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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回家

玉娘被斬,案子真相大白,百姓難免一陣唏噓。

玉娘那樣的家世,最大的幸運生給了她一副好容貌,卻偏偏沒有給她能真正利用好自己的容貌優勢的性情,也沒有灰姑娘的際遇。

女子既沒有家世保護,也沒有獨立的經濟能力,偏偏因為幾分容貌而性情苛薄,心術不正,損人利己,多行不義必自斃。

紅顏在這世上又是多長久、多堅強的東西呢?

玉娘就這麽死了,她都還來不及告訴李清玥她的父親是誰。

也許是她一次不幸的遭遇,也許是她一次浪漫的邂逅,也許是她一次攀附榮華的失敗挑戰。

這種隐私秘密已經沒有人可以解答,她這一生可憐可恨可悲,已經得到報應,對于吃瓜群衆來說戲看完了就該散場,不散場留那給她收屍嗎?

李清玥被判入賤籍,被判賠償侯府二十萬兩貫銀錢(一貫錢=1000文,一兩銀約等于一貫錢)。

所以,她賣身的銀子屬于侯府不說,将來還要盡力償還這二十萬兩銀子。發賣之前,她又被拖回刑部女監大牢裏,承冤得雪的定北侯一家謝過主審官和副審官,口呼皇恩浩蕩後,也出了刑部衙門。

冬日午後的陽光照在身上,帶來一點暖意,早上那些密布于天空的烏雲盡散。

宋狀師恭喜了他們之後,也識趣告別。趙铎正想帶着寶貝女兒回家去,家裏這幾天加緊翻修,可是把一切李清玥的痕跡都清除掉了。

一位腰系紅色寶帶的玄衣公子走了過來,紅色寶帶可不是人人都可系的。他偏又臉上帶着面具,也不知他是高調還是低調。

原無極朝定北侯拱手道:“見過侯爺、夫人、世子、小姐。”

定北侯看看他的面具,說:“你是……”

原無極微微頓了頓,還是伸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張絕世天顏,飛揚的長眉,一雙吊稍狹長的鳳眼,挺直如刻的鼻梁。

“無憂山莊,原無極。”

定北侯看到他那張臉,結合他的紅腰帶也就猜到了,當年的靖國公和他可是洛京二郎,趙郎如玉,原郎如雪。

基因果然很強大,看他長得這樣,比他爹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

但是,忽然女兒脆生生道:“二蛋哥哥,原來你長得這樣呀!你常戴面具,所以面具下的皮膚悶得比別的地方還白一點。臉上有點印呀!”

什……什麽?!

原無極忍不住一摸自己的臉,說:“沒有,你看錯了!”

“真的有!”

原無極胸膛微微起伏,說:“沒有,我早上照過鏡子。”

趙铎道:“阿青,不要失禮。”

趙清漪這才乖巧地站在傻爹身邊,看着傻爹對于無憂山莊為他們接來王姥姥一家的事表達感謝。

然後,原無極說着“舉手之勞,何足挂齒”之類的話,又說:“恭喜侯爺一家團聚,原某改日再上門拜訪,現在就不多打擾了。”

原無極告辭離去,阿青“天真無邪”地揮着手,說:“二蛋哥哥再見!”

趙清宣問道:“阿青,原世子的字是‘二蛋’,還是號是‘二蛋’?”

阿青眨巴一下大眼睛,說:“本名呀!無極生太極,太極裏兩個蛋,不是‘二蛋’是什麽?”

趙清宣絕倒。

……

定北侯府的管家奴仆也早一步得到消息,趙钰這時留在娘家,主持着內務。

官司大勝,玉娘被斬,她即令下人在侯府各處挂上早準備的紅綢,張燈結彩。

趙清漪此時也就沒有別扭,大仇得報,與親人相認,跟着趙铎回家。

楊沖也陪在一起,趙钰其實是低嫁,楊沖是少年時跟着老侯爺的人,因為戰場上有功勞,又救過老侯爺一次,老侯爺欣賞他就把唯一的女兒嫁他了。

回侯府後設了家宴,宴上盡歡,且不細述。

趙清漪鳳凰還巢回歸侯府,住進了北院,這院子是新收拾打掃出來的,端是富麗堂皇,一應擺件、用度,皆勝當年的李清玥。

只不過,時日太短,侯府也打造不出一張新的黃梨木的千工床來。

趙清宣還是粗中有細,雖然沒有比從前侍候過李清玥的班底更擅長侍候千金小姐了,但還是沒有用那套人馬。

趙清宣知道妹妹獨立的生活方式,人現在做不好可以學,重要的是她看着順心。

當初她說過:“誰稀罕撿你妹妹剩下的。”

用人當然也不能剩下的給她。

當夜高床軟枕,趙清漪一陣好眠,早上起來,想想去演武場練武,定北侯本是武将勳貴出身,當然有這樣的地方。

趙清漪卻發現演武場似乎擴大了,本來是處于西院的西北邊,卻見西院的牆都新拆了。

趙清漪不禁問看守演武場的下人:“那怎麽回事呀?”

那下人恭謹地回話:“回小姐,世子讓人把西院全拆了,一半用于擴大演武場的面積,一半改成一軒一亭一樓,種上一片桃花。世子說小姐練完武,便去那邊賞賞玩,喝喝茶,也是極好的。”

趙清漪暗想:有點意思,她喜歡。

雖然原主對着這個哥哥就自卑,想靠近又不敢靠近,他進了國子監讀書後半月回一次家,回家時他來向張氏請安時,她也說不上什麽話。

原來他還是挺有趣的人,因為在朔方有感情基礎了吧,他對她這個妹妹,可比當初張氏對原主細心多了。

“妹妹!”

