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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戲精旺財

太子妃忽然激動了起來:“你說的輕松,因為你可以得到,連上天都幫你,你命好,你會武功,你年輕美貌,你無論想要什麽,殿下也必盡量滿足你,你便有犯上不敬的大罪,殿下也給你兜着!為什麽,為什麽老天對我如此不公平?”

趙清漪暗自搖了搖頭,說:“我是會武功,但是依你的心性,便是有我的際遇,也未必能練得比我好;你就算長得比我美貌,你也未必能讓殿下愛你一人,一生一世。越不能容別人得到,自己越得不到;你越想限制一個男人心靈的自由,他的心越不在你身上;你越覺得自己的美貌可以是不敗的利器,它越僅僅是紅粉骷髅,甚至是糞土。你想的是得到、得到、得到,你體驗的就會是失去、失去和失去。老天爺就是這樣的,如果一切你說了算,你就是老天爺了。”

太子妃說:“不,你不能證明,你不能證明你比我強,你只能證明你遇際比我好。”

趙清漪抿了抿唇,說:“好,其實很多人都比我強。我有時候也在想,倘使我沒有武功,長得不好看,生在貧賤人家,我是否還能當一個善良的人,我是否還能照顧我想照顧的人,我是否會感到恐懼。但是我發現天下百姓不正是這樣的嗎?平凡人的堅強、善良、承擔才最感動我,而我蛻下一切後,我并不确定我的臉上還有沒有從容的笑容。我的靈魂其實也一點都不高貴,就是中等水平,比我強的人如恒河沙數,也并不只有你。”

太子妃忽然覺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竟是看不透她了。

太子妃顫聲道:“你……你居然和低賤的百姓比?”

趙清漪說:“就像你說的,我際遇比你好,你我的際遇比百姓好。”

太子妃說:“我明白了,你裝作愛惜百姓,別人覺得你有仁愛之心了。你以為你這樣就可以取我而代之了!你這女人是司馬昭之心!”

趙清漪卻覺得司馬氏篡位也是時也、勢也,司馬氏在曹魏集團裏功高震主、權位已升無可升了。但是退又退不下來,家族和屬臣這麽多人的身家性命都在上面,不進則死。三國時的人命根本就不值錢,你放棄争鬥,就是別人将你大卸八塊的時候了。

她收起信馬由缰,說:“你自己追求那些,便想着別人也同你一般。我很高興你當不上皇後了,作為百姓,我很不想俸養你。”

“趙氏!你就是想來我面前得意,可是我就算死了,你也未必就一定會當皇後。”

趙清漪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忽然覺得這個女人很搞笑。

太子妃自己氣過之後,見她不說話,又問:“你就這麽自信?”

趙清漪說:“我本不必和你費這些唇舌,但是也許将來也沒有機會見了,你是女子,我且能容你三分。”

太子妃聽她這麽說,但想自己只怕将要面臨什麽,不由得落淚,又說:“我若死了,必化為厲鬼,夜夜糾纏于你。”

“我跟我師父學過點茅山道士的符咒和指法,剛好試試靈不靈。”

周桢不禁咳了一聲,低頭不說話。

太子妃頓了頓說:“我會殺了你的!我真的會!”

趙清漪說:“太子妃有什麽事,不防直言。”威脅她,是有後面的話,談條件,她什麽套路沒有見過。

太子妃沉默了一會兒說:“殿下……是要殺我嗎?”

“不知道。”

太子妃說:“我……我也想為母親、小弟報仇,我想着,只要我當上皇後,我就可以除去小姨和她的孩子了。”

趙清漪搖了搖頭:“你沒有這個機會了。”

“如果你幫我殺了他們,我死後就不化為厲鬼來找你。”

“那你還是來找我。”

太子妃道:“為什麽?你不是也會感到歉疚嗎?不然為什麽給我療傷?你幫我殺了他們,我也放過你,這很公平。”

趙清漪說:“你是不是對我的智力有什麽誤會?”

太子妃說:“什麽意思?”

趙清漪說:“殺人是觸犯王法的死罪,我殺一個跟我無冤無仇的一品侯夫人,然後我自己成了死刑犯?你想一箭雙雕,你得有箭呀!你怎麽能指望我這只雕去啄死另一只雕,然後雙雙掉地上,你撿回去炖一鍋湯呢?我一點都不怕你變成鬼,因為你連買通黑白無常的錢都不舍得出,你能來找我的機率是很小的。你真變成鬼,到時記得來找我,我正無聊呢,這種新鮮事,可遇不可求,我最喜歡了。”

如果是一個有鬼神的位面,她是不是又要開挂了,聖人之尊的天帝陛下會的法術是不是可以修煉了?至少當初她游歷天下時,還是傳了茅山道士不少符咒的,她是凡人血肉之身,效用要小些,但尋常鬼怪也幹不過她。

太子妃的三觀被颠覆了,看着她半晌,忽說:“你……你想要什麽?金銀財寶?”

“你是不是對我的財産有什麽誤解?我的嫁妝雖然不多,但我師傅和祖師浪跡江湖,他們的積蓄都是我的,夠我吃用一輩子了。”

“你就是不肯了。”

“你是不是對求人做事的正确姿勢有什麽誤解?”

“你想要我跪下求你?”

