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容家院子中,趙清漪跟容耀廷在太陽傘下坐下。
廚房的丫鬟李蘭秀端了茶水過來,極好的印度紅茶。趙清漪見是當年那個和她一起進容家的丫鬟。
自從她成為容家的二小姐之後,她當然沒有像小燕子一樣和底下的人說她們是平等的,然後有福同享,她賺來的錢就分給她。
趙清漪仍然教養極好,但明顯疏離地說了聲謝謝,李蘭秀現在看到趙清漪是有些害怕的,因為她有錢有勢,還是金陵果府高層的大官了。
想想年輕氣盛時,對她出風頭的事言語刻薄諷刺,現在想想那時的自己真傻。
李蘭秀又戀戀不舍地看了一眼大少爺俊美的身影,她也好想這樣能和大少爺親近,坐在他身邊,但也只能想想。
趙清漪喝一了口茶,問道:“今天不是星期天嗎?傾城呢?”
容耀廷說:“同學生日……”
趙清漪點了點頭,那她應該吃了中午的宴會過會兒就能回來。現在是下午兩點多,她也快回來的。
趙清漪又問:“你到底有個什麽打算?”
容耀廷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要嫁給林青雲時,我并沒有反對,我的事兒,你也不要管了。”
趙清漪撫了撫腦袋,說:“哎喲,我的大少爺,誰要管這些事了?不過,義父是不年輕了,老人家想抱孫子的心情,可以理解。”
“難道我就真的只是生孩子的工具嗎?”
趙清漪不禁撲哧一聲笑出來,他這句話多麽像是一個被逼生孩子的女人發出來的反抗之聲。
趙清漪說:“雖然你回來了,但是人是要向前看的,年紀到了,生個孩子,這種事雖然很老套,可是也是會有樂趣的吧。你如你害怕愛人,那就自私一點,選擇被愛。”
容耀廷翻翻白眼,趙清漪忽然摸了摸下巴,容耀廷覺得她的表情相當猥瑣。
趙清漪見前後沒有人,挑了挑眉,說:“唉,你都二十八了,就不會想女人?還是瞞着我們大家,舞廳裏有相好的?”
容耀廷:……
“潛規則公司的女員工?”
“趙清漪,你信不信,我會把你丢出去的,我覺得你髒了我的地。”
趙清漪呵呵:“別介兒。哎喲,還是醫生呢,有什麽好忌諱的?如果真是美女,就相一個呗。你以為人人都是戀愛結婚的嗎?我告訴你,後世九成人是相親結婚的,你的情況是正常的,不要失落。”
容耀廷斜睨着她,說:“你覺得你來當這個說客,合适嗎?”
趙清漪說:“我不是逼你呀,我絕對尊重你心底的想法。但是你可以試着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其實我也明白你的心結,畢竟這世上像我這麽又美又有錢的女實在太少……”
容耀廷皺了皺俊眉,說:“你先收起那些自我陶醉,行不?”
“好好好。我說,你應該多去參加社交,總能看到對得上眼的吧?我知道像有你這樣的經歷的男人,一定練成了《鑒婊寶典》的第九重,婊氣的女人你是不會娶進來的。”
容耀廷想了想說:“假設我結了婚,那麽是不是我一次又一次的堅持都是錯的?第一次堅持的真愛,是個被害又害人害己的謊言引發的;你回來,我……喜歡你又是一個超級大的錯誤,這和我的責任是相悖的。”
趙清漪不禁愣住了,忽然覺得自己那種吊絲角度看待男人真的很有局限性。
越吊絲性質的人,對異性可能越不尊重、越不理性的思考,不願去接受“人無完人”這個事實。
容耀廷此人,前世做過很多奇葩事,傷害原主的男人,也許擁有千萬上男人中也找不出一個的真心。
他追求和堅持的,是最純真美好的東西,所以他反而不适合這個社會,他的人生才充滿悲劇。
容耀廷看着她的目光有幾分深沉,趙清漪也感到了一絲悲傷。
“耀廷,你想要得到最純粹的,而你自己也是最純粹的,這不是錯。不過,你還沒有明白愛情究竟是什麽。”
“那麽,你告訴我,是什麽?”
