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回京面聖
到了京城,袁競婉拒了去她那院子裏去住,因為那住着顧婉和她的徒弟們。袁競還是打算去相國寺空性那裏,熟門熟路的,早有弟子去安排了。
趙清漪知他孤僻的性子,也便不強求了,就打算趕回東宮。
袁競卻叫住了她,一路上都沒有開口的話,這時卻委婉開口了。
“師妹,世俗中的權利地位,對你來說很重要嗎?”
趙清漪搖了搖頭:“不重要。”
“你并不想當皇帝,對不對?”
“我當皇帝幹什麽?”
“那麽皇後呢?”
她又搖頭,說:“師兄,你不要猜了。我做這些是因為我是趙家人,朝局清明對天下人也好,還有一些我也無法說清楚的原因。人活一世總是要做些什麽的,不僅僅練好武功,對不對?師兄的武功天下無敵,卻仍然感到寂寞和空虛,就是因為師兄沒有什麽人生目标。”
原來她明白他的寂寞和空虛,袁競又問:“你很喜歡那個太子嗎?”
“沒有很喜歡,但也不讨厭。”
“你與我,将玄貞派更加發揚光大,選出些出衆的弟子來教導,會不會比你混跡朝堂好?”
趙清漪思索一下,說:“這是不錯,不過太子沒有登基,我的隐患也沒去,我怕是遠離不了朝堂的。”
“太子登基,你也是皇後了,只怕會更忙。”
“不會,他……心思深着,一旦登基,漸漸的也就不需要我。我當初有多少的桀骜不馴,未來的後果也是要擔着的。”
袁競是不太看重俗世的名份,可是與她相處日長,她表面上有多不守規矩,可偏偏是最正經的女子。
現在的尋常女子與男子這樣日夜在一起,極易移了心志,可她卻是從前如何,現在也一樣。
“你也不須擔心什麽後果,因為我總是與你一起的,憑你我的本事,誰還能為難?”
“謝謝師兄。你保重,我處理完事情,抽空來瞧你。”
趙清漪與袁競分別後,才覺得為人生太過複雜,她不是沒有懷疑袁競的目的,所以才要更加以禮相待。
趙清漪也是個神棍,只不過她對那些是半信半疑的,按神棍之術來看,袁競就是孤星命,能扛得住他這樣的人的只怕還真只有她這天數之外的人。
誰能真的堪破紅塵呢?
可是她也不能納妾,她自己一聽說要當小妾就炸毛,何況有本事的男人?
以複雜的多方性關系建立的家庭倫理對她來說是畸形的,無論男女,她都不會接受。
抛開一切偷溜回了東宮太子妃的正院,接照皇帝的計劃,此時她還在閉門在觀音象前求子。
此事除了皇帝、太子和她知道之外,還有貼身侍女鈴蘭知道太子妃外出,因為鈴蘭要在近身服侍“閉門求子”的太子妃,才能白日擋求見之人并做出屋裏有人吃喝拉撒的假象來。
所以當趙清漪施展輕功溜回自己屋裏時,鈴蘭正在屏風外侍女的榻上睡覺。
拍醒了她後,她眨了眨眼睛,不禁大哭:“小姐……你怎麽……”
“噓……替我更衣。”
……
郭延錦正與幾位大儒談些學問,一派高知仁德儲君的樣子,忽得小太監來報,說太子妃身子不适,要他去瞧瞧。
郭延錦連忙辭了大儒趕了回院子,只見正房屋門大開,聽得女人在屋裏鬧。
“求子,求子,我求了一個冬日了,也沒有見消息,我不幹了,讓太子找別的女人生孩子去!”
“娘娘,這是皇上的旨意,如何能抗旨?皇上可是對娘娘一片拳拳愛護之心呀!”
“我吃不好、睡不好,天天悶着,這不是求子,這是求死。”
“娘娘慎言。”
郭延錦聽到她的聲音早已欣喜,這時做戲表面平靜,走進屋裏勸着:“這又怎麽了?你不是跟孤保證過,再忍忍的嗎?”
“你還說呢,連過年時只我不能出門走走,別家的王妃可以去各府上找樂子,我就像是沒我這個人似的。你想換了我,你便新娶呗!我何時攔着你了?”
