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剛吃了飯,霍飛、杜立等随從保镖還有兩輛車就到了容家大院等候。
一幫人一起出門,容延宗要帶着兒子去公司轉轉,容傾城要去上學,白立文會乘容傾城的便車,送她上學後,他會去買火車票,然後在江海逛逛。
容耀廷看着有十幾個黑西裝幹幹淨淨的男人,站得筆直,也不禁訝異。其中一人上前來先朝趙清漪微微伏低身,叫了聲“老板”,又對容耀廷叫了一聲“容老爺”。
趙清漪微微一笑說:“義父、傾城、義兄、白大哥,那我先走了,回頭見。”
容延宗微笑點頭:“你忙去吧,但你義兄回來了,忙完了就過來熱鬧,真不放心妹妹,左右你家裏沒有人,接妹妹一起來陪陪傾城也好。”
容傾城說:“但叫我知道你偏心清芳妹妹沒個邊,看我還理不理你這狼心狗肺的!”
趙清漪笑道:“那可真冤枉,我只恨自己沒生成個男子,不然我定娶你做老婆。”
容傾城臉刷得通紅,就要上去打人,趙清漪連忙跑了,到了車邊,一個黑西裝男子為她開了門。
趙清漪揮了揮手,坐上了車離去。
容耀廷喃喃:“怎麽會有這種沒規沒矩的女子?”
容延宗說:“那是和傾城開個玩笑,不用太計較。”
“我不是說這個,一個女孩子扮成男人模樣,還就這樣出門了。”
容延宗說:“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換舊人。趙清漪不是池中之物,不可以尋常眼光看待。前年她來容家時一無所有,半月為我整好了三年積賬,得一千塊大洋後敢跟我談生意,她以小博大在股市一年為公司賺取一百萬美元,整個江海金融界都震動。而且,這人會賺錢,更會花錢,除了工廠,她底下養了一百多個兄弟,今年初有個小幫派還要看她是女孩抓了她去為他們炒股賺錢,她帶着兄弟們直接和人家打了一場。人家打不過她,她又反而和和氣氣說一起做生意,有錢一起賺。她的化妝品新廠的部分材料供應就是原來的那小幫派負責的。這人眼光、思維、胸襟豈可與尋常女子相提并論?”
在這樣的年代中生尋,水至清則無魚,不舍得花錢,不讓別人賺錢,那麽自己也別想好好賺錢,她對這個規則很清楚,所以她硬中有軟。
白立文不禁訝然,說:“這趙姑娘今年多大?”
容延宗說:“比傾城還小兩個月呢。”
容耀廷接受無能,說:“她比傾城還小兩個月?那……她是民國四年二月生的?”(注:民國四年為1915年,現在為1930年)
容傾城說:“對呀,民國四年二月初二生的。”
白立文嘆道:“真是不可思議。”
……
時間匆匆進入十一月,白立文早回寧州,帶去了趙清漪送的伴手禮。容耀廷一時之間還沒有敢和父親說明自己學的是醫學,一直被他帶着學習做生意。容傾城已經适應聖約翰女中的新環境,也交到了新的同學朋友。
趙清漪還在野心勃勃,賺錢、賺錢和賺錢。她的化妝品工廠經過半年的運作,第一款平價的産品“百雀羚”能基本能養活工廠員工,但她并不會滿足于此。
其實制作胭脂水粉的門檻并不高,畢竟不算是高科技。現在又不用和後世的奢侈化妝品競争,聲稱多少道科學提取,什麽生僻的東西來當噱頭。
種花家制作脂粉的歷史悠久,中藥配方多樣,北魏賈思勰《齊民要術·種紅藍花栀子》中有言:“合面脂法:用牛髓。”
而這些配方,趙清漪剛好大部分都有,她甚至在古代做生意時也曾從肥皂涉及到新品面脂口脂。
工業化的生産方式要比小作坊的效率高得多,必将帶來成本的下降。
她只是用一些機器來代替人工,比如說粉碎提取中藥成份,煎制時也用機器大量精确控制溫度時間,過濾殘渣當然也是用機器的。
除了“百雀羚”之外,她現在要打造另一個更奢侈的品牌,第一代産品當然不能一步登天去制造後世的東西,原料都取不到,但是更高級的中藥配方卻是可以的。
包裝也是弄成現代的高大上,采用精致的彩色玻璃瓶,打出東方“宮廷配方”的噱頭,想了第一個東方瑪麗蘇的品牌。
人家西方的“雅詩蘭黛”不就是有瑪麗蘇感覺的人名嗎,又很貴族風。
她的東方品牌叫什麽“西施、楊貴妃”雖然傳統,不過太俗了,于是她就叫“湘妃”,一下子就雅致多了。
同時,她還在報紙上請人發表了一篇文章,揭露某些化妝品的含有重金屬,多用了會使皮膚蒼老,并且會引起小産和不孕。而她的是中藥宮廷配方,打出一些什麽什麽精華,顯得神秘高大上無比。
她計劃裏沒有選在明年初上市,因為十二月接近年關,剛好一波宣傳後,生産也剛好跟上來一大波。趁着過年大家都舍得花錢,就把産品推上第一個高潮,然後過年給兄弟們發錢。
“一個月後‘湘妃’發布會的場地訂在平安飯店,飯店已經對接好了,邀請函也已經制作好了,部分需要貴賓需要通過容家的名義發出。現在是原來談好願意給‘湘妃’代言的歌星紫欣提出要加價。”
公關部的王經理向趙清漪彙報,趙清漪倚在辦公沙發椅上,氣場十分強大。
“加價?多少?”