趙清漪搖頭:“你剛才聲色具厲說了一些可笑的事,我尚能聽聽,倘若我一來時,你就跪下哭,我一分也懶得采你。”

“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給你下跪。”

“是的,但是如果我能救你性命,你也未必不會跪我、求我。”

“你……你能救我?”是人總是怕死的,自私、貪婪、愚蠢的人格外怕死。趙清漪來這裏之前,還想象過她也許會采用激烈的方式來嫁禍她,但是趙清漪現在覺得高估她了。

“我考慮過。我在看你有沒有值得我救的地方,可惜還是沒有。我理解你,也許我未必骨子裏沒有你的這一面,可是你終究無法讓我感動。”

經理人對可憐的女子,有時是有幾分拯救者的心态,女子若不是原主的大仇人或者傷害沒有那麽大,經理人會把錯誤大部分怪在社會和客觀原因上面,對可憐女子總是多一分寬容,沒有機會也想創造出一絲機會。做人不能太嚴苛,不能當暴君,思想道德暴君最招人恨。

“所以,你冷眼旁觀的看着我去死。”

“不會。”

“你不救我,難道不是冷眼旁觀,或者你是興災樂禍?”

“我不會去看你死,人死的過程畢竟沒有什麽好看的。”

“趙氏!你……你以為你有好下場嗎?花無百日紅。”

“所以我才不要當花。我會當一棵樹,自己把根埋在土裏;最差我就當個采花人,話說天下許多男的采花人還不如我呢!”

“你不要臉!”

“我便是不要這張臉,也丢不掉,你也撿不去。我不陪你啦。”

趙清漪步出院子,周桢跟在身後,忽說:“臣多謝良媛來探望太子妃。”

趙清漪微微奇怪:“我來瞧她,你謝什麽?她是你親戚?”

周桢道:“不是。但是殿下命我們看守,太子妃若是有個差池,我們豈不是失職?”

趙清漪笑道:“現下好了,她便真出什麽事,因我來瞧過她,我怕是第一責任人了。”

周桢連忙跪下揖手道:“臣不敢做此想。”

趙清漪說:“你起來,我不過是一個良媛,你不必跟我稱臣,倒讓人以為我有什麽野心了。”

“臣……我絕無要推卸責任的打算。”周桢還是站起身來。

趙清漪道:“你放心,太子妃不會尋短見。”

……

禦書房內,皇帝郭延崎身邊除了郭延錦之外,只有大內總管太監劉瑾芳和太醫院的姜仲明。

多少年了,郭永崎還是頭一回看到太子像一個孩子那樣無助地在他面前落淚。他跪在父親面前,呈上太子妃那些奴才們的口供,幾年裏給後院的姬妾都下過了藥。

郭延錦聲稱是趙良媛衣物不喜愛熏香,可是她明明交代過,卻屢次被熏香了,而她聞出一絲麝香味就留了心。江湖上使毒害人的下三爛手段也不少,她也聽師父說過一些。

她告訴郭延錦後,郭延錦對自己數年無一個子嗣也起了疑,所以才全面調查,查明了這些真相。

如果是為了朝堂平衡,後宮裏不缺子嗣的情況下哪個妃子落個胎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但是像太子這樣都要弄到絕後了,也許他自己也曾誤食過一點有毒的食物,這就太過了。

郭延錦道:“本是結發夫妻,兒臣也要敬她重她,一應內務也交由她看着,兒臣萬萬想不到會是這樣!兒臣無能呀,兒臣連枕邊教妻都做不到!父皇對兒臣悉心栽培,寄予重望,兒臣時刻怕讓父皇失望,傷了父皇的慈愛之心。可是兒臣如今只怕是已經廢了,兒臣愧對父皇。幸而父皇春秋正盛,為了大周的江山社稷、百姓安康,兒臣……兒臣懇請父皇……重新考慮儲君之位。兒臣只盼在父皇膝前孝順,只盼大周江山永固,必定有生之年當個賢王,輔佐兄弟,請父皇三思!”

皇家子弟,天生的戲子,郭延錦失敗多就是性子仁厚、妻不如人拖後腿,在屬臣的野心和兄弟進逼下失了水準,最重要的是皇帝折騰他,皇帝最愛的只有自己,皇帝要搞他時,他做什麽都錯。

但他看清了“勢”,堅定了自己要走的路徑,悟性和操作能力卻是比普通人要高得多。怎麽能不借此賣可憐,顯示自己在無助境地時仍把父皇和大周江山放在第一位的仁厚品質呢?

郭延錦泣不成聲,一記響頭磕在地上,也磕進了郭永崎的心裏。

要說近幾年父子倆開始生疏起來,而郭永崎也對太子瞻事府的人和太子母族、妻族有所忌憚,此時他卻是心疼起兒子來。

郭永崎說:“你起來!堂堂儲君,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父皇,兒臣沒有子嗣,為了……”郭延錦一副強要收淚的模樣,讓人看着更覺心酸。

郭永崎說:“你才幾歲?何愁将來沒有子嗣?”

郭延錦說:“兒臣惟怕自己也已經中毒了,兒臣為人如此糊塗,自慚形穢。”

郭永崎此時心中已然恨死了太子妃,自家兒子他可以防着忌着,但是如此被人殘害,作為父親當然是心疼的。

這種心情和現代男家長看到兒子被別人的小孩打了,他也要撲上去打,結果被對方家長扁了也不會恨到自己孩子身上一樣。

郭永崎雖然看到了太子私查的口供和證據,但是一國太子妃也不是說廢就廢的,國有國法,于是道:“傳刑部尚書、宗正寺卿!”

太子妃殘害太子子嗣一案,交由刑部和宗正寺共同查證,太子所控制的奴才和東宮搜出的證據也全交由兩部人員。

刑部尚書和宗正寺卿也明白這是要朝中震動了,此事皇上會讓他們共同查明案情,就是不保太子妃的意思了。

翌日,宗正寺和刑部的人就來了東宮“請”走了太子妃,将之關押進了宗正寺的單間牢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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