“愛情就是愛情,你已經得到了。它就是這樣的,像一朵六月的雪花,還沒有結果已經枯萎——歌詞裏就是這麽唱的。愛情大約是一種像藝術一樣的對美的最純潔的追求,它是捉摸不定的,它是無形的。有情人終成眷屬,愛情可能就是失去這種美的時候,最終變成柴米油鹽的親情,或者像我與青雲大約還有一種合夥人、戰友一樣的感情,或者一種堅實的互相欣賞。你所追求的那種純粹,偏偏不是世俗的,因為世俗生活中的人心和人性,常常經不起考驗,會破壞這種美感。所以你抽出一分的心來回歸世俗的生活,也是珍愛自己,純粹的愛情就當作藝術和美的精神追求吧。”
別人大約聽不懂這些雲山霧罩的事,但是容耀廷偏偏聽懂了,心中悵然。
“那我不談別的。你義無反顧的拒絕我,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給過你那種感覺嗎?”
趙清漪輕笑一聲,說:“我熱愛一切美好的事物,你長得帥,智商學歷又高,是我生意上的最好合夥人,客觀地來說,我當然也是被你帥到的啦。我當然也有正常的審美,如果我有你的癡性,這種對美好人物的欣賞和向往,大約就發展成純粹的愛吧。”
容耀廷不禁苦笑,眼中有些霧氣,說:“你卻高看我了,我不是那麽高尚純粹。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我也想那個孩子。要是守住了,該有多好,那麽無論什麽樣的代價,我都願意付。我不能越過來,沒有能力将我們的隔閡鴻溝給埋平了,現在你又結婚了,更沒有可能。可我還想你,想那個孩子,甚至……想那一夜,可是我什麽都想不起來。”
按理說,趙清漪是反感男人對她有什麽想法……盡管現實生活中的大部分男人一定會對一個漂亮女人産生過什麽绮念。
但是此時她沒有這麽反感他,他一直努力地不讓自己來打擾到她、麻煩到她,也沒有那種喜歡道德綁架來達到私欲的賤男的行為。
趙清漪道:“足夠了,我已經不會思念他了,因為後世三十年的傭人生活,我就已經想不起來。你最終也會這樣,放過你自己,去找個好女人,生個孩子。你要是能培養他也是哈佛畢業學霸,要帥、專情,我會考慮一樣,讓我女兒嫁給你兒子。”
容耀廷不禁愣了一下,看着她的俏顏,說:“你要是生的是兒子呢?”
“娶傾城的女兒呀。”趙清漪歪了歪腦袋。
容耀廷想想又覺得有不靠譜的地方,說:“孩子也有自主權吧,我們不能替他們決定……”
趙清漪笑道:“那就算了,你兒子我就不考慮了。要民主,不要逼他,讓傾城生個兒子。”
“……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容耀廷心中雖然有點堵,但是在精神上又找了一個安慰。
他在想是不是真要結婚,不然姨太太生的兒子,哪裏配得上趙清漪的女兒。
趙清漪卻明白人的補償心理,現在這麽說雖然對孩子不公平,不過要是容耀廷真的生了孩子後,又會時移事易了,哪裏是口頭娃娃親能左右的。
退一萬步講,容耀廷顏值這麽高,學歷智商這麽高的人的兒子,她若真能生個寶貝女兒,還是比“越窮越光榮”的寒門兒子更得她這丈母娘的心的。
容耀廷的心裏雖然松動了,不過他今天還是先拒絕了和未見過的女方說親的事。
容傾城在四點左右才回來,一聽說趙清漪來了,心中大樂。
他們在容耀廷的書房。
趙清漪此時正聽容耀廷說起公司的事。
現在是1934年了,趙清漪提出逐漸将藥廠遷往四川的事。
容耀廷前生也活到了1944年,所以明白這麽做的戰略意義。
“你……有種花神龍號,不能威懾阻止那場戰争嗎?”
江海會戰那樣殘烈,死傷無數,江海淪陷那幾年的生活,他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些倭人和漢奸一個個趾高氣昂,看着人窩火不已。
趙清漪說:“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做才好,其實我對歷史是很敬畏的。有些事,我現在不能跟你說,請你理解我的苦衷。時候未到,你知道了,反而是害了你,加重你的心理負擔,一點意義都沒有。”
容耀廷嘆道:“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不問就是。真的要搬遷,要不,我看下個月讓陳铎先去一趟四川,尋幾塊場地吧。”
陳铎此時也是公司的副總了,趙清漪做主也分了股分給他,他又是素來忠于容家的,當然對趙清漪也是很信服的。這種要事,讓別人做,不一定辦得好。
只是他出差四川怕是要很久,而趙清漪又要分心在許多事上,容耀廷就要更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