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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吳涯的前仇

吳涯不禁暗自審視太子,範子良可能還不太明白誠王的心思,但是他卻是明白的,他來投奔誠王,也是自诩王佐之才。

但是吳涯想着:太子的格局早就超脫了奪嫡的空間,還超脫了歷史的時間,這是諸王都比不上的。這樣浪漫與豪情,足以讓士心向往之。

是了,太子就是太子,他不用争也是太子,當然不用去想争位,不争是争。

吳涯忽然想着趙清漪給他測的那個字,讓他“無妄守誠,遵從天道”,誠王奪嫡就是犯了“妄”。而誠王真能贏了,眼前這位太子必定走向萬劫不覆,如此人物終歸雲煙。

吳涯又一轉念:自己如何能心軟,太子死了可惜,那麽他全家幾十條人命就不可惜了嗎?忠勇侯之女不就是前太子妃?

雖然說前太子妃已經被廢,但是忠勇侯李業還在。朝廷如此是非不分,他父親為國盡了忠義、保全百姓、自刎身亡,李業卻殺了他全家。

真正忠義的人背着污名死去,還全家被自己國家的人所殺害;而投機鑽營的小人惡人高官厚祿,便是太子妃的惡事敗露,李業也就是降為三等侯,罰奉三年而已。

李業欠了他家的人命,但是皇家欠了他父親的公道和千秋評說!

我吳家的人就天生命賤,父親給你賣命盡忠全義,還要不得好死,最後全家還要被當作穩定百姓和百官而殺雞警猴的那只雞?

我吳家的人都死得,你郭家、李家的人就死不得?太子越美好,也許父母兄弟姐妹在地下越會開心。

他留了誠王來執掌江山,沒有想到颠覆郭家,已經很手下留情了。

吳涯又穩定下心神,再看太子的風采翩然,他越想毀滅。

這裏不得不說吳涯投奔誠王奪嫡,除了他在諸王中看好誠王之外,還有一斷公案,卻是外人不知的,連郭延铮也不知道。

吳涯也是出身官宦人家,二十年前開始在外學藝,他父親卻是一直在西北為官,家眷都在那邊。

十七年前,吐蕃大軍和西羌人部落聯合入侵大周,吐蕃奪了涼州、宥州,西羌奪了夏州、石州,之後兩軍合力又攻打銀州。

吳涯的父親正是銀州知府,當時鎮守夏州的李業是個王八蛋,他平日喝兵血,還會和西北各族做一做交易,包括他空報到朝廷的糧草、兵器都有賣到敵國的。

土蕃和西羌來勢洶洶,不搶個夠本是不會幹休,當時夏州就是西羌大軍的首要進攻目标,從前會和外族做生意的李業從小道得到消息,自知不敵,就帶着財務和手上的精兵跑了。

李業一跑,夏州就防務空虛,外族大軍當時正是氣勢如虹之際,一舉拿下夏州,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李業帶着精兵到了石州,石州只有廂軍,數量較少,地位也沒有李業的夏州禁軍強。他們全都聽命于李業,李業自知此次大變,若是被人知道他從前喝了兵血、謊報糧饷被揭發,在朝廷就得不到好。

李業想了辦法——得到石州廂軍的指揮權,編入自己所帶的軍中,沿路又拉壯丁充入石州廂軍,一路搶到了銀州。

銀州知府吳碩開了州府的糧倉給李業敗軍提供糧草和他正缺少的軍械。因為文官地位要高三級,知府雖然是四品,但是對上李業這個二品将軍也是不卑不亢,要求他們與銀州廂軍共守銀州,等待救援。

然而,李業這個王八蛋補充了糧草和軍械,又逃走了。

吳碩也是文武雙全之士,來不及氣憤追究李業,忙和銀州廂軍指揮堅守銀州城。兩族大軍聯合半月攻打不下銀州,但是銀州軍也是死傷累累,城牆殘破,兵器也短缺。

兩族侵略軍得知是一位文官領着不到一萬的廂軍和組織百姓守城,也對吳碩的風骨心下佩服,就行招降。

看着一個個士兵死去,念及百姓無辜,吳碩也自知守不住了,而朝廷援軍不知何日會到。在吐蕃和西羌答應若是投降則不屠城時,他為保全百姓開城投降,但是他拒絕外族給的官位,引頸自刎。

在兩族大軍奪得銀州放松慶賀之際,保存實力并且休整強大起來的李業已經得知朝廷援軍和兵相過兩三天會趕到,于是率軍快速奔襲殺回了銀州。

此時他殺了銀州城中的吐蕃軍和西羌軍一個措手不及,竟然斬下吐蕃軍2000多人、西羌1200多人,一戰成名。李業成了西北戰事以來第一個大捷的功臣。

就算他有丢失夏州、石州的罪,有此戰績,朝廷也要讓他“戴罪立功”。此時,朝廷的人來了,也無法摸清他從前空報兵員、貪污糧草、兵械的事了。他在路途上都補齊了,就算真有差距,他打了一場硬戰,朝廷還不許将軍打仗有損失嗎?

