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戲精蹭飯
趙清漪就順利地在侯府賴下來了,按說她年紀這樣小,待遇和那些家臣差不多就行了。
但是趙铎就覺得這孩子惹人憐愛、武藝高強,當待之以士,所以讓人給他準備了一個小院子,還有一個小厮、兩個小丫鬟服侍。
夜裏就寝躺在床上時,趙铎腦海裏還是阿青的相貌和眼神,太像了。
趙铎對張氏還是用情很深的,他這樣身份的男人,不得不和妻子分別,只有一個兒子,卻也沒有廣納姬妾。
他一個壯年男人當然是有生理需要的,身邊的一個姨娘和一個丫鬟都是喝了絕育藥的。這在這個時代的諸多公侯人家也是獨一份了。
但凡個性堅定的男人,根本就不會被後院之事煩擾,後院之争起于男人的貪心和花心。
侯府的姨娘和丫鬟可以得到比百姓更富足體面的生活,但收房前讓她們自己選擇同意就喝下絕育藥,不同意也不強迫。
和妾氏、丫鬟談情愛,趙铎還沒有這個閑心,也因此,朝廷會讓他的妻女留在洛京,之前還沒有要求讓趙清宣去當質子。因為有眼晴的人都看得出來他敬愛嫡妻,夫妻恩愛。
雖然講究多子多福,但是妾氏、丫鬟生了兒女就會有私心,搞風搞雨,這是趙铎的爹和他說過的。
當年作為嫡子的趙父還小,看到那些趙铎的祖父的小妾們因為有了兒子和寵愛,屁颠屁颠的敢給作為嫡子的他排頭吃,心中是恨得牙癢癢的。
而他母親死時,那些小妾還要作幺,更讓他恨之入骨。趙父見多了父親的各類小妾的畫風,長大後就活脫脫的一個鑒婊高手,所以到他襲了爵位後,定北侯府畫風全變。
然後,這股家風也就傳到趙铎身上了。
所以說,趙铎就算不只張氏一個女人,但他敢保證自己在外頭沒有私生子,因為他會家傳鑒婊神功,所以沒睡過婊。
他到底是誰?為何長得和他這麽像?
如果只是像他,那麽他還可以懷疑是流落在外的族中子弟,侄子和叔伯長得像還罷了。但是她那雙眼睛長得也太像阿萱(張氏)了吧?
清宣十歲上下時,差不多就是這個模樣,有八成像。世間真有這樣的巧合嗎?
帶着這樣的疑惑,處理軍政大事累了一天的趙铎終于睡去。
翌日一早,趙铎剛用了早膳,今天他要去大營巡察将士們的操練,剛出院門,就看見一個孩子手裏拿着一把刀鞘華美的橫刀守在他的院門外。
孩子一雙清澈如小鹿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他還是十足軟萌的年紀,這個模樣讓趙铎有點抵抗不住。
這不是阿青是誰?
趙铎和顏悅色,問道:“阿青,你起得這麽早?吃過早飯了?”
阿青搖了搖頭,趙铎問道:“為何不吃早飯?”
阿青軟萌軟萌道:“我睡過頭了,聽王瑞說侯爺辰時就要去大營,我怕趕不上。”
趙铎奇道:“你急着要見我嗎?”
阿青道:“我要跟着侯爺,在您帳下聽令。”
趙铎不禁莞爾,說:“你昨日才來,一切不必着急。”
阿青又低下頭,那感覺如一只被許多小狗欺負過的流浪狗在一邊自舔傷口。
“侯爺是嫌棄阿青嗎?”
趙铎忙道:“沒有的事,只是你剛來,便熟悉一下環境,你也可跟着清宣他們一起讀書。”
阿青道:“那怕是不成的,世子爺一定是胸懷錦繡文章,而我目不識丁,我去旁聽也是聽不懂的,也讀不會。況且,一聽讀書二字,我就腦瓜疼,想到大惡人打我,說賤種不必讀書。倒不如仗着武功不錯,跟着侯爺聽候差遣,不負侯爺知遇之恩。”
趙铎訝然,暗道:這話倒是有道理,一個目不識丁的孩子和清宣他們的進度根本不一樣,她和他們一起讀書倒真的是浪費時間。
趙铎看看他的模樣着實令人心酸。
如果一個人只會抱怨自己的苦,那麽別人聽多了就會厭惡膩味,人有排斥負能量的本能,沒有人願意活在黑暗裏,何況是別人的永遠的黑暗世界。
如果一個人本身很困苦,只有适當的提一提自己的磨難,多數時候用除了語言之外的方式傳遞,最重要的是表現出被摧殘着的堅強,那才能讓人體會到他的苦難,被這個人、這件事所感染。
因為人性如此,人活着總是向往陽光,當人看到活在黑暗裏向往陽光,給點陽光就願發芽的種子,才讓人震撼生命的力量和可貴,才會讓人流出感動的淚水。
趙清漪決定不讀書,也要個合理的理由,然後給玉娘不斷挖坑,最後将她埋了時,沒有人會伸手救她。
趙铎不禁伸手撫了撫孩子的腦袋,這是更覺這孩子讓人心疼。
他這才多大呀,哪個大惡人這樣狠心害一個孩子。若他沒有師父傳他武功,不是要被大惡人生生折磨死了?
