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81章 顧如意之請

商量起“試點改革”、“五年計劃”之類的創想,郭延錦帶着一點雞血與弟弟及弟弟的門客商量,完全不顧弟弟已經五味陳雜的心,弟弟震驚于他的創新、謹慎、務實。

郭延铮看着範、吳二人,吳涯還罷了,範子良雖然是武人,明顯對太子的氣度和腦子十分景仰。

郭延錦見郭延铮沒有多說什麽,只道:“五弟若是一時接受不了我的設想,不如你也多想一想,時候不早了,咱們下回再商量。總之,也是冊立新太子妃之後再上奏了。五弟也知,哥哥命裏遇上災星,那李氏可害苦了我。此次,我也只盼和太子妃否極泰來。”

吳涯聽他言及李氏,心中一跳,說:“太子妃原是聖上為殿下鱗選的閨秀,雖然‘病逝’,倒是李家也對殿下助力良多。”

吳涯是知道真相的,因為他是郭延铮的心腹,李家也被偷偷降罪罰奉,但是明面上卻是“病逝”。

郭延錦還有點奇怪吳涯怎麽會這樣說一句,本是不會和外人評論外臣,沉吟片刻,還是說:“李業此人,行事不折手段,言行矯詐,李氏之教養,‘閨秀’還真談不上,肖似其父。”

郭延铮道:“三哥!此話如何能說?”

郭延錦道:“有何不可說的?五弟識人,往後也得小心。”

說着,郭延錦也真的起身告辭了。

而郭延铮肚子裏卻是冒着酸水,他多想在太子和諸王相争時背地裏搞個小動作,但是人家卻是這樣坦坦蕩蕩當他是心腹好兄弟、且愛屋及屋對他的門客也絲毫不見外。

至于将來的聯名上奏,只怕也推脫不了,其實父皇對于吏治之敗和國庫空虛确實發愁,想要改革也不知從哪裏入手,也沒有人才,況且他年事漸高,并不想自己沖殺。

……

過了重陽節後,各地秋闱的結果也出來了,不過這不是春闱,并不需要皇帝見那些貢士,然後舉行殿試。

所以太子妃的冊立大典就借着秋闱各地中舉的舉子的喜慶開始,郭延錦和趙清漪身穿大妝服禮到紫宸殿參拜,聽禮部尚書宣讀冊立聖旨。

然後,去太廟祭拜後,宗正室記入宗牒,晚上宮中還舉行大宴。

除了成親的儀式之外,這風頭也不下于太子大婚了,衆朝臣和诰命心嘆這位太子妃的好命,深受皇帝偏愛和太子的寵愛。但是皇家這種以妾為妻的風格還是讓清流多有微詞,只不過自古皇家就是不同的,妻死之後,立妾為妻的還少嗎?皇家的妾可也是有品級的。

太子新冊太子妃的事也早就以邸報的方式傳至全國各地,揚州的知州趙文廣家也接到了冊封其女為太子妃的聖旨,讓全家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但是只有把聖旨用香案高高供起來,全家主仆行大禮,至于本來還要守家中老太太去逝的孝也顧不得了。

女兒之前嫁去了皇家,皇家要立太子妃,可不會管你趙家的孝。趙文廣身有職,雖被奪情了,平日也是絕不飲宴的。

此時,趙家新貴,江南各官宦大族要與趙家往來,想要奉承,卻是被趙家以守孝之名多婉拒了。

此事暫不細表。

過了十月,天氣轉冷,各地稅收運進京都,今年其它地方好在沒有大災荒,稅銀總數超過了3500萬兩,加上太子運回的銀子,讓國庫一下子豐盈了起來,郭永崎心情甚悅。

郭旺財一直想要趙清漪給他生個兒子,但是自他爬床後兩個月,趙清漪的肚子也仍然沒有消息,他也在晚上樂此不疲爬床繼續努力。

但是他見趙清漪不管他晚上怎麽侍奉,白日仍然練武,那身手卻不像是适合懷孕的,趁無人時,他小小的提了提意見,好讓太醫給她調養,并且不要這樣苦練武功了。

趙清漪卻和他說:“我避孕了。”

郭旺財晴天一個霹靂,說:“你是不願意生孩子嗎?”

趙清漪說:“生孩子什麽時候都行,急什麽?我才十七歲,盆骨發育不太成熟,二十歲後我心情好想生再生,不想生你就再納個妾氏給你生嘛!”

郭旺財哪裏抓住她的胳膊要讨個說法:“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你怎麽能如此對我?”

趙清漪說:“發什麽神經,我對你還不好嗎?給你出謀劃策還管着裏裏外外,不用精力嗎?”

郭旺財說:“你根本就沒有把這當作你的家!”

趙清漪只好說:“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現在多受寵,過猶不及。你現在沒有孩子還更穩,子嗣艱難也是一種示弱的手段。”

郭旺財懷疑地看着趙清漪,趙清漪拍拍他的肩膀,又更衣出去看徒弟了。

……

男裝的趙清漪來到了教室外,在窗臺看着顧如意正在給三個娃講解《千字文》,三個猴兒雖然調皮,卻因為出身低,明白讀書是很奢侈的事,卻也很珍惜機會。

顧如意照樣講解了今天的句子,讓他們朗讀,然後就開始學寫大字。

“趙大人來了。”顧如意出了教室,向趙清漪盈盈一拜。

趙清漪時揖回禮,這也是讓顧如意及其丫鬟更為“他”心折之處,他真的是一個世間難尋的“男人”。不貪財好色,翩翩君子,對女子不以身份為忤,平等尊重。

顧如意請了他在四角亭奉茶,顧如意才說:“大人多日未來,是正值戶部秋稅入庫、吏部考核正忙?”

