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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分頭行動

郭延錦沒有說話,倒是少瞻事劉浩文說:“殿下,無論那縣令如何可惡,眼下不是急着撸人的時候,殿下如今才初入河東,所見所聞不過皮毛。”

郭延錦點了點頭,說:“但是孤也絕不能讓他們如此胡來擾民,孤還要給他們背黑鍋!”

趙清漪倒也深知官場,她之所以從未生出當皇帝的念頭就是因為她經歷過太多了,對她來說當皇帝是一種自我犧牲,而不是吊絲男一樣的享受。

權力是許多人的養份,絕不是她趙清漪生存的養份。

如她當文盲那一世說的一樣,當一個好皇帝那風霜刀劍不改其志,肩負起天下重擔,為天下耗空身心。

如果要駕馭天下,就一定要用人,可是官場人心黑暗,就像是面對着一碗發馊的飯,不吃就要餓死,吃着滋味實在不好。

趙清漪不禁淡淡說:“不管你背不背黑鍋,人心如此,他們想着變着法兒折騰還不容易?”

東宮中舍李昭也說:“殿下,此時還是赈濟災民要緊,這臨汾縣令和平陽知府毫不作為,如今咱們就算去了府衙、縣衙,他們也一定哭窮。”

郭延錦一聽也不禁蹙眉,因問少瞻事劉浩文,劉浩文說:“面對災情如火,讓臨汾富戶捐獻錢糧也是個方法,這事不能多耽誤。”

郭延錦看向趙清漪,趙清漪敲了敲案幾想了想,沒有十足的把握,說:“殿下,左右到平陽府了,現在救人如救火,不如我們兵分兩路。你光明正大的去接見那些官員,組織救濟難民,他們便是有所不妥,你也不要太過責難,我再帶幾個人下去暗訪。這如行軍打仗,還沒有拉開陣法,不能亂打,等拉開了陣法,那就其疾如風、侵略如火了。”

如果現在就處置了臨汾縣令,罪名也小,證據也少,又只能打下這麽一個無足輕重的縣令,與郭延錦的想要控制河東的利益、整頓吏治的目标相差太遠了。最好的方法當然是一邊先穩住他們,一邊去尋找證據。

郭延錦道:“孤如何放心你?”

趙清漪淺笑道:“你還是……自己保重,我別的本事沒有,逃跑起來沒有人追得上。”

郭延錦此時也不會只當她是一個姬妾一樣,她也是文武雙全,深通人心的國士,郭延錦也不扭捏,點了點頭,說:“周桢,你帶六名武士保護良媛,聽她調令。”

“殿下,臣不放心你……”周桢擔心地說。

郭延錦道:“孤不會有危險的,便是河東道的禁軍不聽調,孤還能從京西北路和河北路調軍。”

趙清漪目光閃爍,暗想郭延錦此來果然是一邊當着菩薩赈災,一邊暗中藏着刀來奪利的,這時她又不禁有些擔心了。

趙清漪名義上是他的良媛,在這些随行人員面前留宿時兩人都是同房的。

臣子們退下,讓客棧的小二送來熱水,各自分開洗漱去掉一身風塵後,郭延錦還說讓她上床去睡,定然不會冒犯。

男女守着禮共枕一床最後還是深情相擁的例子比比皆是,趙清漪在桌旁坐下,她不想被套路。

郭延錦說:“你不相信我?”

趙清漪搖了搖頭,說:“沒這回事。我要睡你的話,也不必說什麽你不會冒犯,我若有這個心定然是會承認的,此時卻沒有這個心。但想我腦子不清醒時,要是看到了個你這樣的美男子睡在身邊若是當作了春夢,那我也未必能坐懷不亂。出門在外,弄得一時不好收拾也不好。”

郭延錦鳳目掠過精芒,面上卻笑道:“婉妍這想法倒是有趣。”

但凡女子,再春心蕩漾也要表現出端莊一些,便是生了相思之意也要表現出心無波瀾的樣子,這是時代的審美。

就像人人都罵潘金蓮的惡毒一樣,人們卻不去想她的命苦,她人生不得自由,不屈于好她美色的老爺才被他嫁給了最醜的人。

嫁給武大郎不是她所願,但所有人都忽視她的意願,要求她去屈從別人對她的人生安排和心懷惡意的人生毀滅一樣的作踐之路。

心懷慈悲去幫助一個無關的女子的人生自由和幸福多難呀,但是心懷惡意去強求別人去接受一段無比痛苦、卑賤、委屈的人生,道德上強逼別人去接受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多麽容易。離婚,別開玩笑了,若允許離婚,若是她可以離開又沒有人來害她,她腦子有病才呆在那裏。

