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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入手

郭延錦、中舍李昭與地方官員們應酬時趙清漪并沒有過多參與。

他是太子而不是普通皇子,盡管河東布政使是信王的人,但是明面上還是不敢輕易得罪郭延錦。畢竟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裏,信王若是成功,他是能得到更大的榮寵,但是太子此時還沒有見頹勢。

郭延錦正在前方忙時,趙清漪帶着她的班底也在偷偷的忙起來,周桢回了郭延錦身邊聽用,倒是曹敬現在還隐着真實身份跟了她。

在太原附近鄉間行走查訪,因為曹敬、三個小徒弟也是河東人,口音相近,倒也方便不少。

郭延錦也是一邊責令前方官員安排難民返鄉趕着耕種,一邊與地方官員和光同塵,便是有那哭窮的,也是可以暫時讓一步。

五日後,趙清漪、曹敬才低調回到太子行轅與他參謀。

趙清漪讓曹敬将東西上交給郭延錦,郭延錦看着幾張紙上寫着“納糧執照”、“河東道太原府清徐縣李家村李三郎完納永盛十九年錢糧”“正項錢五貫永盛十九年九月八日”。

這“納糧執照”上還蓋着縣府大印以及縣主薄孫雲、村經手的鄉賢李貴的落款。

郭延錦又看向另外幾張“納糧執照”,有永盛十九年的,也有永盛十八年和永盛二十年的,他不禁氣得拍桌子,罵道:“豈有此理!他們好大的膽子!”

趙清漪喝了口茶,淡淡道:“殿下,小心手疼……”

曹敬不禁佩服趙公子對殿下的态度,似乎他怎麽做殿下都對他信重,有時甚至是哄着他似的。

郭延錦站起身來,負手度步,看看趙清漪說:“你一連幾天不見人,就是忙這些?”

趙清漪說:“不然呢?這對你有用?”

郭延錦又入座,狠狠地說:“白紙黑字,他們豈能不認!”

趙清漪悠悠道:“太原乃前唐龍興之地,史稱龍城,便是世宗皇帝親征太原,也歷經他們的反抗,滅了北漢後,火燒太原城,夷為廢墟,後來河東太原一帶素來難管,西邊呂梁山匪禍連年。高宗皇帝和當今聖上才多行懷柔之法,太原才重新興盛起來,這寬仁了,下頭的官員膽子就大了,百姓也未見好了。正所謂,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注:歷史上北宋滅北漢,宋太宗親征,是遭到太原人民的強烈反抗,此處架空,不要考據。)

郭延錦道:“你就不能說點實在的嗎?”

趙清漪呵呵一笑,郭延錦不理她,看看曹敬,問道:“曹卿,你來說。”

曹敬道:“殿下,依趙公子與微臣之見,這白紙黑字的納糧執照也是一個打開當下局面的鑰匙。”

郭延錦喝了口茶:“繼續說。”

曹敬道:“比如這清徐縣,三年前聖上也免了清徐縣的皇糧,縣令再征,也犯欺君之罪,便可将縣令革職關押審理。”

郭延錦點了點頭,說:“這是要打草驚蛇?”

曹敬說:“不打草驚蛇,蛇如何會出來?底下官員給了殿下假賬,殿下難查。但這回下頭有人揭發他們抗旨私征皇糧,這可是抄家的死罪。便不是為了自己,為了家人也會供出一些事和一些人來,還可追回貪污的銀錢。”

郭延錦微微蹙眉,說:“只怕這是個狼窩呀!”

郭延錦輕裝簡從而來,總共也就帶了幾十個人,現在想起來,為了防止鋪張,他這樣行事實在是托大了。

趙清漪說:“殿下,依我看,審理私納皇糧一案可以交給曹敬來辦,咱們雖然身處狼窩,但是底下的官員要結成一心犯上大逆也不容易。你若不放心太原軍節度使,請人去調軍來坐鎮。”

太原軍節度使襲了兩代了,是比布政使劉濟棠還要大的地頭蛇。

郭延錦卻說:“你早有打算,當初在平陽府怎麽不說,現在時間如此緊迫。”

趙清漪苦笑:“我又不是神仙,我怎麽有把握能找到想要的證據和可用之人?”

郭延錦放下茶碗,說:“太原軍節度使王繼仁原是先帝時的人,出身将門,還是名老将,太原軍也是精銳。難不成要從燕雲一帶調兵不成……”

趙清漪說:“燕雲一帶乃邊防要地,不能輕易調動。”

“難道調京西路的禁軍過來?”

“京西路遠了一點,平陽府建雄軍還是可以一用的。”大軍遠征都是白花花的銀子,當然是調近處的部隊省錢。

“建雄軍?不也是信王的人?他們也未必幹淨。”

趙清漪說:“無論是誰的人,調軍過來,他們尚不知是為了何事。建雄軍來了太原,樊莫也不能和太原軍節度使通個氣,兩支大軍相對,互相有所猜忌,正可平衡。真有哪一方行大逆之事,殿下登高一呼讨逆,也是另一方大軍的男兒建功之時。”

郭延錦鳳目精光一閃,說:“這可是兵行險招。”這女子當真是算盡最後一點人心,如果一方獨大,全體将士氣勢就盛了,他就架空了,處境危險,而有人制衡就不一樣了。建雄軍節度使樊莫不是他的人,但是也不是太原軍節度使的下屬。

趙清漪說:“殿下不敢?”

