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豆丁小孩黑瘦馬
鼓聲震地,號角聲沖天,旌旗招展。
趙铎和李保率着諸将抵達城樓,看看黃沙彌漫之中,遠方戰車、騎兵、攻城梯子列陣,步兵長槍、刀戟的在太陽底下閃爍着寒光。
李保久與黨項人打交道,看到那面将旗,驚道:“黨項的左賢王拓跋遠也來了,此人勇猛無雙,在靈州時,連斬我大晉兩員悍将。”
靈州就是拓跋遠的所率大軍充當主力,攻城之戰,必然有所折損,這一兩個月能恢複過來,又來參與攻打涼州,實在是性子好戰。
但見黨項的軍鼓暫停,嵬名守全帳下飛出一騎,就在陣前挑釁叫陣,此人漢話不是很精熟,卻特意學過幾句。
聽他叫着什麽:漢人是烏龜,漢狗出來之類的。
李保“涵養甚好”,說不出去鬥将,就不出去。
鬥将在演義中大量存在,到了宋代都還有許多的歷史記錄,就算名将岳飛也曾鬥将。
鬥将時,對方若是敢應戰,鬥将中打贏對方,那是非常殺敵人的士氣而大漲己方士氣的。
朔方軍的幾位将領十分氣憤,想要上前一戰,趙铎卻不想有所犧牲,在他看來,兵法在于詭、詐之道,抓住以己之長、攻彼之短的竅門,鬥将不過匹夫之勇。
所以趙铎所經戰事勝多敗少,他善用伏擊、奇襲、奔襲、陣法,卻極少有硬碰硬的。
趙铎很清楚游牧民族的普通士兵普遍比漢人普通士兵粗犷抗打,他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短處。
小屁孩阿青被趙铎帶在身邊,早引起河西軍諸将的注意了,但想趙铎真是将門世家,這兒子才多大呢,就帶來體驗鐵和血了。
大兒子十五歲,總還有點男人味道了,這小兒子也小得太離譜了,他站在一衆西北粗犷漢子中間,跟個豆丁似的。
趙清漪看看對方鬥将,自己還是在神話世界陣前和刑天鬥過法,此時情感角色不同,但是也引起一陣豪情。
“侯爺,待我去會會他,如何?”
李保以下的河西軍将領眼珠子都要突出來,李保看在阿青那張像趙铎的臉的份上,溫言道:“趙公子,這是打仗,不是玩。”
阿青道:“李将軍,我姓連,謝謝!”
河西軍諸将愕然,又不禁去看看趙铎的臉。
(趙铎:河西軍,本侯跟你們不熟,你們憑啥也默認阿青是我兒子?憑啥?我明明是個好男人……)
趙铎嚴肅的俊臉微微有絲異樣,這時也不是解釋這個的時候。
趙铎道:“阿青,你武藝雖然高強,但鬥将太過兇險。”
阿青道:“我有握取他首級,侯爺何不讓我試試?此時我軍剛抵達涼州,與河西軍各方面配合需要時間。我看今日對方有攻城之意,敵軍士氣正濃,到時損傷必大,我去剎剎他們的士氣,他們今日的攻勢也可緩緩,給我軍贏得時間。”
趙铎原本舍不得這孩子,但聽他說得句句在行軍打仗的要害之處,惜其悟性,心中甚喜,卻道:“你可真有把握?”
阿青道:“當然有,且請世子爺借我長槍,我去與黨項人耍耍。”
……
黨項大軍列陣在城外,嵬名守全帳下的猛将野利勇正在陣前叫罵不停。野利勇身高九尺,跨下一匹西域高頭大馬,在靈州時就連斬數名漢人将校和無數漢兵,漢人在他眼裏不過是兩腳羊。(注:野利,古代西夏有這個姓)
野利勇以為這一回漢人又不敢來鬥将,雖然掃興,己方的士氣卻正高揚,左賢王與嵬名将軍兩軍合一攻城,夠讓漢人受一波罪了。
卻正在這時,漢人城門大開,護城河上放下吊橋,黨項大軍将士個個瞪大眼睛,看漢人派什麽人來送死了。
卻見一匹黑瘦的小馬上坐着一個白衣小孩,小孩并沒有穿盔甲,一襲白衣如雪。小孩手持一把長槍,驅動着他身下那匹可憐的黑瘦馬匹從吊橋跑過來。
這令黨項将士一個先撿眼珠子,然後實在是忍不住了,一陣哄笑。
小孩瘦馬跑到野利勇二三十步遠,人雖然小,卻有幾分神氣活現,脆生生道:“朔方軍定北侯帳下連青應戰,爾乃何人?!”
野利勇更加忍不住仰天長笑,渾身控制不住顫抖。
小黑似乎天生就喜歡和強者比,看到對方的高頭大馬,打了個響鼻,表示DISS之情。
對方的西域大馬也對瘦皮猴似的小黑“嗤之以鼻孔”,小黑不淡定了,馬蹄在地上跺了兩下。
主人,削它!
阿青坐在馬上靜靜地看他發羊癫瘋,盡情地發,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下回要去閻王爺那裏發了。
野利勇終于發完羊癫瘋,道:“兀那小孩,你……快快退下,饒你命!”
