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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收小弟

曹敬沒有想到會得到太子的傳召,他來不及向妻兒交代清楚,就與傳他的侍衛從洪桐縣趕往平陽府。

此事卻沒有驚動太多人,他趕到時,太子銮駕正要離開平陽府,平陽府大小官員恭送走太子殿下時,也是松了一口氣。

太子此行,大家赈災銀是一點也沒有撈到,還要下頭士紳捐錢,又要組織赈濟,少瞻事劉浩文作為太子派駐的人在此督促災民返鄉。盡管如此,太子也沒有動他們,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此次河東反常的水災,平陽府是重災區之一,而晉中平原也是一片重災區,另有呂梁山以西、黃河主流沿岸。晉中平原是河東道的中心精華地帶,靠近太原,他們自然是要去的。

北上車馬行了一個時辰,郭延錦同意一行人下馬休息,早有侍衛在一棵樹下布着軟墊子。

曹敬就被帶去見了太子,心情一陣激動,他本也是進士出身,可是卻淪為縣巡檢這樣的九品官,實是不得志之極了,他沒有想到可以得到太子殿下的召見。

樹下那人一身象牙色錦袍,顏如玉,身如竹,氣質雍容,他正就着侍衛打來的水淨了淨手。

他身旁還坐着幾人,左邊一個貌若潘安的少年,身穿着黛青色的錦袍。

“小臣曹敬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郭延錦打量了一下他,見他四十歲上下的模樣,身材精瘦,微微訝然。

“曹敬,永盛十四年進士。”

曹敬直想湧出淚來,叩首道:“小臣正是。”

“平身。”

“謝殿下!”

郭延錦本就坐在軟墊上,曹敬站起身有居高臨下之感,郭延錦就讓他随地而坐。

郭延錦道:“你本進士出身,本朝養士幾十年,你怎麽竟淪為九品巡檢?”

文人有一種自恃甚高的脾性,文武界限也是分明,九品巡檢不過是重要關、鎮的守衛官吏,真正的芝麻官。一般來說,進士外放至少也是個縣丞,再低下去,士大夫脾性上來,多是辭官回去當鄉紳了,哪有去當巡檢的。回去哪鄉紳,有功名在身,置了土地,收了家奴,也是一方富戶。

曹敬道:“小臣三年前救災不利,政績連年考評為劣,是以貶為巡檢。但小臣十年寒窗,一心報效朝廷,這巡檢官位雖小,卻還是要做下去。”

郭延錦嘴角勾了勾,淡笑道:“都說你不知變通,整個平陽府的官員都不愛與你交往,但孤瞧你還是會說話的。”

曹敬面上有風霜之色,語帶苦意,說:“小臣才能平庸……”

郭延錦擺了擺手,說:“這世間大器晚成者不少,呂尚、張蒼入士時可都比你老,你二十幾歲便中進士,算是少年得志了。”

郭延錦說着,動作極為自然,将擦手的布巾交給周桢,曹敬心中更是湧起一陣激蕩,他明白這是他人生改變,施展抱負的唯一機遇。

太子以呂尚、張蒼勉勵,他哪裏能自持,又跪下來拜倒:“殿下,小臣何德何能,敢與先賢相提并論,小臣能見殿下,若能向殿下進谏,革除一縣一府之弊,小臣也死而無怨。”

郭延錦說:“你既來了孤這裏,你什麽谏言慢慢說不遲。你知道孤為何召見你嗎?”

“小臣不知,請殿下明示。”

郭延錦自然而然地指了指身旁那貌若潘安的少年,說:“是這位趙公子說,在官場不合群的、不巴結上官偏敢鬧出事來的人不是骨頭硬就是有真本事,而平陽府這樣的人就你一個,孤便想看看。”

曹敬沒有想到自己一個末流官員,眼見一腔抱負都成空,卻是這麽個少年助他上了青雲,不由得抱拳施禮:“見過趙公子。”

趙清漪微微一笑,說:“曹巡檢不必客氣,你既有心為國效力而投殿下,我卻僭越有一話要告誡你。”

“請趙公子示下。”

“都說功名利祿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你既進士及第,自有幾分真才實學。然而你在官場多年,也看到多有國賊祿蠹之輩。可殿下用人,正需鐵骨铮铮的國士,我推薦你于殿下跟前,便是看中你這股氣。殿下寬仁之主,可容你犯錯,但身為人臣,事國以公心,事殿下以忠心,留青史以正氣。”

曹敬暗想:這位趙公子到底是何人,當着殿下的面這般托大,敢說這樣的話,殿下也不惱?便是心腹親信,這話也有些自傲了。

但聽太子說是他推薦了他,心底還是感激的,他道:“下臣多謝趙公子提點。”

郭延錦微笑道:“季青倒是與你推心置腹了。你既在河東多年,所見所聞自然比孤更多更深,這一路去太原,你且捋捋,再行奏報。”

正說着時,卻忽見兩個侍衛去抓到了三個孩子,他們衣衫褴褛,侍衛們也沒有下重手,但兩個男孩賊機靈,還給溜了,卻是一個女娃被抓住了,那兩個男孩兒才求饒。

趙清漪聽到聲音,走了過去,問道:“怎麽回事?”

