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初至夏州
身在夏州,趙清漪難免有故地重游之感,她穿的古代除了當神仙的那一世之外,都文明發展差不多和今生相差二百年以內的時代,所以,她都來過夏州,這西北邊塞風光大與中原感覺大為不同。
本朝如宋朝,不像明朝一樣嚴格限制人口流動,所以去外地并不需要官文路引之類的文書,但是一到夏州城門,趙清漪和袁競就遇上小鬼。
但見城門口一個小官兒帶着幾個差吏守在這裏,放着一個大籮筐,對進出人群征收進城稅。若是帶了東西要進城去販賣的,無不要估價抽成。
袁競是個清高之人,哪裏他平日去什麽地方現身,甭管是什麽身份,他肯指點一二絕對是人家祖墳冒青煙了。
眼看排在趙清漪前面的兩個父子檔商販交了二十文錢進城去了,趙清漪也掏了二十文錢出來交給差吏。但是那小官兒眼睛打量着趙清漪和袁競二人品貌絕代,穿戴不俗,說:“一兩銀子一個人。”
趙清漪說:“我看前面的人都是十文錢一人。”
那官員說:“這進門的錢是分成九等的交的,無論是貧民還是富紳,只憑身價定等級,依你二人的衣飾,不缺這一兩二兩的,可不要壞了規矩。”
趙清漪道:“我也去過不少地方了,從未見過進城都要收錢的,朝廷沒有這規矩。”
那官員說:“要不是有我們大人在,胡人打過來,命都沒有了。要活就要守我們大人的規矩!”
趙清漪也不想再啰嗦,于是掏了兩顆銀锞子扔進了筐裏,她才和一臉嫌棄清高卻強忍的袁競入了城。
十七八年前的大戰屠殺過去,夏州重新興盛起來,這裏是邊疆重鎮,西域各國和中原的商號都齊集在這裏,便是入住的客店裏都有不少的胡人。
趙清漪和袁競在大廳簡單用過了晚飯,西北的菜不合袁競的口味,他只少許用了。兩人就回房先安置,兩間客房正是隔壁,趙清漪正在謀劃着打聽各種消息的方法途徑,就聽了袁競敲門進來。
趙清漪令他坐下,給他倒了茶水,袁競是十分嫌棄這種客棧裏的冷茶的。看她也是富貴出身,吃用講究起來誰也不及她,不講究起來她和一幫乞丐坐在一起也能吃得下去,讓他也不禁暗自稱奇。
他至今還懷疑她的來歷,要說世上若有這樣高明的術士可以這樣改命,他是不太相信的,因為她太年輕。
如果她和他一樣大,那麽他還能相信。
袁競問道:“你打算怎麽打聽消息,需要我幫忙嗎?”
趙清漪想了想,說:“要動西北就算是我,也是煩得很了。如果只是內部的事兒倒簡單了,但是你看今日進城來,有這麽多的胡商。一個風吹草動,消息就傳出去了,外部勢力一定過來撿便宜。如果朝廷能用錢解決都還是好,只是胡人無信,但叫他們知道西北內亂,拿了錢有便宜還要撿。更可怕的是他們多年積累,有錢有糧,石州、延州等地也都以夏州大營馬首是瞻,朝廷要是一動,狗急跳牆發動兵變,那起子人裂土自封或歸附西羌,又會是筆什麽胡塗賬。”
袁競雖通易理,但不通實際朝政,不禁問道:“将李業殺了行不行?”
趙清漪道:“那麽李家還要為李業向朝廷請封申冤呢,這是忠臣良将。顧明的死因也就不用追查了……唉,也不是不可以呀。”
袁競微笑道:“你又想到什麽了?”
趙清漪說:“朝廷之事沒有那麽多的明光正道,有用就行,不要讓百姓受苦就行。咱們摸清西北的底細,特別是李家的錢糧放在哪裏,親信心腹有哪些。待我回去和皇帝說清楚,他沒有更好的辦法,我就可導演一場大戲!”
袁競笑道:“就是你用武功殺了李業,搶了他的錢財?”
趙清漪道:“這樣西北肯定要亂。朝廷最好派個宣撫欽差,設下宴會封賞時,将李業和他的左膀右臂都殺了,罪名我們現在就查好了,到時就可以按了。再派另一路人馬将李業集團的貪的錢糧全取來分給中下級将士穩定軍心。這樣西北大營還保留大部分的戰力,西羌、吐蕃臨時起意的入侵還是能抵擋的。之後,将西北軍逐漸掌握在自己人手裏。”
袁競說:“計策雖好,不知道太子有沒有得力的人可派。”
趙清漪想着:除了龐大的母族、原妻族之外,就是文官和歷練不足的侍衛,還真沒有屬于他的能人呀。
趙清漪長呼了一口氣,說:“現在不考慮這麽多了,到時候讓皇上拿主意。”
袁競說:“你總之是要和朝廷牽扯這麽深的。”
“師兄,我本來就是奉了皇上之命來的。”
袁競卻說:“你考慮過後果嗎?皇上現在能派你來,他現在用得着你、能容忍你,但是将來只怕也要除去你的。”
趙清漪說:“不會的,再說他殺不了我。”
“那如果将你的家族拿住相威脅呢?”