郭延錦想想平民子弟都說富貴險中求,但凡辦大事的,哪有不冒險的。

當下他寫了兩道手谕,招了兩個侍衛過來,讓他們返回平陽找劉浩文,然後調建雄軍急來太原。

兩日後,郭延錦由曹敬、李昭相陪着在太原城外難民中視查,河東道節度使劉濟棠也随侍在側。

突然,在路上有一群鄉民湧上來喊着冤,随行官員大驚想要驅離,但被郭延錦阻止,并招了喊冤的人上來問話。

一對父子衣衫雖破,卻洗得很幹淨,拿起狀紙喊:“太子千歲,草民等有天大的冤情,請太子殿下做主!”

河東道節度使劉濟棠并不知道他們有什麽冤,但是在這個時候喊冤,他到底心虛,說:“你們既有冤屈自有地方官做主,何須來驚擾太子殿下銮駕?分明就是刁民!”

郭延錦道:“劉卿,你這是幹什麽?孤是來體查民情的,他們既然有冤,孤見了何妨聽聽?”

劉濟棠不禁恨下頭的衙役做事不利索,他們今天出來視查,下頭的人怎麽不清場,混進這樣的人來。

那老農哭道:“殿下,各位大人,草民不是不找縣老爺做主,草民要狀告的正是我清徐縣的縣老爺高元海!”

郭延錦做戲一驚,說:“你告他何罪?”

那老農大聲道:“我李家村全體鄉民狀告清徐縣令高元海欺君之罪!”

劉濟棠說:“笑話!高元海小小縣令,前幾日才見到太子殿下金面,亦無緣面見聖上,如何欺君,爾等小民又如何得知縣令有無欺君?”

那老農的兒子道:“這位大人,三年前八月亦有水患,聖上親令清徐縣免三年皇糧,但是這三年來高縣令分文未免征了皇糧,不是抗旨欺君嗎?”

劉濟棠不禁吓了一跳,面色一白,這事當着大庭廣衆說出來,當真難做。

“放肆!爾等小民信口雌黃!”

郭延錦卻說:“孤确實記得是三年前河東許多幾個州縣免了三年皇糧,其中就包括清徐縣。爾等說高縣令三年來分文未免征了皇糧,可有證據?”

幾個鄉民一人捧着一張納稅執照說:“我們有納稅執照,上面有縣府大印和經手人的落款!”

劉濟棠這時冷靜下來,看看郭延錦這樣的态度,忽然猜到這些鄉民會來以民告官不會這麽簡單。

他這幾天還以為太子走個過場,就在這樣和光同塵中歡送走了,聽說他在臨汾時就什麽都沒有幹。

高元海要是被拿下,他可是知道不少事的,只怕麻煩了。

侍衛接了納糧執照,郭延錦一見不禁大怒:“好一個高縣令!竟敢背着朝廷魚肉鄉裏,豈有此理!來人,去将高元海拿來,孤要親自聽審!”

劉濟棠額間冒着冷汗,郭延錦又說:“劉大人。”

“殿下折剎微臣了。”

郭延錦說:“這是在河樂境內,他們中若有一個被殺人滅口,孤拿你問罪。”

劉濟棠不禁跪了下來,說:“殿下,微臣……”

……

曹敬奉了郭延錦之命領着十個侍衛和一百太原府衙役前往清徐縣拿人,查抄縣府賬冊證據。

次日下午,就拿了縣令高元海和縣主薄前來太原,就在太原府衙,郭延錦任命曹敬臨時的按察使主審此案,而河東道按察使要避嫌。

一這場好戲讓太原上下的官員們提心吊膽,趙清漪陪着郭延錦在堂上聽審。

鄉民證據确鑿,縣令高元海根本就推卸不了責任,到了此時,他難免一死,只是他還不願招供。

郭延錦說若是戴罪立功,可免家人之罪,這一招更是高在場官員們額冒冷汗。

高元海卻是在最後關頭暈了過去,想必是還沒有考慮清楚,郭延錦也不急。

高元海暈過去後暫停審問,卻沒有被關押進府衙大牢,而是被關進了郭延錦的行轅。

趙清漪陪着郭延錦前去看高元海,此時他已經醒來,但是還是處于恐懼和糾結之中。

趙清漪請了郭延錦坐下,高元海也從榻上滑到地上,叩首道:“太子殿下,微臣知罪,請殿下放過微臣的家小……”

郭延錦說:“你可想清楚有什麽話要說的了嗎?”

高元海只是一個縣令,如果來的是一個小欽差,他還指着上官來保他,可是這位是太子。雖然他的上官是所謂信王的人,但是也只是他一個小縣令沒有別的靠山,而不和他們同流合污,官也當不下去,況且是有好處的。

高元海說:“殿下,您要微臣說什麽,可是微臣就算說了,殿下此時有把握保住微臣的家小嗎?”

趙清漪道:“殿下有沒有把握保住你的家小,我是不敢說,但是現在你不說,你就無功,欺君之罪、魚肉鄉裏,就一定是滿門抄斬的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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