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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旺財的吐嘈

郭延錦也愛臉面,面對此女,只有讓奴才們都下去,關上門,他才說:“你也知道晚了?”

趙清漪說:“我說了不回來吃飯了。”

郭延錦目含隐怒,說:“你一個女子,整日就愛在外頭游蕩,像話嗎?被人知道孤的良媛總是不安于室,你這是又要給孤捅破天來!”

趙清漪斜眼睨了他一眼,說:“你當我傻呀,我當然不會讓外頭的人知道我是誰。你管好你的心腹別亂說就好了。”

趙清漪過去在案幾上揀起一個蘋果,就嘎吱嘎吱咬起來,郭延錦壓下氣,才說:“外頭到底有什麽好的,你總是想要出去?”

趙清漪說:“我不出去玩,你這裏這麽無聊,我守在這裏幹哈呀?”

郭延錦說:“你要是沒有事可做,在家裏做做針線不成嗎?”

趙清漪想了想,也爬上了炕,盤腿坐在案幾的另一邊,說:“你也別沖我發脾氣,我還不是為了你。”

“你給孤捅破天都是為了孤,呵。”郭延錦冷冷瞟她。

趙清漪嗑着瓜子,笑得像只狐貍,說:“殿下,我真是為了你。可能你不太清楚,去年誠王去過揚州,微服私訪在我家小住。誠王這人城府太深,才幹也不小,這種平日悶聲不響的人,最需要小心。我看你們皇家兄弟裏,若論真英雄也就你和他了。”

郭延錦鳳目閃過一道寒芒,說:“你一介女子,不要妄議這些,五弟為人淡泊,你有幾顆腦袋,來挑撥離間。”

趙清漪說:“啥是淡泊呀?劉備還賣過草鞋呢,淡泊嗎?誠王手下文有吳涯為謀主,武有範子良江湖朋友遍天下,朝中又有王、李兩大家族為母族,自己在戶部也幹得有聲有色的。他看似已經不受生母、養母所寵愛,但你有沒有想過,外戚家族看重的是兩個終将老死的後宮女人,還是有潛龍之象的真英雄?王淑妃的小兒子和李貴妃的親兒子年紀太小,你們皇家兄弟個個有幾把刷子卻個個針對你,真正有格局和抱負的臣子會去把寶全押在年幼皇子身上?誠王一退可以無辜示弱,不讓你父皇忌憚生疑,等他一進就是驕龍出海了,這才叫進退自如。你那幾個有心的兄弟裏沒有一個及得上誠王的,你還覺得誠王忠心于你呀。姚家掌着兵權,在江南勢力不小,而姚榮文武雙全,大将之才。真沒有這個心的話,他收攏這些人幹什麽?”

郭延錦微微發怔,說:“你怎麽知道這些的?”

趙清漪說:“我打聽的,老實說,誠王住我家時還想勾引我來着,不過我可是在美色面前坐懷不亂的。”

儀态威嚴優雅的郭延錦此時卻是一口茶吐回了杯裏,咳了起來。

趙清漪嫌棄地說:“咦~~旺財,你喝茶的姿式好惡心哦~~”

郭延錦放下茶杯,狠狠的瞪她,說:“原來如此,你是嫁不得誠王,心中生恨,挑撥孤與誠王的關系。”

趙清漪說:“喂,旺財,不帶這樣冤枉人的。他城府才幹是有,但是人品連你都不如,我會想嫁他嗎?”

郭延錦怒道:“什麽叫‘人品連孤都不如’?孤在你心裏是何等人了?”

趙清漪說:“我是說旺財你不但光芒萬丈,招財進寶,吉祥如意,人品還是一流的。誠王其它不如你,人品也不如你。”

郭延錦冷哼:“孤還需要和他比不成?”

趙清漪想了想,福至心靈,說:“您說得對,你千萬不要和你的兄弟們比。兄弟們要針對你,搶你的利益,你就讓出眼前的利益。不争就是争,你不争,你父皇還保你、疼你,你争了、搶了,你父皇越要平衡朝堂。當皇帝的都這樣的,他給你才是你的,你自己争的,他心裏就不高興。人家心底一怒,一棍敲斷你的脊梁骨,父子君臣倫常壓着你,他手中勢力還比你強,你是一點轉還餘地都沒有。對付糟心兄弟,鄭伯克段才是上策,對付強大的親爹就是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郭延錦鳳目涼涼看着她,她一邊嗑着瓜子,像是一只小松鼠一樣,說着這樣要命的話也一點也不驚懼。郭延錦也不知留這樣的坑貨在身邊是幸還是不幸。

“你是比孤更知道怎麽當太子嗎?”

趙清漪說:“幸好我不是太子,太子就不是人能幹的活。任你驚才豔絕,仁義無雙,有時也是身難由己。有些史書上說李建成陰險小人、心胸狹窄,要下毒害李世民,大唐立國多是李世民的戰功,太子失德不仁,秦王天命所歸,你信嗎?”

郭延錦冷哼一聲,說:“那你信嗎?”

趙清漪說:“我不信,李建成九日往返平定河西、獻策殲滅隋将宋老生、率先攻入長安、平定大唐最強勁敵劉黑闼。當時李淵在外巡幸,都是靠李建成一邊監國,一邊抵禦突厥時,李世民才能逐鹿中原掃除各方割據勢力,而他監國時李世民後方糧草穩定,可見此人心胸。唐太宗時名臣魏征、薛萬徹、馮立、馬三寶不都曾是李建成手下的人嗎?連弟弟李元吉都幫着兄長。這些有能耐或者身份不凡的人難道全都瞎了,當初都跟着李建成幹?”