如果潘金蓮不去接受別人強加給她的這種比世人慘得多的命運,就是惹了衆怒了,她應該被作踐,不僅是被原來的老爺、武氏兄弟、西門慶、王婆作踐,還要被世人作踐。

她必須聽從操縱,嫁給了武大郎,心中苦成了黃蓮,也必須賢惠處處愛他敬他以他為先,人們看到她的慘,心中就舒坦了。

在這種時代當一個普通女人真的太苦了,幸虧她有能力,潘金蓮離趙清漪卻很遠。

這些都是外話,僅僅說明盡管還沒有理學的興盛,趙清漪這種思維行為絕對不是這個時代的審美。

普通人,無論男女都不能接受的事,郭延錦一個皇太子卻欣然接受了,只因為他的“抗震基礎”太厚。

迷戀如火、愛情如星,這樣的深愛可是讓一切男子變得卑微、變得寬容,唯恐不寬容,他就環抱不住這個女子。他在女子面前所有的尊嚴不是用來排斥她的,而是讓她來關注他,看得起他,讓他能維持着美好的一面出現在她面前的。

趙清漪說:“不談這個了,殿下,我只問你,如今你要從河東開始整頓吏治,這些人真的打倒了,你有足夠的人、合适的人頂上去嗎?”

郭延錦只有收了方才的心情,沉吟一會兒,道:“若是從前,我定然是要安插自己人來的,但是現在,我為國而謀,到時只看父皇權衡。”

趙清漪說:“投入你門下的人也不少,你仍節制着吏部,只怕到時終歸還是要你拿出章程的。”

郭延錦道:“此事還太遠了,當下的事更重要。到時真要避開,我也不會沒有辦法。”

趙清漪道:“你能保持清醒就好,要當皇帝的人,本就有敢于當孤家寡人的心。你可以整頓吏治,但是想着騰出來的利益就是你的,吃相太難看,那就犯了衆怒了,只怕難以自保。便是你手中有人,也不要争。”

從局外人來看當然容易,但是牽涉自己就難了,這就像現代人的婚姻,多少局外人看到一個女人和一個渣男在一起總會說“這種渣男不離婚留着過年嗎”。可是真的牽涉到自己時,卻不是能說不要就不要的。沒有一個普通人有把握面對一個完全不一樣、可能完全孤家寡人的新人生的。

郭延錦說:“從前我可能不明白,現在我不會這樣急功近利,衆多且放心。”

趙清漪說:“你可以不争,但是魏大人呢?”

郭延錦想到今日之事,可不是大約和魏家門人有關嗎?

趙清漪說:“殿下不防多想想長孫無忌。殿下想要駕馭住他,只有一個辦法,平衡他。你還是不要處處仰着他為好,殿下是聖上嫡子,而不姓魏。”

郭延錦鳳目閃過一道厲色,其實這樣不按套路的直白,說的話已經尺度太大了,他頓了頓說:“我願當唐高宗,那婉妍願當武後嗎?”

趙清漪笑道:“不願。”

“為何?”

“我沒有她狠。我也不會委屈自己跟着一個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身邊,用姐妹侄女來侍奉自己的丈夫,這種事我可做不出來。”

郭延錦說:“我們不會如此。”

“我們本也與他們不同。我根本就不喜歡宮廷,而武後卻願意那樣。”

郭延錦沉默許久,嘆道:“早點休息。”

他知道她不會讓他睡地上,所以上了床去,他留了半張床的位置給她,她不來也留着。

……

翌日,郭延錦前去臨汾縣衙,而趙清漪帶着周桢和幾個侍衛潛在民間暗訪。

郭延錦一去縣衙亮明身份,臨汾知縣自然是驚吓恭謹地拜倒,心中多少陰私,但是面對一國儲君還是要面上做到極力巴結的。

郭延錦先兵後禮問罪于他不盡心安置難民的事,縣令果然叫窮。而且拒絕赈濟的理由比較充分,因為大部分的災民是外地人,黃河在平陽府之西,平陽府之南,而汾河之災不重,沒有必要他們吃這虧。

平陽府府衙也是在臨汾縣境內,郭延錦先見縣令,就是因為昨天遇上的人是縣令的家仆,正要問責。

先談了公,對方這樣一邊奉承,一邊哭窮和哭委屈,郭延錦就命這事來敲打他了,适逢平陽知府帶了平陽一帶的大小官員全部來接駕。郭延錦就以此擾民來發了一通火,眼見似乎要治他們的罪了,然後才一緩,讓他們先行籌糧施粥。

太子親自過問這事,就算不盡全力,也得要有所表示,此處雖然六皇子的勢力也有一些,但是重點還在北方。平陽知府明面上還是魏相的門生,也算暫緩了郭延錦用人的燃眉之急。

趙清漪帶着周桢走在臨汾縣內,又換了一家更偏僻的客棧住下。然後,趙清漪則讓六個侍衛分頭去三教九流坊間打聽一些消息,而她自己也帶了周桢在市井酒樓吃飯。他們沒有放大量的難民進來,市集之中雖然有乞丐,但還是挺繁榮的。

趙清漪扮作富家少年,出手大方,長相俊美少有人敵,小二招待熱情,奉承得好。

趙清漪笑着說:“小二哥,我倒想跟您打聽點事兒。”

小二得意地說:“客官,您盡管說,這平陽府內的事兒,我不說全知道,那也是知道一半。”

每日迎來送往多少年,又是地道本地人,見識自然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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