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衛佬送趙清漪出了書房門口,見家裏院子也沒有人,趙清漪嘆道:“革命不是請客吃飯,不要輕易相信人。現在你們是最艱難的時候,先夾着尾巴做人吧。有命在才能做事。”
衛佬拱手道:“趙小姐高義,衛某感激不盡。”
趙清漪說:“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你們也做兩手準備,如果……有什麽意外,你們還是走吧。你們如果要找船坐,我還是有辦法的。”
說着颔了颔首,表示告辭,兩人又送了她出大門,看她上了汽車。
回屋後,衛羽忍不住問衛佬:“她……真的信得過?”
衛佬說:“她是一個有信仰、有胸懷、有同情心的偉大女性,這樣的人都信不過,都不能交朋友,我們大同會的革命道路上就太孤單了。”
衛羽心中有股別扭,說:“可是……她受金陵的招攬,還嫁給了青龍幫的當家。”
衛佬卻道:“金陵果府中也有我們別的同志,幫派中難道就沒有地下同志了嗎?為什麽要看表面的身份,而不去看其言其行?”
衛羽說:“希望信得過吧,不然,我們不過多搭兩條人命。”
衛羽轉身回自己房裏去,衛佬不禁皺了皺眉,這個兒子哪裏都好,有時卻有股倔性。
難道是當初他被趙小姐綁柱子上的事,他還有些耿耿于懷?那也太小心眼了。
衛佬哪裏知道兒子的失落和傷心,他的心上人另嫁他人,而且她永遠不會知道了。
……
林青雲去藍衣社在江海的駐點,美其名曰是為了清洗之事做更深入的溝通,此時賀先生卻不在,聽說是三天前回金陵去了。現在江海的組長是一位劉先生,見青龍幫林大當家親自前來,連忙熱情招待。
兩人寒暄說過場面話後,就漸漸深入的談起清洗的事來。劉先生帶的人抓了許瑾來的事還是讓他有些得意的,只覺要立大功了。
這一回是許瑾從前的一個女學生揭發了許瑾大同會會員的身份。
這名女學生原來還是比較激進的,出身寒微,擁有理想,所以許瑾發展她為觀察期的會員。
幸而,還沒有轉為正式會員,她知道的具體的事還不多。但是許瑾知道的就不少了,劉先生正期從這裏突破抓到更多的人。
林青雲面上還恭喜了劉先生,又說這人現在還殺不得。
劉先生笑道:“這事兒何須林大當家提醒?我正打算拔出蘿蔔帶出泥來呢!就抓這麽一個女老師,我還真瞧不上。”
林青雲笑道:“劉兄果然是幹大事的人,是我多操心了……”
劉先生說:“林大當家千萬別這麽說,我們還正是需要請您操心的時候,大家都是為江主席和黨國效力,也不必客氣。”
林青雲笑着點點頭,說:“對了,這大同會的女人長什麽樣?聽說他們同産同妻,毫無禮義廉恥,想必是跟個母豬似的。”
劉先生搖了搖頭,說:“說實話,長得還行,斯斯文文的讀書人,和民間粗婦是不一樣的。”
林青雲佯裝好奇:“哦?怎麽這樣的人還會去入大同會?”
劉先生嘆道:“所以,我們江主席說過,他們就是最會蠱惑人心,只會讓種花家陷于黨争和爆民動亂。我們種花家就該只有一個主義、一個領袖,所有行動聽領袖指揮,這些亂匪爆民只會挖黨國的根,只會壞事兒。”
這什麽“一個主義,一個領袖”就是藍衣社激進分子的思想,所以他們成了江先生手中的一把刀。
林青雲道:“劉兄,你的思想覺悟不下于賀兄。我夫人也是多次親聆領袖訓導,我們也真正希望領袖帶領我們種花家萬民一心,然後收複故土。”
藍衣社雖然反動,在抗倭這一點上卻也是積極的,他們就熱血犧牲營救過東北的愛國将領馬将軍。
劉先生聽林青雲提起趙清漪,但想那位可是民族巾帼英雄,得領袖青眼有加,與唐、孔兩家交情非凡,還有果軍高層将領幾乎也是識得一半了。現在又在中央軍校鍍金,到時候果軍最精銳的将領豈不都是她的學生?
反正他和人家是沒法比的。
劉先生肅然起敬,說:“我還多指望林大當家和夫人多多提攜。”
林青雲心底又是苦笑,人家是妻憑夫貴,他自認有些本事,居然是夫憑妻貴。
“大家都是效忠領袖的同道,都是為了黨國,哪裏需要這樣見外了。說實在的,這清匪之事,我們青龍幫真的是外行。這大同會的人和普通人有什麽區別,別說兄弟們心裏沒數,我心裏也沒個譜。就算他們站在我面前,我也不認識呀!”
