淩駕于法律之上的徐渣渣和徐父,他們的結局根源于多年前種下的因導致的蝴蝶效應最後結下的果,周青可以是蝴蝶效應中的某個重要環節,但他不能是親手做出果的人(可把他厲害壞了)

我為啥要小聲b/b這些,過年那兩天因為徐渣渣被怼怕了,判我死刑前要允許我辯駁啊喂(爾康手)

更何況我是愛你們噠~噠噠噠~晚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