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公堂之外
曹江自然沒有得到他所希望的答案,清玥妹妹竟然是假的侯門千金!她現在已經被刑部大牢收押,只待過幾日開堂受審。
王氏告訴他,清玥妹妹和他們家再無關系,甚至和定北侯府這一樁門當戶對的婚事也基本作罷了。
曹江整個人都驚呆了,此時曹江已是十四歲年紀,房中雖還未放人,但他已通曉人事。
每每想到未婚妻美貌出衆,小小年紀,琴棋書畫,管家女紅無一不精,難得的是她融入骨子裏的風流之态和溫柔,曹江也是心中朦胧而甜蜜的。
他們青梅竹馬長大,自他懂些事,就盼望長大娶進清玥妹妹來,可是這時居然告訴他,清玥妹妹不是他的未婚妻。
曹江覺得這是世道對他們最惡意的玩笑,感到從地獄裏透出來的寒意。
曹江心頭一驚:清玥妹妹那般人物,如何受得了刑部大牢的苦頭?
他不禁如賈寶玉一樣心生憐惜,實在忍不住就去刑部大牢看看了。
李清玥自關進刑部大牢,時時看到老鼠,吃的飯也是生冷的,她又受了風寒,如果不是同牢房的玉娘照顧她,她只怕熬不過來。
一連關了兩天,終于有人來看她了,曹江一聲“清玥妹妹”,直讓李清玥落下淚來。
曹江看着李清玥憔悴柔弱的模樣,更是心痛,說:“清玥妹妹,我來遲了……”
李清玥一雙雙眼淚如珍珠一樣落下來,扶着牢房欄栅,凄楚道:“難為世子現在還肯來看我。”
曹江道:“我知道,你是無辜的,就算換孩子,你那時才多大……”
玉娘忽然撲了上去,她是認識曹江的,只不過曹江不認識她,每每想到女兒能嫁給這樣才貌雙全的富貴未來國公,她心中總有一種補償的滿足。
玉娘哭道:“世子爺,你要救救清玥呀!清玥是無辜的!當年不慎抱錯孩子的是我們大人,但我發現時,已經不敢說了,就是怕連累了無辜的清玥呀!清玥她沒有害人!世子,你不能看着清玥去死呀,她還這麽小……”
曹江看着玉娘卻不太喜歡,因為玉娘要掩蓋她和李清玥相像,早年已自毀容貌,臉上有好大一塊疤。
玉娘這樣瘋狂求助,像救命稻草一樣想要抓住他的樣子讓曹江公子心中是有些排斥的。
不過曹江也沒有說出口,關注點又放在李清玥身上,李清玥聽了玉娘的話,只是流淚。曹江伸手想要替她擦淚,一觸及她的臉,發現她發着高燒,不禁大驚,又問她身體狀況。
玉娘又解釋她已病了多日,在這牢裏受餓受凍,也沒有個大夫。
玉娘說完這些情況,又哭道:“再這樣下去,無需過堂,清玥就受不住了,讓我死可以,不要連累清玥呀!侯爺他好狠的心呀!”
曹江聽了,自然擔起了請大夫替清玥看病的職責。玉娘母女雖然是重犯,也十分有名,但是曹江作為平國公府的世子,要探監和給嫌犯看病還是做得到的。
李清玥看了病,又有曹江關照一二,從絕望中又看到了希望,她的身體竟漸漸好轉起來。
此事先且不細提。
卻說主要證人周、王兩位家将和接生婆子王姥姥已然陸續抵達洛京,刑部和大理寺決定于十二月初二對本案公開審理,并且于十二月初一貼出告示,百姓可去刑部大堂外觀看。
……
一切雖然比趙清漪預想的快得多,但是将要迎來這一天,她仍感慨良多。
當晚,她想進虛空對話原主理智,可是如傳達意願,她也沒有達成理智對話目的,連召喚系統球君都無人反應。
趙清漪卻是不知道,原主的理智只是一個怯懦無辜的女子,她觸及經理人的一些記憶,卻害怕失去經理人。
她沒有自信應付得過來那些場面,應付得過來所有的人,包括親人,她希望爹爹會一直這麽喜歡她。
經理人每次對話那些原主理智,都是提出要走的意願,仙女也好,科學家也好。
反正她不後悔,能一輩子融入經理人當個混世魔王,一輩子不用去勉強學很難學會的琴棋書畫,就算這樣爹爹還是寵愛她,她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沒有對話原主,但是趙清漪還是漸漸感受到了她的心情,理解了這個苦命女子的意思。
趙清漪擦去眼淚,這樣也罷,她一定會很有突破性地玩玩。
……
十二月初二上午,洛京不少關注此案的百姓已經圍在刑部衙門外了。但見定北侯父子騎着馬,而後面的轎子上坐着侯夫人齊齊來到刑部大堂門前。
張氏也正下了轎,正看到街對面一騎黑馬,馬上一個身穿白衣的男裝女子。但見她容顏絕世,雪膚星眸,氣質清華,目光寒如冰雪,她骨相極美,雖尚無少女的婀娜,卻得風流靈秀的韻味。
傻爹:這樣的女孩兒,也只有本侯生得出來呀!
