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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傻爹前塵

張氏沒有等到丈夫帶女兒回來,她對于現在女兒還不肯見她也是郁結在懷。

趙铎說:“打完官司再說吧,女兒現在也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張氏道:“她一定是在怪我,她在府中十年,我見過她那麽多次,我總覺得她面善,卻是認不出自己的女兒。”

趙铎道:“她當初既然是被那賤婦養着,當年有那麽大的漏洞,你怎麽從來不懷疑?”

張氏也不禁啞然,當年危急,身邊已然沒有了嬷嬷丫鬟,有玉娘的母親照料——雖然給錢了,她仍然滿懷感激,只覺當初玉娘和她母親為人敦厚和善,她哪裏能想到有詐。

趙铎道:“這官司打完了,咱們一家再團聚吧,你可別在女兒面前提那小賤人。”

“清玥……”人非草木,熟能無情,精心想了十年,突然發現不是自己的女兒,張氏要是無動于衷才是怪事。

趙铎卻是拿得起、放得下,都說慈不掌兵,他的心性不是張氏一介婦人可比。

“女兒要她死,她就得死,阿萱,你最好記住這一點。”

“她這麽恨清玥嗎?”

“如果是你,你會不恨?你沒有經歷過她的苦,不要高高在上教導她寬容。

女兒雖然不識字,但是她的聰穎當世罕有,不要以為自己比她高明,自己比她有人品,不要站着說話不腰疼。

只待仇冤得雪,女兒解開心結,她自有本事在這世間立足,不需要強迫她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因為她已經是我朝木蘭,已經是名揚天下的英雄。

她于領兵打仗的悟性不下于清宣,連那火器都是她做的,我的女兒本事大着呢。我的女兒是天上的鷹,不需要去和草雞争食,去學草雞的規矩。”張氏看他這談起女兒充滿驕傲得意的神态,就連對清宣都是沒有的。

張氏暗想:原來侯爺這是讓我不要想着去“教導”女兒,看來侯爺對我的“教導”是很懷疑的。由此看來,他對于我在這十年沒有發現女兒在府裏當奴才還被清玥欺辱,心中是在意的。

張氏對假女兒有感情不假,事實上,在李清玥已被定為心術不正、也沒有機會演苦肉計表明忠心,張氏愛真女兒定然超過假女兒十倍不止。而趙铎在張氏心裏的份量,卻是超越一切的。

趙铎的态度是這樣,已對她懷有心結,張氏內心也生患得患失的惶恐。

以趙铎的身份、能力、相貌,此時不過三十九歲,大把年輕鮮嫩的女人想要給他當妾,只要他願意。後院主母對這種事從來無可奈何,失了丈夫的心,她下半生只怕難熬。

張氏道:“侯爺既然這麽說了,我自然明白該怎麽做。清玥欺辱咱們的女兒,我難道不心疼嗎?我怎麽可能會偏着清玥呢?我雖糊塗,但是自從聽說蓮香被狼……我夜夜噩夢,可見是母女連心的。”

趙铎這才點了點頭,與張氏歇下。

趙铎漸漸進入了夢鄉,只覺夢中荒誕,一時淡去了時空年輪,自己竟是覺得年輕了許多。

夢中聽說一股北狄人在邊境打了草谷,擄去不少百姓,還年輕氣盛,不顧郭林的好意勸阻,親自帶了一千人追擊出去。

在邊境與那股北狄人厮殺,付出百人傷亡情況下,全殲其三百多人,而那些被擄的百姓也被波及,死傷一半。

他還要護送幸存的百姓回去,走了大半天,百姓們也是又累又餓,只得在一條小河邊休息。

他坐在一個土包草地上,拿着面餅幹糧出來吃,忽見一個年輕女郎在離他不遠的小河邊洗着腳,那是一雙極好看的腳。

他到底是壯年男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忽然發現不少休息中的将士也在看,都要流出哈拉子來,不禁被他喝止。

他自己也轉開身,看向別處風景。

不過多時,聽到底下近侍和一個女子的身聲,然後看到近侍放了一個極美貌的年輕女郎過來。

那美貌女郎朝他跪了下來,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像是會說話一般,盈盈楚楚看了他一眼,又溫柔的低下頭。

“将軍救我!”她嬌聲道。

他奇道:“姑娘,你這是做何?”

那女郎道:“将軍,實不相瞞,我是逃婚出來的,所以才遇上了北狄人,差點流落他鄉為奴。将軍救命之恩,民女感激在心,民女願意為奴為婢,一生侍奉将軍。”

不少将士看着她少有的美貌也是大為心折,他卻是見過不少美人,這種套路的女人,被鑒婊專家的父親教養長大的他素來不喜。

“你不是逃婚出來的嗎?想報答本将軍,你先把自己的事解決了吧,不管你是回去退婚還是嫁人。本将軍府還缺人涮恭桶,你可以一個人來,也可以帶你丈夫一起來幹。既然是要報救命之恩,那将軍府不用給你發例銀了吧?你要是真想報答,就在将軍府涮十年恭桶。”

那女郎先是一怔,然後眼淚都流了出來,道:“将軍何必開玉兒的玩笑?玉兒命苦,不想嫁人才逃的,就将軍救人救到西……”

他指着太陽西斜的方向,說:“西在那邊,你要去那邊嗎?我雖然沒有空送你去,不過,我可以讓我手下一個士兵送你去,盤纏你自己出。”

他摸了摸腦袋,從土包上站了起來,那女郎見他欲走上前兩步:“将軍!将軍!求求你了!我不能回去呀!”

