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太子的大戲
又過五天,在東宮劉良娣、馮承徽帶着東宮諸姬的督辦下,東宮家宴體面細致地辦起來了。郭永崎膝下的皇子公主和王妃驸馬無病的俱都到了場,包括信王家裏,面上都要過得去。
席上除了歌舞助興,增加了一些趣味游戲環節。一向崇尚武力值和學問的女王大人還是頭一次拿出了狼人殺戲游戲逗樂。
之前,趙清漪還教了東宮的諸姬妾玩,贏的隊伍和幸存到最後的人都有獎勵。于是,諸位姬妾上場,示範一回,解釋了游戲規則,年輕的小皇子、小公主大感興趣,最後幾位年長的也上場去玩。
其他人上帝之眼看着那游戲者撕逼還有受冤者被出局,不禁都哈哈大笑。
東宮小宴具體經過,且不細述。
此宴過後也就是代表了皇室正式接納她這個新太子妃,而到朝廷和天下都承認就需要在冊立大典後,再入宗牒了。
趙清漪且就不去計較那些,這日和郭旺財尋去了姚榮在京都的府邸,因為郭旺財是不放心她一人在外胡鬧,也就在休沐日裏随她一起。他也只不過是自欺欺人,在更多的不是休沐日裏,他也關不住她。
姚榮見到是他們登門來,豈有不驚喜之禮?卻是範子良和三個江湖朋友也在姚家做客,一時又是熱鬧無雙。
吳涯知道趙清漪的真實身份,範子良卻還不知道,一直以為趙季青真是少詹事,看到郭延錦的模樣也是懷疑,特別姚榮待郭延錦之禮不下于對誠王。
都是聰明人,只是不點破而已,此時範子良也不敢無禮。
趙清漪是重重的謝了姚榮的拳拳美意,又說:“如此美人,便是不納為妾,收在院中看着,聽聽小曲,也是妙得很吶!虧得姚兄當日自個兒紋絲不動,卻又成全小弟,可見姚兄是重義輕色之人。”
姚榮雖然為了妹子将來怕是別有所求,但是聽到這樣的話也是高興。況且他素來自恃甚高,有股子霸道枭雄的戾氣,這樣的人交朋友必定是要看別人的家世地位和才能,趙季青這樣年輕有地位有本事的才俊他還是真會看重,盡管他也對趙季青給他面相測字時說的話有所芥蒂。
他還是自我安慰:占蔔命理之說,信則有,不信則無。此時他奈何不得趙季青,恐還有事求他,自然把這事移到心靈最角落之處。
可是他的潛意識裏還是要爬上去,風光無限,一展所長,最後用事實來打趙季青的臉。
姚家的酒宴也是賓主盡歡,但是範子良回到誠王府和郭延錦說起詳情,郭延铮都不禁目瞪口呆。
特別是姚榮主動巴結趙季青,因為不知她身份還做出贈送當朝太子妃青樓名妓這麽荒唐的事來。
郭延铮原來想着在前頭的幾個兄弟們争得烏眼雞似的,自己低調積蓄力量,才能在他們兩敗俱傷時取而代之。但是自己的大舅兄都還朝三暮四相當不聽話,“趙季青”背後代表着誰,這事兒就是和尚頭上的虱子。姚榮的吃相也太難看了,枉費他還看重于他。
真是各人看楊桃均是不同,郭延铮的腦子裏都是為大位積蓄力量,所看到的東西就如此理解,堕入了趙清漪給他調的思維定勢陷阱。
郭延铮又看看範子良,又假意試探,說他若是武舉得了功名,交好那位“趙季青”,将來在官場上只怕是比他這位小小誠王要強。範子良自居為士,自不會向誠王動不動就行跪禮,只揖手道:“王爺何出此言?範某雖覺趙子淨文武雙全,也是君子之交,哪有攀附之意。”
郭延铮一時沒有忍住,說出口後,已覺後悔,執着範子良的手說:“範兄誤會了,我是怕誤了你呀!”
範子良道:“王爺切莫說這樣的話,折剎我了。”
二人再說了會兒話,範子良離去,夜色中路過游廊,聽得秋蟲似在入冬前發出最後的鳴叫,心下卻是感到好沒有意思。
到了九月初三,卻是郭延錦帶着随從,便衣來了誠王府,誠王是一個太子黨,就算是假的,他也不會自己在時機不成熟去掀掉這層面紗。
所以,哥哥到關系好的弟弟家逛逛也是平常,今日郭延錦态度随性得很。
範子良雖然之前對郭延錦的身份有所猜測,但是真實的扒開來相見到又是另一回事,還是心底震動莫名。
在識得郭延铮如此人物時,範子良已覺他是賢明之主,但是兩次相見,他不得不承認太子真是風光霁月的人物。
這時身份明了,郭延錦待他仍然十分親厚禮遇。
郭延錦問及吳涯時,誠王知道他肯定是聽太子妃說的,不得不讓吳涯出來見人。
因為是面對儲君,吳涯就不得不行跪禮,倒是郭延錦雙手扶着他,如沐春風笑道:“子淨還說吳先生如何有士之風骨,怎麽一個‘南揖北跪’都不知?”