趙清漪下了馬來,傻爹和治婊呆哥就上去寒暄了,一時忘記了張氏,還是張氏含淚擠進來,一把抱住孩子哭了。
趙清漪對張氏的感情是複雜的,要說她不愛原主,不會一知道原主才是她女兒就不顧一切認回來。
張氏也曾細心教導,但是原主已經被玉娘刻意塑造了怯懦自卑的個性,過了年齡,那些她本來沒有自信學得會得東西就更難了。
加上張氏當初剛生了弟弟,精力不足,一個幼兒,一個剛認回來目不識丁的女兒,還管着侯府的內務和應酬,可以說是分身乏術。
原主被玉娘在才學和自信上是養廢了,自然是一點都幫不了她,反而李清玥哭着回來,當了她的丫鬟,無論在內務還是照料弟弟上才分擔了很多。
人與人之間,利益是很重要的,就算母女也不能免俗。
可是趙清漪卻覺得人的行為是有潛意識的,張氏無意傷害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從來沒有主動,但是李清玥把握住了張氏的需求,把握住了她的軟肋。
張氏因為那種利益,她對着李清玥時沒有為了親生女兒防守陣地的心。
張氏自己有一顆心去感受這個世界的冷暖,并不能永遠站在原主的角度去看待這個世界。
也許,她還以為給無法承擔曹家宗婦之任的女兒終于找了一個忠心可靠的幫手,原主和李清玥會像趙铎的母親和趙钰的生母一樣主仆情深。
難以說清誰對誰錯,張氏在她的角度沒有錯,但是趙清漪卻難以對她像趙铎一樣親近。
張氏松開她時,趙清漪朝她抱了抱拳,面上帶着略顯疏離的微笑,道:“見過夫人。”
張氏道:“蓮香,我是你母親呀……”
趙清漪蹙眉,說:“夫人,我不叫蓮香,仇人無權給我命名,我現在叫連青,烽火連城的連,青山不改的青。您若不介意,也稱我為阿青吧。”
張氏道:“好,我知道我對不住你,這官司了了,你随我們回侯府,好不好?母親一定好好補償你。”
有些人,你卻補償不了,不能護她一輩子何苦認回她,她若嫁個農夫,也許她還活得長些。
明知她擔不起曹家宗婦之責,便是推了婚事也成,畢竟世間安得兩全其美之法?
這是為侯府貪這一門門當戶對的姻親,定要女兒嫁進國公府吧?
或者,她操什麽曹家的心,要給個陪嫁丫鬟,為了女兒不講理就又怎麽了?
我女兒是當不好宗婦,但是你不認也得認,敢欺負她,我就嫩死你!——這難道不可以嗎?
趙清漪說:“當初我還不會武功,命還捏在玉娘手裏,明知你是我生母,可不敢說,說了你也未必信。
畢竟你是這麽疼愛小姐,一個粗使丫鬟妄貪小姐的富貴,你也必容不下。我只盼,你能認出我,但我不是夫人養大的比起小姐跟你到底沒有母女之情,夫人不會願意往對小姐不利的方向想。
我曾經覺得這個世界抛下了我,可我師父告訴我,做人就是這樣的,靠山山倒,靠山水流,靠人人散,還不如靠自己。
所以,從那以後,我就沒有想過要從夫人這裏得到什麽。但倘若讓夫人失去一個好女兒,那麽對不起了,我怕是不能賠你一個這麽好的女兒。”
張氏痛哭:“你果然是怨我的,孩子,我也是日夜受到折磨,都怪我太過相信玉娘了,不知人心的險惡,害得你受苦了!”
張氏聽了傻爹陳述前塵,知道玉娘是那樣的賤人,張氏作為一個妻子,終于也有了強大的腦補。
玉娘愛慕攀附侯爺而不得,她卻是侯爺正妻,他們的女兒落入她手裏,過的是什麽日子呀!想想只覺毛骨悚然,孩子還活着已經是福大命大了。
趙铎上前道:“乖女兒,你且看爹爹弄死那兩個賤人。這事兒也怪爹爹,你從小受盡苦楚爹爹的責任怕是比你娘還要大。都怪爹爹粗心大意,看到那小賤人長得像老賤人,爹爹就是想不起來。”
趙清漪不禁訝然,聽着其中還有點故事,來不及問,宋狀師已經過來提醒,大人要升堂了,容後再敘親人之情。
于是,一家人和宋狀師一起随着刑部衙役進了大門,圍觀百姓也是遵守紀律排隊進入刑部內院。
刑部大堂的六扇大門敞開,鼓聲一響,但見刑部尚書周敦和大理寺卿張英分左右而坐于高堂,刑部尚書周敦為主審,大理寺卿張英為副審。
“升堂!”
“威……武……”
“帶原告!”
趙氏四口上堂,但他們是侯門,趙铎是定北侯、張氏是一品侯夫人、趙清宣是賜服的世子和游擊将軍,所以只揖手行禮。
宋狀師是舉人功名,又是狀師,在大堂也不必對兩位大人行跪拜大禮。
倒是趙清漪不想在這裏露出迫不及待當侯府千金、一朝得勢就飄了的姿态,所以一派寵辱不驚、名士風流氣度,提袍行了跪禮,卻絕無一分卑微之感。
“連青見過兩位大人!”
周敦道:“原告平身吧!”
“謝大人!”
周敦再擊驚堂木,道:“帶被告!”
玉娘和李清玥手腳帶着鐵鏈丁丁當當地被衙役帶上堂來。
“跪下!”
玉娘和李清玥拜道:“民婦、民女叩見大人!”
刑部尚書道:“犯人李氏母女,定北侯府一家狀告你們偷換孩子、冒充侯府千金、欺辱侯府真千金、意圖謀殺四項大罪,你們可認罪?”
李清玥沒有一開始就說話,玉娘急道:“大人冤枉!民婦沒有!當年民婦也在月子當中,自己尚依靠先母照料,先母年紀大了,兩個一樣大的孩子弄不清楚,侯夫人又體虛昏迷,這才弄錯了呀!民婦真的沒有故意偷換侯府千金!請大人明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