王經理道:“紫欣小姐要一萬大洋的代言費。”
趙清漪呵了一聲,說:“她以為她是誰呀?一萬大洋,當我開善堂的呢,回絕掉。”五千大洋還不知足,雖然說這比例比之現代明星所賺的不值一提,但要看這是什麽時代。
“回絕掉?那麽我們就不能使用紫欣的畫報了宣傳了,發布會當天也沒有她來登臺表演。”
“不用她了。并且通知她,從今以後我們公司的産品都不會請她代言。”
“那發布會上的表演怎麽辦?”
“我來想辦法吧。”
巡視了工廠,審完了賬冊後,趙清漪在随從保镖的護衛下離開了公司。
風風火火回到家時,趙清芳已經放學回家了,家中卻不只有趙清芳,趙清恒、趙清陽還有汪女士都來了。
看到汪女士,趙清漪臉色就不禁沉了沉。
趙清恒也不禁有些難堪,當初趙清漪這麽絕情,
他們雖覺母親有不對,還是越不過孝道去,汪女士一鬧一顯可憐,他們作為兒子就心軟了。
所以,寧願回華區去和汪女士一起住,不過趙清恒每個月會回來拿生活費,他是個普通高中學生。
今天,他們兄弟齊來,連把汪女士都帶來了。
汪女士上前叫了一聲:“清漪。”
趙清漪說:“說過讓你不要來的,你來幹嘛?”
趙清恒頂着尴尬說:“妹妹,我們都明白,媽是有不對的,不過到底事情過去這麽久了,媽以後不會了,咱們還是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吧。”
趙清芳看看趙清漪不敢說話,趙清陽過來拉拉趙清漪的衣角:“姐姐~~就一次,我保證,媽一定不會再煩你了。”
趙清漪看看趙清恒和趙清陽,終于還是心軟,別看他們現在求着她,很無能。腳盆雞入侵後,趙清芳是激進青年,跟了從前的中學老師,大同會地下人員去了北方參加革命救國,後來犧牲了。
趙清恒也入了伍,不知所蹤,應該也沒有活下來。趙清陽居然是在腳盆雞的轟炸中為了救人被炸死了。
趙父軟弱一生,汪女士人品有瑕,倒是能生出趙清恒、趙清芳這樣的兒女,也真不知道像誰,就連趙清陽都是平凡中閃耀出讓人怆然淚下的人性光輝,反而原主是最小家子氣的。
好吧,她最讨厭拖泥帶水,但是因為最敬英雄兒女,為他們破一次例。
趙清漪說:“如果要回來,必須約法三章,汪女士只有這次機會,再犯錯,可沒有下次了。
汪女士連忙說:“清漪,我也知道我以前不對,我一定不再犯了。”
趙清漪讓一家人先坐下來吃,自己是大家長,當然坐在首座。汪女士終還是為回到租界的洋房住高興的,她被送走這幾個月,怨恨過,最終還是對趙清漪這個天不怕地不怕又有容家做靠山(她以為的)的女兒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還是向往那種上流社會的生活,住進趙清漪的家,至少比華區平民巷子裏好多了。
現在看看桌上的菜,就不同了。在趙清漪家,她連飯都不用做,有阿香和阿蓮燒飯侍候。
一家子吃過飯後,趙清漪就在家中的飲茶室召開家庭會室,宣讀家規,一條一條,把在場人都唬的一愣一愣的。
幾個少年少女倒沒有什麽,汪女士對于錢方面還是有些意見。
“以上家規是我趙清漪的家規,僅限于我的家,當你們長大經濟獨立,家規就管不到你們。你們享有婚姻自由和人身安全的權利,當你們成家,男的我會為你們準備聘禮,女的會準備嫁妝,但是出了這個家,與我家就是親兄弟明算賬了。今後的人生要靠你們自己。”
趙清恒本來就覺得自己與妹妹相差太大丢了臉,這時更這樣覺得,但是誰讓他确實沒有能力自立呢,現在是讀書的時候。
“汪女士,你的情況要特殊一點。你如果想當趙家的人就不能和老王繼續來往,但是我也不要求你守節,如果你想改嫁,我也給你備一份嫁妝。我是講道理的,什麽年代了,女人寂寞——我懂,你不用為了貞潔牌坊過,你可以去尋找幸福。”
汪女士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不安地說:“我哪裏想要再嫁了?你一個女兒家怎麽可以說這個?”
在場兄弟妹妹臉色也怪,趙清漪卻說:“我是認真的。不過,你嫁了就不是我趙家的人了。沒有讓我來養你的男人的道理,我不可能讓你外面的男人住進家裏來,花我的錢,這可是對爸爸的大逆不道了,是不是這個理?我不可能叫別人親爸爸,然後對這種無關的男人俯首貼耳。你什麽時候想嫁,你跟我直說,嫁妝不會比清芳少。但是以後發生任何事,我趙家不會再為你出一分錢,直到幾十年後你去逝,我會去吊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