劉先生笑道:“林大當家說得有道理,別說你了,我也有時候會走眼……不過,今天不正是有個大同會的女人嗎?林大當家不嫌棄的話,可以見見,我想差不多這個樣子的人,就有更大的可疑。再派人盯牢,找到證據,就可以抓人了。”
林青雲說:“劉兄說的有道理。”
……
許瑾被關在藍衣社江海分社的小黑屋裏,已經關了兩天,本來是要關個四天再見天日的,在她精神崩潰時再嚴刑拷打,招供的機率要大得多。
沒有想到在兩天的焦急中就能重見天日,兩個藍衣社的成員去将有些虛弱的許瑾架了出來,綁在柱子上。
劉先生說:“就是這個人,嘴巴硬得很,就是不肯招供。這種人我在金陵和其它地方也見多了,關她幾天放出來,吃飽了又打,打了再關,有的是辦法。不過其中硬骨頭也多,說起來要不是被大同會蠱惑了,還真是一條好漢。”
林青雲心想,既然是這樣,許瑾就是還沒有招供。
林青雲笑道:“這是女人,又怎麽會是好漢了?”
“唉喲,口誤,口誤。”劉先生賠笑道。
林青雲說:“我看你這裏人手不足,萬一要是亂黨來救人,豈不是白忙活一場,眼看着要立大功了,煮熟的鴨子都飛了。”
劉先生不禁道:“這您可不知道,大同會猖獗呀,聽說連金陵中央各個單位都潛藏着不少,還有全國各地潛伏下來的也不少。人都分到各地去了,還需要些人再補充進來……”
江海的藍衣社成員現在有幾十人,但是這對于一個國際化的大城市來說,微不足道,所以才需要和觸角能及各處的青龍幫合作,借他們的眼線和消息。
如衛家父子以為的到處都是特務,也不一定對,只有特殊的人,可疑的人身邊一定會有人盯着,比如:周寧老師,他是許瑾的同事。
此時,藍衣社有三分之二的人出去打聽消息了,這個分社駐地,是比較冷清。林青雲能親自過來,談得上是屈尊降貴了。
林青雲說:“我之前太忙了也沒有幫上大忙。你們既然缺人,我先調些人手來聽劉兄差遣也成。就只指着劉兄你要是立了大功,也別忘了我底下兄弟們一份。我自己倒沒有所謂,領袖和夫人對我夫人這麽好,我盡點心也是應該的。說句不敬的話,要不是我夫人早認了容先生當義父,江夫人就是我夫人的義母了……”
劉先生更加崇敬,心中也是大喜。一來他多了人手,二來他本就有意和這樣顯赫的人深交。
但還是有一處為難,劉先生說:“人多雖然好,只不過我們現在行動經費有限,兄弟們的辛苦費怕是一下子籌不出來。”
林青雲說:“這些事兒也等把大同會清洗掉後再說,到時候論功行賞,劉兄你也不是小氣的人。現在我們青龍幫兄弟可也不差一口飯吃的。就算林某真的窮到這個地步,我還有我夫人,還有容家,日子過得倒比你們舒服些。”
劉先生拱手道:“林大當家,您真義薄雲天!您這麽平易近人不說,還為了黨國和領袖的大業出錢出力,您就是劉某的榜樣呀!”
林青雲又走近看了許瑾幾眼,許瑾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看到劉先生和林青雲冷冷轉開了頭。
林青雲道:“這女人還挺倔的。”
劉先生說:“大同會的女人很多是這個樣子的。”
林青雲故意捂了捂鼻子,裝作嫌棄的模樣,說:“身上的臭味,這麽遠都能聞到了。”
這是七月天,關在小黑屋,四處沒有風,又沒有空調,不給吃的喝的,不能洗澡,只有一個沒洗過的馬桶。這樣的情況下,誰能身上不臭?
劉先生道:“這牢房中就是這樣的。”
“還是接着關吧,我不想看了,我還是讓下面的人來做好了。”林青雲核實了許瑾的臉,知道關的地點,就放心些。
……
林青雲回去後,就招了趙虎過來,趙虎不但是他的親信,與趙清漪交情極好。
趙虎翌日一早就帶人去藍衣社幫忙了。
第二天時藍衣社再次審問許瑾,這時候許瑾已經有些精神晃忽了。
許瑾正被打得痛不欲生,卻忽然迷迷糊糊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