野利勇漢語說的不是很好,簡單的話卻能說,并且漢語日常能聽懂一半以上。
阿青道:“還是你退下吧,退下能活命,你太胖了,不方便整個活的打包帶走。所以,我只能砍了你。”
野利勇聽不懂啥是“打包”,但是“砍了你”是聽得懂的,被一個小屁孩這麽冒犯,這位黨項将軍心頭大怒,道:“罰酒不吃吃敬酒,我才要砍了你!”
阿青不禁哧一聲笑,說:“當然不吃罰酒,你們不但要敬小爺酒,你們的王還得給小爺跪下敬酒!”
漢語諺語沒有學好,卻又喜歡用,這就用錯了。
阿青說話聲使了點內力,所以後方趙铎、李榮、趙清宣、楊沖,及河西軍的幾位将領都聽到了。
他們本還有緊張之情,這時遠遠聽到小孩的話,不禁莞爾。
野利勇聽到“王,跪下”之類的,也算懂了一半,說:“大膽小孩!找死,我砍死你!”
白衣黑馬小孩手中長槍耍了個槍花,槍尖指着他,叱聲道:“來呀!互相傷害呀!小爺還怕你?!”
趙清宣本來是擔心“弟弟”的,但是聽到這樣新奇的叫陣怼人方式,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楊沖道:“阿青少爺能勝吧?”
楊沖只知阿青武功極高,但是沒有親眼見過,趙清宣是見識過的,說:“咱們朔方軍中,要是他打不過,那也沒有人打得過了。”
楊沖看着那黑瘦小馬上的白衣豆丁小孩,那槍都有他的人兩個這麽長,野利勇有四個阿青這麽重,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選手呀。
但聽黨項軍陣中鼓聲又響,示意野利勇砍了漢人小孩,蚊子肉也是肉,攻城前見點血,可以提升将士的殺性。
野利勇駕着高頭大馬,持着長戟策馬奔來,長戟對着小孩的心口,就想把小孩挑下馬來。
正在涼州城牆上的漢軍心提起來時,但見白衣小孩長槍如龍飛快刺出,哐當一聲與野利勇的長戟相交。
阿青也覺得虎口一陣發麻,此人外功當真不弱,她施了巧勁,然後被震動虎口,一般的漢将還真打不過他。
野利勇咦了一聲,他這一戟本想将小孩挑下馬來,沒有想到刺去時被他一擊,他的力道就偏了。
野利勇力偏還沒有換招時,就覺那小孩變招,槍頭一掉刺他脅下,野利勇收起小觑之心,一戟虎虎生風劃向小孩的脖子,以攻為守。
阿青平平向後一仰,那招刺他脅下的招式卻是虛招,事實上坐在馬上太遠了,他要是以躲,只能給他造成一點輕傷。而這時他伸出手臂來以攻為守,卻是送上來的大餐。
阿青半躺在馬背時,銀槍斜斜頂向對方伸來的手臂。
阿青內勁摧出,一招劃過他手臂,野利勇只聽到一陣悶聲,覺得左手陡然重了。
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看長戟的戟幹,上頭還握着一只斷手,斷口血淋淋的,隐隐見到中間的白骨。
他這才感覺右臂傳來巨痛,啊一聲慘叫,右臂在噴血,久經戰場,他第一時間就要逃走。
但是一切已經太遲了,漢人白衣小孩趁他病要他命,長槍斜斜向上一刺,正中其頸。
黨項将士也已看到鬥将戰局的驟然變化,心下駭然,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野利勇也是黨項人中一流的勇士了,此時居然被一個漢人的豆丁小孩給斬于馬下?
黨項将士三觀俱碎,心中迷茫。
阿青拔出橫刀策馬上前幾步,砍下野利勇的首級,用長槍挑了起來,朗聲道:“爾等可還有勇士來與我一戰?!”
城牆上的漢人将士無不放聲喝彩,趙清宣哈哈大笑,趙铎胸中湧起強烈的自豪感。
他的小奶狗原來是頭狼呀!
阿青又吹了個口哨,吊橋上策馬跑來兩個少年,将野利勇的首級和戰馬帶走。
大英雄是不太注意這些細節,不過阿青卻覺得這些細節重要,古代的好馬按照消費比例來說比現代的車貴多了。
黨項人看到野利勇戰死,心中已然大怒,漢人小孩還這麽不要臉的畫風,當真是叔叔嬸嬸都忍不了了。
左賢王拓跋遠喝道:“何人敢去把那漢人小雜種殺了?”拓跋遠倒是想要上前一戰,但是對方一個豆丁大的小孩,他堂堂左賢王上去和他鬥,不怎麽好看,仍然覺得野利勇吃了輕敵的惡果。
此時黨項折損了士氣,于攻城不利,要是能把漢人小孩斬于馬下,總是奪回一局。嵬名守全雖然覺得這漢人小孩不簡單,但也想野利勇戰死大約也有輕敵之故,是以也不阻止拓跋遠。
嵬名守全道:“漢人小孩武藝精深,可不簡單。
拓跋遠帳下一名武士道:“王爺,将軍,讓我去會會他。”
拓跋遠道:“不可輕敵。”
“是,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