“好,你不和清宣他們一起讀書,當你想讀書了,我再給你請位先生。”
趙铎撫着孩子的腦袋,覺得手感甚好,就見孩子那一雙清澈的大眼睛裏波光閃過,卻沒有流淚。
趙铎微微一笑,牽了他的手進了院子,他剛才用了早膳,廚房應該還有吃的。晚個一兩刻倒也無防。
趙清漪心中那種因為觸動想要哭泣的感覺消去後,卻是心中得意:她不但見到爹爹,還這麽快混到飯吃了。
趙铎讓他随意些,但見孩子一大口一大口咬着夾肉的饅頭,白皙的臉頰都鼓了起來,十分可愛,趙铎心也心情愉悅。
“慢點吃,不急。”
阿青擦着嘴上的油,軟萌軟萌地看着自己的帥人一臉的爹。
“侯爺,你待我真好。”
趙铎淺淺一笑,忽又問:“你不是還有師父嗎?他待你好嗎?”
阿青道:“師父自然待我好,可是我們也只偷偷相處了一個月,等他把功夫都傳給了我,他就走了。”
趙铎奇道:“你師父只教了你一個月嗎?”
阿青點了點頭:“他把功力傳了一半給我,然後給我說了武功總綱,又花一個月演示完後,他說他是将死之人,就走了。”
趙铎對此真是聞所未聞,還有這種門派?
要說,九陰真經其實也就幾千字,但其中的道就博大精深了。要背那幾千字別說一個月了,對于趙清漪這種人其實一天就夠了——如果沒有讀寫障礙的話。
就像黃藥師那個絲毫不通武功的老婆馮蘅背了下半部,也就一個時辰加一刻鐘。
但要練成怎麽樣,就要看領會的資質了。
趙铎道:“你遇上師父之前,都沒有學過武嗎?”
趙清漪搖了搖頭,說:“遇上師父之前,我以為我就要死啦……”
趙铎問道:“是那個大惡人要殺你嗎?他為什麽要殺你?是你父母的仇人嗎?”
趙清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父母的仇人,但她害得我從小沒爹沒娘總是我的仇人。她要殺我,大約是心虛,大約……侯爺,我跟着你報效國家,以後等我有些許功勞,我不求別的,我就要去京兆府告那大惡人和她的孩子,讓國法給我公道。”
趙铎道:“你武功這麽高,就沒有想過親手殺了仇人,豈不痛快?”
趙清漪道:“我只用武功殺人,人家就算死也未必真的心服口服,別人還覺得是我不對,覺得我小提大作。世人愚鈍,總是站在門外當看客,輕松擡擡兩片嘴,其實讓他們來做我,還不如我。可人活在這濁世之中,又有什麽辦法呢?還是讓國法來定罪好了,國法若站在我這邊,至少我不孤獨。”
趙铎不禁訝然,這真的僅僅是個孩子嗎?這些人情世故絕難是一個沒有什麽經歷的人說得出來的。這孩子到底是有何等為難的事,到底是吃過多少苦,才有這樣的通透呀!
趙铎道:“你不要怕,你想告那個大惡人,待我回京述職,你且随我進京去告……狀紙讓郭先生給你寫。”
一個武功絕頂的人,卻不願用武功來殺了仇人,這樣的品質,江湖少有。
趙清漪這時擡起頭,小鹿似的眼睛看着親爹,一雙淚珠掉了下來。
趙铎看着心中一酸,一陣心疼,比之小時看到趙清宣受了苦還要感到心疼。他不禁擡起手來,粗礫的手指抹去了孩子的淚水。
正在這時,趙铎的妹夫楊沖久候侯爺不至,過來了,正看到這一幕,心裏一個咯噔。不是說這畫面有多突兀,問題正是太和諧了。
就他們倆的氣質長相,如果說他們是親父子,所有人都會相信。
楊沖暗道:就舅兄這樣的人物,難不成十年前還在民間留過什麽滄海遺珠?舅兄與嫂子夫妻恩愛,十年前兩人還未這樣長期分離,舅兄怎麽可能做這種事?還是哪個愛慕舅兄的姑娘,趁舅兄喝醉就趁人之危了?咳!!
當趙铎擡起頭看向楊沖時,楊沖收回了不适當的信馬由缰的腦補。但他難免吐嘈,這不能怪他,誰見了都會想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