“趙季青”雖然是東宮官員,但是也要為太子參詳的,太子協助皇帝處理朝政,這兩項正是重中之重。

趙清漪也早知她怕是出身官宦人家,所以她這麽問,她也不以為奇。

趙清漪道:“總算是忙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大宴小宴卻是不少,三個猴子多勞你教導了。”

顧如意道:“非是小女推托,只是……小女如此身份,便是教他們識幾個字,只怕将來不利他們的前程。”

趙清漪笑:“四書五經你不是都會嗎?讓他們讀完也要好幾年了,其它的則要看閱歷和資質了。也不一定非要鑽到進士科去,你且放心。”

顧如意思索片刻,道:“小女只怕并不能教導他們這麽久。”

趙清漪奇道:“怎麽,你要走嗎?”

顧如意見“他”如此問,可見在“他”心裏一直沒有把她當作自己的官奴姬妾,而是一個獨立自由的人。顧如意知道,如果自己有更好的去處,“他”一定不會強留,而是欣然成全。

這樣的君子,她還猶豫懷疑什麽呢?

顧如意站了起來,忽然跪倒,趙清漪微微吃驚:“如意姑娘這是幹什麽?不可如此。”

顧如意道:“趙大人,實不相瞞,小女本是前戶部左侍郎顧明之女顧婉。家父于永盛十三年以貪墨、通敵、私藏兵械入罪身亡,男子全部流放,女子充入賤籍。但是,家父冤枉!”

本朝律法還是相對寬容的,對士大夫格外寬容,但是顧明表面上的罪太大了,他只有死,沒有波及顧氏三代之外的族人。

趙清漪訝然:“顧明之女?”趙清漪對現在的朝上重臣還了解,前大臣卻是不熟。

趙清漪說:“你起來說話。”

顧如意這才站起身來,趙清漪看她梨花帶雨的,不禁心軟:“永盛十三年的事,我倒真不知道。你也處于閨中,又如何能知你父親冤不冤枉?”

顧如意道:“只因為家父久無子嗣,自小将我當男兒教養,後來我弟弟才出生。當年弟弟還年幼,父親已發現戶部卷宗裏的端倪,永盛十三年,邊疆又起戰事,父親被任命押運糧草和兵械去邊疆,也有意調查清楚。交代我好生照看弟弟和體弱的母親。可是一去半年多也沒有消息。等到消息時,就是朝廷降罪,朝廷應該派人去追拿歸案,由三司審理,可是我聽人說家父當場畏罪自殺,我便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趙清漪道:“你不過十歲出頭,朝廷大事又能懂幾分,如何能斷言?”

顧如意驕傲地說:“我乃吳郡顧氏之後,便是到了本朝,祖上也是世宦之家。家父并非嫡支,但是吾曾祖、祖父都進士出身,曾祖二品告老,祖父也是三品,一直到了家父三代單傳。我家家資富饒卻清貴傳家,三代文臣,若說收收官場份例還能說得過去,但何至于通敵?顧家的根在吳郡,家父履歷上做翰林、知府、郎中、侍郎,也從未去過西北,如何通敵?”

趙清漪暗覺有理,不禁眯了眯眼睛,顧如意又說:“趙大人是君子,如意左右也無路了,便以性命相賭,若是趙大人不能幫我,我自去見家父,若是趙大人願助我,我此生來生都甘願為牛馬。”

趙清漪說:“這話言重了,若是你父親真的冤枉,我定然為他昭雪,倘若他并不冤枉,那我是無能為力。”

顧如意道:“趙大人,家父生前閱覽戶部卷宗時,發現了糧草、兵械支出可疑的地方,另摘錄了一本賬冊,不知可否為憑證?”

趙清漪道:“賬冊予我瞧瞧!”

顧如意道:“但是賬冊并不在我手上,是在相國寺的空性大師手上,家父生前皈依為居士,圓空大師正是家父的師父,此事外人不知。”

“怎麽會有此事?”

顧如意道:“趙大人有所不知,因為我顧家子嗣艱難,只怕是福緣不厚,不單家父,祖父也是居士。家父離京前,母親身體不好,我與弟弟還年少,家父不放心交給我們。是以,他偷偷地告訴我,如果他有什麽不測,尋機找到空性大師将賬冊交至聖上手中,家父還有一線生機。”

相國寺乃是名剎,世宗、太宗和今上都去禮過佛,空性雖然不是主持,但是在相國寺中也受禮遇。

趙清漪道:“你父親既然有這個,為何當初不直接交給皇上?”

顧如意沉默了一會兒,說:“家父曾經将此事告知了當時的閣臣,此事沒有下文。”

趙清漪道:“哪位閣臣?”

顧如意心口砰砰直跳,忽低聲說:“樞密使,魏大人。”

趙清漪差點暈去,魏大人不就是太子的舅舅嗎?本朝樞密和兵部是分工的,樞密是指揮機構,樞密使又被稱為兵相和樞相,而兵部相當于總後。

趙清漪說:“如意姑娘可知魏大人是何人?”

顧如意說:“我自然知道,可是我願意相信大人。”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