那侍衛是之前跟随趙清漪的人之一,已經對她十分敬服,或者是崇拜了,回道:“這幾個娃娃鬼鬼祟祟、探頭探腦的,不知是不是哪來的探子。”

其中一個孩子叫道:“恩公,我們不是壞人。”

趙清漪看那孩子一雙眼睛清澈,卻賊溜溜地轉,心中生出三分喜歡,說:“你叫我什麽?”

那孩子說:“恩公,當裏在縣城門外,是你救了我們,你忘了嗎?”

趙清漪想起這事,微笑道:“原來是你們呀,如今天也不下雨了,你們怎麽不返鄉去?”

那孩子道:“返鄉去幹什麽?家裏人都沒了,家裏原有兩畝地,水淹了也就沒了。”

趙清漪道:“水總會退去,不還是能耕種的嗎?”

那孩子口齒清晰,說:“沒有了地契,縣太爺可是不認的。”

趙清漪不禁蹙眉,問道:“你們是哪裏人?”

那孩子道:“太平縣,得往南走才能到,據此地有百來裏路。”

趙清漪讓侍衛們放開幾個孩子,那孩子卻說:“恩公,我爹娘都不在了,您是好人,您就買了我們。”

另外一個男孩和一個女孩也跟着給趙清漪磕頭。

古人賣身為奴也是條活路,如果跟個好主子,比當平民更好多了。

趙清漪見那個孩子為人機靈,口齒清晰,另一個不擅口舌,但是方才見他和侍衛拉扯也是機靈之人,心中一動,問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那個口齒清晰的孩子說:“我叫張狗蛋。”

那個女孩道:“我叫王春兒。”

另一個男孩道:“我叫李根兒……”

趙清漪不禁撲哧一聲笑,狗蛋這名兒甚是親切。

“你們要跟着我,你們可怕吃苦?我的規矩也是極多的。”

春兒道:“恩公是好人。”

趙清漪道:“你們做不好事,不守規矩,我也會打人罵人的。”

狗蛋說:“那我做好事,守規矩,恩公還會打人嗎?”

“那……也不一定。”

……

趙清漪收了三個小跟班,帶着去拜見郭延錦,郭延錦一看說:“怎麽想到收了他們,我們也不缺人侍候。”

趙清漪笑道:“你不缺人,我缺人。”

郭延錦說:“周桢他們還不夠你用?”

“這怎麽一樣?周桢他們是你的人,身有品級,如何能任意差使?”

“幾個孩子能做什麽?”

狗蛋不知郭延錦的身份,此時見他神态平和,大着膽子說:“我很能幹的!我會放牛、種地、打柴、燒火。”

趙清漪滿意地笑了笑,說:“跟了我,我得給你們起個大名兒。張狗蛋,呃……”

趙清漪不禁想起“二蛋哥哥”原無極,于是說:“你就叫張無忌。”

看看春兒問道:“你叫春兒,可是生在春天?”

春兒說:“我生在四月二十七日生的。”

趙清漪笑道:“那就叫挽春,王挽春。”

根兒問道:“恩公,我叫什麽?”

趙清漪一展折扇,想着姓張的叫張無忌了,姓李怎麽也不能太弱。

“你就叫李尋歡。”

郭延錦說:“你這是起得什麽輕浮浪蕩名字?”

趙清漪笑道:“人不浪蕩就好。”

幾個孩子又叩謝恩公賜名,趙清漪卻道:“也不要叫我恩公了,你們跟我做個徒弟。入我門來,虛得聽我的話,若是敢欺師滅祖,那我可就要清理門戶了。”

三個孩子忙磕頭發誓一輩子聽師父的話。郭延錦看看這三個小乞丐模樣的孩子,心想他們際遇倒是好,能當她的徒弟。

郭延錦心思一轉:她多了徒弟就多了牽念,将來她就算要棄他而走,他也多條線索找着她,于是對此也就高興地接受了。

趙清漪多了三個徒弟,他們和曹敬坐了一車,一路北上去晉中平原。

此時春季的反常天氣已過,連日天晴,但是流落的災民乃然不少,此時對農人來說最重要的是趕上夏季的播種,水利渠道的興修。

不日抵達了太原,本朝還沒有巡撫、總督之類的封疆大吏,河東布政使、太原軍節度使以下的文武官員到太原城外迎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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