趙清漪說:“那我也抓了他的老婆兒子威脅呀,有什麽了不得的。”
如果是別人,一定想着是先去救人,但是趙清漪早想過這個問題了,她當初對着郭延錦說不念家人也是假的。如果皇家最後要這樣動趙家的人,她一定會這麽幹。
袁競說:“那麽……等你,年老之後呢?你還有能力威脅嗎?”
“那時早換皇帝了。”
袁競說:“等西北太平,你也提拔了娘家人後,皇家不和你翻臉,你打算做什麽?”
趙清漪奇道:“師兄,你問這個幹什麽?”
袁競側開頭,心中還是尴尬別扭,說:“那太子,是個好人嗎?”
趙清漪道:“應該是。師兄,你要是不喜歡朝廷的事,你就先回山裏,等我忙完一切,會去看你的。”
袁競說:“來都來了,你就一個人,我不放心你。”
趙清漪心下不禁奇怪,暗想他雖然怪了一點,當時就要困住她一探究竟,但總得來說對她還是不打不相識,不錯的。雖然莫名多了三個從沒有見過的死去的師父,她也沒有什麽損失。
袁競又說:“你需要人手嗎?”
趙清漪回神,說:“此事不能洩露,一洩露就打草驚蛇了。”
袁競道:“只是派人打聽點消息,別人不知你的意圖。”
趙清漪奇道:“你這裏也有人脈關系?”
袁競道:“崆峒派的掌門清虛子是我的一個師侄,崆峒派是西北第一大派,西北一帶的中原武士和崆峒派多少有點關系。”
趙清漪不禁愣住了,說:“還可以這樣的?崆峒派和咱們的玄貞派怎麽會是同流呢?”
袁競說:“都是玄門功夫,系出一家。師父生前和崆峒的第八代掌門慧靈子幾十年的交情,慧靈子的三弟子乾機子雖然沒另拜師父為師,卻受過師父指點,清虛子是乾機子的大徒弟。”
趙清漪不禁像旺財一樣搓了搓手,說:“師兄,原來我不知不覺輩分變這麽高了?不是占大便宜了。”
袁競見過她的潑皮頑童模樣,這個樣子倒是新鮮,笑道:“那你是不是要感謝我?”
趙清漪想了想說:“要不,我們先在夏州查訪一些基本的,過個十天半月,再去崆峒派一游,打扮打扮,裝逼着過去。”
“……不直接讓他們幫着查嗎?”
“有些東西是要自己查的。”
袁競見她是個有主意的,也就由她了,卻又問:“裝逼究竟是何意?”
趙清漪看他問得一本正經,表情純良,實在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袁競眉宇間也帶着三分笑意,輕嘆口氣,說:“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
翌日上午,趙清漪就和袁競出門了,原本袁競以為她去調查會是個摸進忠勇侯府或者西北大營打探,沒有想到她是在走街串巷,在各種商鋪購物,問問價格,哪裏來的貨物。又到胡商雲集的地方同樣是和胡商攀談這些瑣事。
袁競覺得奇怪極了,中午在一家面館應付着午飯時,他才忍不住問:“你這樣能問出什麽來?”
趙清漪說:“怎麽沒有東西,走這麽一通,不是查到許多東西嗎?”
“面多少文錢一斤,米多少錢一斤,幾年的老店,哪裏的貨派,一天能賣多少,就這些?”
趙清漪說:“十七年前夏州被洗掠,生意好的商號在西北地界開得長長久久,背後沒有關系嗎?”
袁競說:“你是懷疑這些商鋪背後的人是當權的人?”
趙清漪便運了內力,用密術傳音,說:“十幾年的安定,西北集團肯定不會當兵的自己來做商賈之事,物資和資金的進出一定是有穩定方便的渠道的。因為糧草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放的,這個必須流動。這不,我們這半天至少知道這是有夏州商會的,會長姓馬。商會就是西北集團的經濟觸角,也是西北集團的奪得利益的工具。倘若西北軍存在吃空饷的問題,這麽多年來,朝廷無論是運來銀饷還是糧草,買進、賣出都是需要商人調節的。單吃空饷、喝兵血這一條罪狀,兵源多少、吃用多少在軍中是做出來的一定是假賬的,所以皇上派兵部、戶部的人來是查不出賬目的毛病來的。但是商人手底下的東西和錢進出的一直是真賬,因為商人不敢少給西北集團錢,也不能多給了,不然他們的企業……商號就無法維持這麽久的時間,他們會破産。只要到時候拿到商會的真賬和戶部的賬一對,就知這情況會有多嚴重了。到時候控制住這些走狗做污點證人,在朝堂上足夠站在法度的最高點,西北相關人已經死了再也沒有異議。況且,商人只要能讓他們活,反水比較容易。”
袁競也不禁對她這種逆向思維驚訝,她一個女子有這樣高的武功也就罷了,琴棋書畫詩酒茶都懂,對朝廷的事還這麽通透。她做什麽事都腦子轉得極快,十分有主見。
趙清漪其實也沒有多高明,也就是避實擊虛和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
袁競道:“那我們現在是去奪這個商會的賬冊嗎?”
趙清漪說:“現在奪了賬冊來,不是打草驚蛇了?我們再查查有哪些關鍵的人,理出人物關系圖來。況且,按照顧明的賬,軍械上的貓膩也是很多的。朝廷鐵器專賣,如果內銷,這些官商也有問題,如果外銷……就是通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