郭延錦沉默了一會兒,說:“你一個女子,讀些雜書幹什麽?”

趙清漪說:“随便讀讀。話說‘天下之道,勢也’,時也勢也,時移勢易,做一切之前,看清這個‘勢’,至少立于不敗之地。就說本朝和前唐李淵時,‘勢’就大不一樣,聖上乃是雄主,沒有給你如李建成當初的權勢,你也暫時沒有一個李世民這樣的兄弟。而是有多個兄弟加在一起才有李世民的勢力,這些勢力分在這麽兄弟身上,心必不齊。所以只要你自己不争出頭,不自亂陣腳,那些兄弟就像是被推恩令掉的李世民,看着張牙舞爪,其實不足為慮。反而,至少很長時間裏你的命運都在聖上手裏,聖上握着天下,你什麽東西都可以失去,聖心不可失,萬不要和不足為慮的兄弟們争失了聖心,反被那種不聲不響城府深的人漁翁得利。”

若說之前郭延錦覺得她仗着武功胡鬧,但是這一翻很犯忌諱的話卻讓郭延錦大為警醒,至少這坑女的眼光頗有古人謀士之風,不是他手底下那些當着大官的人能點到的。

他确實因為兄弟而心中難免急了,因為要服人,所以會展露強勢的一面,可是和“被推恩令掉”的“李世民”相鬥沒有沒有意義?

不自亂陣腳,是他的總是他的,一亂陣腳失了聖心,這才是要命的大事。

郭延錦問:“你父親教你的?”

趙清漪說:“才不是,我師父教的。”

“你師父是何高人?”

“他是一個道士,你反正是見不到他老人家的。不過你放心,我師父那點本事都傳給我了,我會保護你的。比如,誰要策劃什麽玄武門之變,我總能救你性命。旺財,我對你這麽好,你是不是很感動?将來是不是應該找一個最富庶的鎮給我當鎮長?”

郭延錦本來還在想是何高人能教出這樣不知靠不靠譜的徒弟。聽了後面的話,好氣又好笑,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從來沒有人這樣放肆,可是也從來沒有人這樣平等地和他談一些事。

他上頭是會忌憚他的父皇,身邊是想争位的兄弟,下頭是盼着出頭的臣子,都說帝王孤家寡人,其實太子更孤家寡人,至少帝王不用被老爹打擊,臣下也不會這麽蛇鼠兩端。

郭延錦是接受最正統的帝王教育長大的,小時候是最受父親看重的,他雖也通帝王心術,但是始終也不認同無憑無據就刺殺一個弟弟是明君所為。至少誠王在父皇、朝廷眼中是支持他的人,若是教人知道支持他的人的下場就是被他暗殺了,那天下誰為他效命?

但是這坑女說的別的話倒是讓他沉思,而這坑女雖然無法無天,卻一心向着他,并能理解他身份的架在火上烤的苦楚,到底讓他有種奇妙的感覺。

郭延錦說:“不是要當村長嗎?”

趙清漪嗑着瓜子,睨着他,說:“那要是立大功了,當鎮長才能讓大夥看到你賞罰分明嘛。”

郭延錦鳳目流轉,說:“婉妍,你要是真能立大功,鎮長會不會不夠?”

“難道你要封我當縣長,不,知縣?其實鎮長可以了,知縣官太大,責任也大。”

郭延錦說:“孤該稱贊你不貪富貴,還是說你胸無大志?”

趙清漪說:“誰說我不貪富貴、胸無大志了?你升官旺財了,你親封的鎮長,就是節度使、知州都不敢欺上門來的。我的鎮裏百姓安居,人人有錢使,人人有飯吃,我的鎮我做主,我就像是你親封的山大王。我在鎮上建個忠義堂,我就往大當家的位置上一坐,下面十個骨幹下屬給我彙報工作:今天我鎮上李大媽家的貓找到了沒;王大娘家的媳婦生了兒子還是女兒;張老漢家的母豬生了幾個仔;哪家辦喜事,可以去蹭飯吃;村頭桃花開得美不美;村裏的旺財哥又偷看大姑娘小媳婦洗澡了,要不要本大王操家夥去揍他……”

郭延錦俊顏一板,罵道:“你想揍誰呀?”

趙清漪眼睛滴溜溜一轉,咯咯咯笑起來,捧着肚子仰倒,郭延錦愣了一下,真是要被她氣到七竅生煙,或者這回他是被自己氣死的。

他是……承認自己叫旺財嗎?不行,孤不要承認!太難聽了!

郭延錦起身拂袖進了卧房,趙清漪扔下瓜子跟了進去,說:“旺財,你別睡我這兒呀!你睡這裏,我不是又得睡地上?”

郭旺財惱羞成怒,吼:“孤在自己的府邸,愛睡哪裏就睡哪裏!”

“……”

原本郭旺財這樣的儲君之威被冒犯,說他初時沒有生過殺心也是騙人的,但是男人總也有賤骨頭,被坑多了又忍了下來,竟然漸漸就習慣了。

郭旺財至少有九成相信坑女對他沒有敵意,而他見她武功奇高,要說沒有動過用她當作自保的一張牌也是騙人的。

郭旺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這冬天晚上天寒地凍的,她一個女孩子就睡在又冷又硬的地上,良心稍稍內疚。

郭旺財忽又轉念:真是天大的笑話,孤內疚什麽,這個專讓孤當女娲的坑貨明明是孤的良媛,自己不守規矩,不侍候孤,樂意睡地上,活該!想要孤走了,就騰出床給你睡了,孤偏不成全你,你都睡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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