他不禁惱了:“本将軍又沒有逼你回去。你不回去可以去西邊,誰攔你了?”

那女郎豁出去了,擡起她那張确實漂亮的臉蛋,目光盈盈看向他,哪有男人不動容的?

“将軍,玉兒願意一輩子侍奉将軍,只盼将軍收留憐惜。”朔方一帶民風自然不似中原,女子欲效紅拂女的也不少。

他說:“不行!”這答案簡直不是男人。

玉兒楚楚可憐:“将軍是嫌棄玉兒相貌鄙陋嗎?”

他說:“這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本将軍說的。難為你還有點自知之明,既然如此,姑娘你也別為難本将軍了。你愛往西去還是東去,別賴本将軍就行。”

說着,他大步流星離開了,有幾個士卒不遠不近看到,還跟着笑得很邪。

有幾個甚至上前出言調笑幾句,他卻不知道了。

夕陽下,一片朔北蒼茫大地,他領着軍、護着活着的百姓回城去,一路迤逦……

趙铎猛然睜開眼睛,呆愣了好半晌,現在天還沒有亮,他卻坐了起來,叫了值夜的丫鬟進屋掌燈。

張氏自然被驚醒了,也披衣起來,看着丈夫氣息粗了,大口喝着水,上前道:“侯爺這是怎麽了?”

趙铎轉過頭看她,說:“那賤婦叫什麽來着?”

張氏不禁無語,侯爺真是太過疼愛女兒了,所以才恨得半夜都睡不着,還起來發脾氣。

張氏道:“玉娘呀。”

趙铎想了想,說:“那惡婦毀了原來相貌,時日又久了,我竟是一直沒有想到!”

張氏訝然道:“侯爺這話是何意思?”

趙铎道:“該是錯不了,清玥那眉眼和她是極像的,這叫玉娘就更八九不離十了。”

張氏道:“侯爺的話讓我糊塗了。”

趙铎長嘆一聲,道:“沒有想到,竟然是我連累了咱們的女呀!我苦命的女兒呀!那賤人定是記恨我,這才日日毒打她……”

(傻爹含淚心痛腦補一萬字,作者文筆粗陋,略。)

張氏驚道:“侯爺與玉娘有何恩怨?”

趙铎中指擦去了眼角的淚水,這才将十幾年前的事娓娓道來,聽得張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沒有一個妻子會喜歡這樣想要睡她丈夫、分她家産的女人的。

因為趙铎祖父的荒誕,趙铎遇上那種投懷送抱的嬌柔女子那是會氣死人不償命的。

張氏有這樣的丈夫在這個時代,可以說是所有貴婦羨慕嫉妒的對象,嫉妒她的人也只有用長期夫妻分離來說幾句酸話了。

趙铎道:“所以,那賤婦是想要我當大烏龜給她養着賤種,還想殺掉我的女兒呀!我的女兒,是爹爹連累了你呀!”

玉娘對原主不好是真,天天打她或者要殺她還不至于,只不過是經理人挖得坑太深了,這時趙铎在夢中想起掃進記憶的啦垃圾堆中的事,一方驗證,竟是信了十二分。又覺得這是賤婦要報仇報到她女兒身上。

張氏想着自己養着想要獻媚于丈夫的女人生的假女兒,這假女兒長得還和那女人年輕時有些像,也是吃了死蒼蠅一樣的感覺。

張氏勸道:“侯爺,寬點心吧,女兒福大命大,現在不還好好的嗎?”

趙铎在一旁哀嘆了許久,天都漸漸亮起來,夫妻兩人也就沒有回去睡了。

……

在涼州陣前斬下黨項大将的少年英雄是女兒身,是定北侯趙铎的親生女兒,從小被奴仆調換。

這位“大晉木蘭”立下功勳,借此機在含元殿上告禦狀。

刑部已接了連青和定北侯府的狀紙、将惡仆與假女兒收押。

這件事已經風傳洛京,自然也傳到了平國公府裏。事實上,當時大朝會上,平國公曹霖也在含元殿。

當年已成功棄武從文的平國公支持了定北侯在北邊的戰事,兩家門當戶對、一文一武,才有指腹為婚的事。

但是平國公夫人王氏一直沒有生産,平國公是有庶長女,但是定北侯世子是何等身份,怎麽可能娶個庶女。

王氏才生下曹江後便期待定北侯府有個嫡女,等了三年,張氏才生下女兒,兩家歡喜。

曹霖在趙清漪告禦狀那天就将真想告知了王氏,并說與定北侯府的婚事作廢了。

幸而那女娃向太後要了婚姻自主的恩典,不然要是她将來嫁進國公府來,兒子哪裏受得住呀!

王氏本來還是極喜愛李清玥的,李清玥善解人意,才貌雙全,看到這樣的準兒媳,總是寬心許多。

沒有想到是個假貨!

曹江卻是在好幾天後才知道,他雖然是平國公府的世子,讀書卻是勤奮,沒有一天到晚在外頭浪。

他是聽到下人悄悄議論真假侯門千金的事,才覺石破天驚,跑去問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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