看到穿着一身勁裝的呆哥,趙清漪覺得比以前看着順溜了許多。

于是練武時,趙清漪帶着呆哥拆招,又教了一招厲害的劍法,呆哥倒真是如獲至寶。

兩人練了一個時辰,在一旁坐下歇歇,趙清宣還是感嘆:“妹妹真是練武奇才,又有你師父傳的功力,我一輩子也遠遠不及了。”

趙清漪道:“哥哥腦子還是不錯的,只會武功也不過是一介武夫,男子漢的魅力在于腦子。”

趙清宣也有點得意,說:“我腦子是極好的。”

“自我感覺良好吧……不過,有一點我放心了。”

“那一點?”

“哥哥應該不會被女人騙。”

趙清宣笑道:“那也不一定,你騙我這麽久,我也不知道你是妹妹。”

兩人正聊着,卻是一個正院的下人來傳話,說侯爺與夫人要和世子、小姐一起用早膳。

……

早膳擺在正院的外堂,侯府平日花銷雖不似榮國府一般,但是要精致起來卻不難。

桌上擺着四幹果、四鮮果、四樣時鮮開胃熱菜、碧梗米粥、精致的饅頭,再有人人一盅燕窩。

一個早膳就是這樣的用度,在尋常人家是難以想象的。

趙清漪見慣富貴的,也只尋常,問禮寒暄入了座,世家之禮,食不言寝不語,這時候就不像在朔方了。一幫軍士粗人能邊說邊吃,就算趙铎自己也會如此。

寂然飯畢,撤了早膳,一家人在一處說話,張氏提起侯府設宴慶祝,将趙清漪介紹給諸家女眷的事。

趙铎倒覺得這事算是正經靠譜的,在古代,一個閨秀的身份高低,除了出身父兄之外,相輔的就是她所混的圈子。

趙清宣卻道:“我卻覺得祭祖後将妹妹寫進族譜才是首要的。妹妹總不能永遠叫連青吧?”

趙铎一聽有理,趙氏一門在洛京還有八房庶出的叔公家,這些是還沒有分支出去的族人,生出兩代人來,人數也是不少的。

他難得今年能在洛京過年,他實職上不是京官,平日無诏也不用日日點卯上朝,有這個時間。

“夫人,我看先辦個家宴,正好也見見族子弟。此事讓钰妹妹也來幫你。清宣也要和洛京的族人、親戚見見。”

此事定下,張氏還想将趙清漪帶在身邊親近,趙清漪卻說:“母親,你管家算賬忙得緊,哪裏有精力顧得上我呢?我不識字也不幫不了你,還不如跟着哥哥。”

張氏想到女兒不識字,先是一陣心酸,看看丈夫,道:“侯爺,阿青也這樣大了,原來……我是說我們是不是該給她請幾位西席?”

趙清漪暗暗踢了呆哥一腳,他“嘤”一聲,張氏看向他:“清宣有什麽想法?”

“我……我……”

趙清漪道:“哥哥是想親自教我認字。”

趙清宣睜大眼睛,還有這種操作的嗎?

張氏懷疑地看向趙清宣,說:“大郎只怕是沒有那麽時間教你的,況且,女則規矩、琴棋書畫、女紅算賬,他哪裏能教你?”

“我只要跟着哥哥認識幾個字就行了,我不用當才女的。說到底洛京城中的閨秀們争當才女不過就是為了勾引最有價值的美郎君,我用不着。我長大後真喜歡哪位郎君,哪裏需要跟李清玥似的裝模作樣、吟詩作賦呀,直接捆來就行了,不從也得從。”

趙铎、趙清宣神共步噴出口中的茶水,張氏目瞪口呆,屋中侍候的丫鬟婆子風化當中。

張氏終于回神,使了個眼神給趙嬷嬷,趙嬷嬷帶着近身丫鬟下去了。

張氏道:“阿青,有些話,女孩子是不能說的。”

趙清漪說:“什麽不能說?”

張氏說:“那個……勾引,還有什麽從不從的,女孩子不好說這些的。”

趙清漪像是似懂非懂點了點頭,說:“可是就是這麽回事兒呀。我自己也很有感觸,當初借住有牧民家時,他們家女兒還想勾引我呢,不過她倒不是裝模作樣,反而是及能幹的,我只恨不是兒郎……”

趙铎深吸了一口氣,說:“阿青呀,雖然爹爹知道你是聰明有本事的,不過你母親的話,也得聽個一二分,那個……你是女孩子。”

張氏瞟了瞟自己丈夫,什麽叫她的話也得聽個一二分,就是說剩下的八九分都不用聽了?

有這麽拆臺的嗎?會教壞女兒的,到底是不是個負責任的爹爹呀!

沒有想到阿青眼圈兒居然一紅,可憐兮兮地說:“爹爹,阿青不對嗎?爹爹不要騙我,我……我是不是給爹爹和母親丢臉了?”

張氏本來還想着教她一些事,這時忙道:“阿青不哭,有些事,你不懂也情有可原的,爹娘怎麽會怪你。”

孩子垂下頭,泫然欲泣,說:“琴棋書畫,我學不會的……将來閨秀們要跟我比當才女,我一定是墊底的。我真沒用……”

趙铎啪放下茶碗,說:“學啥琴棋書畫?學好那些東西,跟那小賤人似有什麽好的?閨秀們學這些東西說到底就是為了侍候男人,我的閨女哪裏需要侍候男人了?阿青不哭,爹爹給你看看,将來找個學好琴棋書畫侍候你的夫君。”

趙清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的爹:爹,你節操呢?

張氏:侯爺,你确定是這個操作嗎?

阿青擡起頭,一雙大眼睛像是冒着希望的星光,這是可以自由自在當文盲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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