唯一不和他一條船上又知道他拒絕守城、行了欺騙、套取銀州物資的事的人就是吳碩及其手下的人,但是吳碩已然自刎。

此時李業集團也要滅口,就怕有份量的人在朝廷大軍來時會透露出去,于是這個畜牲帶着一群禽獸就殺了吳家全家,當然也包括吳碩手下的主薄、師爺和幸存不多的衙役。

等朝廷大軍和兵相一來,李業又演了一出好戲,先是為丢失夏州請罪,要求戴罪立功,派他為先峰。又讓下屬散布李将軍忠于王事,秉忠為公的消息,比如:他失去了夏州,但是老婆兒子也胡人所殺。此事也不禁讓朝廷來的人動容同情。

之後面對兵相,李業又說對方戰線過長,也不能久戰,是反擊的時候。此人真有幾分氣數,一路猛打,接二連三立功,又奪回了已經是死城的夏州。

是非不分的朝廷最終封他為忠勇侯,是西北第一猛将。而吳碩背着投敵的污名和全家一起落入塵埃,上被權貴、士大夫所不齒,下被民間無知之輩所唾罵。

吳涯在外學藝,回到銀州時,找到了李業給吳家人造的亂葬坑,當時還有無知的讀書人、江湖人在那一帶“旅游”,諷刺吳碩失節。

吳涯從吳家一個幸存的舊仆和一些認識吳碩的當地良知還存的百姓口中得知了沒有人相信的真相。

這歷史就像一個娃娃,随便人怎麽打扮,真實的善惡已然不重要。那他來演一場翻雲覆雨又何防?

父親自小教導他忠孝節義,他沒有要造郭家的反,也不算不忠,只不過讓郭家也多死些人。他們也不冤枉,誰讓他們個個有野心來着?

誠王只要當上太子或皇帝奪了權,自己還不能設計讓李家也完蛋嗎?

吳涯目光重新冷了下來,看着郭延錦這樣驚才絕豔,只覺郭家失去了他,也能抵上吳家好幾條人命了,而郭家争位時死更多的人,他父親為了郭家而死卻背着天下的罵名卻也解氣了。

卻說此時郭延錦和郭延铮深談吏治和財政的緊要,談及朝政的改革圖強,郭延錦希望郭延铮與他齊心協力。

郭延铮嘆道:“我人微言輕,才識鄙薄,幫助有限。況且,變法談何容易,以三哥身居此位,若是輕言此事,怕是又要得罪人的。”

郭延錦道:“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福禍趨避之?太子之位在我眼裏只是父皇的期望和恩寵,并沒有更多的了。如果大周能富國強兵百姓安康,我當太子,或者咱們兄弟中的誰當太子,又有什麽大幹系?只要兄弟中誰的能耐比我強得多,有才能者居之,對大周百姓,只怕還是幸事。哎,不過,我也就只敢和你說這個,若是被父皇、少師他們聽了,只怕責怪我。”

(林則徐:放開我棺材板上的手!我要出來掐死哪個女人!)

範子良心中隐隐肅然起敬,吳涯也不禁愣住,郭延铮更是半晌無言以對,這些套路都不對。

太子作弊,他的觀念已經不符合時代!不符合他的皇家身份!

郭旺財說這話時也不禁想起媳婦說的話:陰謀可破,而陽謀是不可破的。

這就樣站在政治的最高點,讓誠王自慚形穢,不但他自己不自信,還會懷疑手中堪大用的人。

這種不自信是很要命的,就如現代,如果馬爸爸當初沒有那種遠見和自信,能在發達以前引那些關鍵能解決事情的人才加入團隊嗎?

歷史上有些皇帝手中能用的心腹臣子本就不多,這破壞看着輕,其實很致命。

就像辮子朝唯一承認自己是中國皇帝的雍正,他能用的人就不多,當上了皇帝能用的人仍然不多,以至于要用不聽話的年羹堯。不然呢,如果他用他的親弟弟十四,他是皇子,手握重兵,朝中又有人心,反戈一擊,只怕就是趕他下臺了。年羹堯手握重兵,朝中的人和宗室的人卻絕對不會擁護他更朝換代。

郭延铮回神,道:“三哥一片赤誠為國為民之心,我想父皇和兄弟們終都會明白你的。”

郭延錦面上甚悅,舒出一口氣,說起自己增加財政收入的一些想法,主要是針對戶部的,對商業厘稅的更進一步控制和管理礦業的改革。

簡要說起自己的一個試點的“五年計劃”構思,說想要郭延铮和範、吳等才德之士參詳完善,理出折子,想讓郭延铮與他聯名上奏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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