吳涯臉上不禁紅了起來,別人不知這個風俗,吳涯哪裏會不知。胡人流行跪禮,而南面漢人流行揖禮。雖說本朝禮儀又多融合了跪禮,但不是正式場合,郭延錦以此來免了禮也沒有毛病。
于是郭延錦在宴席上先與誠王、吳涯談些詩詞、對子的文字雅趣游戲,顯露出不下于進士的文學造詣,興致高處他親筆寫的詩,吳、範一看那書法,也是心折之極。
宴席過半,郭延錦才談到此時正在舉行的秋闱的事。
郭延錦對于來年春闱一臉期待,求賢若渴的态度,由此就和誠王談起朝政弊病,說起為父皇分憂的事來。
鋪墊了前因後,又一副賢教表情,嘆道:“五弟,不知你有沒有瞧見,父皇鬓間多了絲許白發,為這大周江山,父皇也是嘔心瀝血,也是我們做兒子的沒有做好,不能為他分憂,還常有龃龉,讓他擔心。”
郭延铮連忙道:“臣弟竟是沒有瞧清楚,孝心倒不及三哥了。”
郭延錦淡笑:“你我兄弟間,不必來這些虛的。老大、老四、老六、老七不知我的心,你還不知嗎?”
郭延铮道:“三哥如此待我,我倒承受不起了,只是人微言輕。”
錦延錦像是有幾分酒意嘆道:“聖人有雲,蕭牆之禍,我每每警醒,卻總是力有不殆。尚若咱們幾個兄弟齊心為父皇分憂,只要父皇一句話,我便帶着婉妍做個逍遙王爺,誰當太子我也不必操心了,那才好了。”
範、吳等人聽了不禁一驚,但是此時起身告辭已是晚了,郭延铮道:“三哥真是醉了。三哥這太子可是父皇親封,父皇豈會兒戲?”
郭延錦擡起醉眼,又點了點頭,說:“諸兄弟中,只有五弟還拿我當兄長,處處維護于我。”
郭延铮不知為何,也生出些心虛。太子與別的幾位兄弟不和,與他素來交好,太子喝高一點時與他說句掏心窩的話倒也說得過去。
郭延铮道:“三哥哪裏的話,無論是君臣還是兄弟,這都是我的本份。”
郭延錦道:“說起來,我正是有事想找你商量,我一人之所恩,多不周到的。”
郭延铮道:“不知臣弟何處可為三弟分憂?”
郭延錦說起河東煤礦的事來,此時煤礦應用得比較廣,而河東一帶的礦主也頗為豪富。郭延錦列舉一些相關的數據,事無俱細,包括吳涯在內,聽了也不禁心下贊嘆。這位儲君心底裝着是這些東西,不是風花雪月。
郭延錦說是想要将煤礦稅收都數字化的管理起來,一方面不壓制産業的發展,另一方面切實增加朝廷的稅收。
郭延錦道:“西北不太平,北邊也不太平,可是在我帶回河東的銀子之前,戶部還有幾兩銀子?戰事一起,黃金萬兩,可是自廢武功,誰知五胡亂華之禍不會重現?”
郭延铮道:“三哥是否多慮了?契丹已然式微,西北羌人、吐蕃人也多年與我大周未有大的戰事了。”
郭延錦搖頭嘆道:“身在帝王之家,豈能不居安思危?中原富饒,苦寒之地的邦域豈能不來搶掠?歷朝歷代不是亡于外族,便是禍起蕭牆,而一旦內亂,外患變本加厲,最終天下狼煙四起,百姓生靈塗炭。子淨還跟我說,她師父做過一首詞:巒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行徑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郭延铮不禁震驚一時難以說話,而吳、範則更加沉默。這詞憂國憂民的情懷,與範子良平日的豪俠之氣也有相通之處。
範子良想着:太子原來是個這樣的仁心仁愛、憂國憂民的儲君,他也很好呀,換了別人上去,就算是誠王爺,那未必就做得比他好。而且奪嫡之争,帝王博弈,百姓何辜?太子若不能順利繼位,不管誰為難他,總有殺戮,就算是不是誠王爺也已經殺戮了。這又是何必呢?太子待誠王并非無兄弟之情,也并非無義,他更非無德,自己從前究竟為什麽盼着誠王能一飛沖天?只因誠王與自己親厚嗎?
範子良贊道:“真是好詞!殿下有如此仁人之心,也是天下百姓之福。”
郭延铮被郭延錦的王八之氣驚了一會兒,此時回神,看了範子良一眼,心情複雜,口中卻道:“子良所言不錯,三哥心懷仁義,是天下之福。”
郭延铮說起仁義,又不禁想着“捧殺”,因為此時要說太子無德是不成的了,他目中劃過一道精光。
郭延錦雖然戲好,到底也有五分真情,若是平時,依他的性子不會這樣作态罷了。
郭延錦道:“父皇為了朝政是操透了心,換來了大周的盛世。可是就是在這樣的盛世下,我才感覺到了盛世的殺氣。不僅是我在河東所見所聞,吏治之敗,百姓之悲,已是觸目驚心。可是這太平盛世下,歌舞升平,也正消磨着男兒的毅志。這樣的盛世正積蓄內憂與外患,兩重并發,被消磨了毅志的大周男兒卻無力抵抗。我也真想只我一人多慮,可隐隐總覺得歷史殷鑒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