“你又說胡話了。你不遵父皇旨意,居然這樣鬧起來,準備好明日與孤進宮請罪。”說着,他朝太監、丫鬟們揮了揮手,一群人全都退了下去。
趙清漪拉了拉自己的鵝黃色圓領錦袍和水色紗罩衫,兩三個月不見,又猜到郭延錦的為人,總是有些生疏的。
郭延錦卻還和從前一樣親近,抓住她的手說:“婉妍,你可回來了,我好生想你。”
“得了,京裏一切都好嗎?”
“只是我每日做戲你在屋裏,甚是難熬。當日我該求了父皇,怎麽也得找別人去探聽消息,怎麽就讓你一女子孤身長途跋涉受這個苦?”
趙清漪并不求郭延錦能給她什麽,也不是為了郭延錦的真心,當日接受與他在一起是一種凡人的妥協。
兩人活在世俗裏總是夫妻,而她也明白在自己最青春美好的時期裏不想讓這個世俗滅掉她,她能有的男人只有太子,而他才貌雙全,風流倜傥,也不算巨虧。
至于當一個貞潔烈女的任務機器,世俗也不容,郭延錦不肯,她未必開心。
可是當她想清楚他的戲不僅對皇帝做得好,對她也做得好時,心裏仍然會冷。
“皇上也是為了朝廷和你才讓我去,沒有更安全的人。”
郭延錦攬着她說:“我可真擔心你便不回來見我了,你總向往外面天大地大的,這可是你的機會。好在,你回來了。”
趙清漪取出自己的大包袱,裏頭用油線包的是她畫的一幅幅地圖,一張張人脈關系網,還有一組組的數據。
“你若要看,你先看,看了交給皇上。”
郭延錦第一幅大幅的西北地圖,山河道路比之他所見過的地圖還要細致。趙清漪有些是路過後勘探出的,有些山脈也看過,但部分是按照前幾世角色到過西北游歷畫出的。
第二幅是西北各重鎮實際駐軍數量圖,他一看夏州實際駐軍只有精銳禁軍兩萬五千人,廂軍三萬人就吃了一驚。
因為按照朝廷記錄,那裏可有禁軍五萬人,廂軍三萬人。而石州、銀州、宥州的禁軍加一起也不到兩萬人,其餘不過是廂軍。而這些禁軍、廂軍又與歸附本朝的番軍交錯。
“如此糜爛的西北,如何鎮守國門!”
趙清漪喝着茶,淡淡道:“西羌真要打過來,小搶小殺百姓,人家禁軍也不會管。早年西羌王很有雄心壯志,聯姻不少部族,力量強大,但是等王子長大了,與我朝一樣,各派也要争那位置的。與李家集團生意也做得多,彼此才沒有大戰。”
郭延錦松了口氣,說:“李業如何能這樣辜負朝廷信任?”
趙清漪也不多說了,他自己糾結了一會兒,再看更細節的消息,見她連百姓日常和西北有名的鄉紳之家都寫了,心中不禁贊嘆:女子果然細致。
是夜,晚膳沐浴後,郭延錦想要親熱,倒是趙清漪婉拒了,說是次日一早要進宮“請罪”,郭延錦也只好忍了。
他從背後擁着她入眠,她想着自己憑血汗錢嫖美男,也真是太貴了。
帝王家的“小倌兒們”個個都不便宜。
……
如今還在正月,皇帝還在封筆中。
郭延錦帶着趙清漪去“請罪”,其實郭永崎也早得郭延錦派人來報太子妃的“出格”,也明白今日他們要進宮來。
在禦書房接見,一套虛禮過後,皇帝令退左右,太子才将東西都交了上去。
郭永崎一見這些資料在驚嘆趙清漪做得事無巨細之外,比之郭延錦更加憤怒。
這十年間,特別是李家當了太子的岳家後的六七天,他是貪了多少銀子了,朝廷每年剝的軍饷和軍械,他起碼吞了一半!
還在夏州設站收過路費,插手把持商業,幾州內的兵權他全部插手其中。
怎麽會有如此貪得無厭之輩!
郭永崎道:“太子妃,你是如何能查出這些東西的?”
趙清漪道:“不敢瞞皇上,先師……與崆峒派有些交情,崆峒派掌門人清虛子按輩份得喊我一聲師叔,我就是找他幫忙。他有俗家弟子在西北做镖局的,也有就在西北軍中的,他們不知道我是女子,我跟他們打聽了一些。”
崆峒派當年抵抗西羌大軍,保護逃入山中的鄉民的事郭永崎還是知道的。
“竟是這樣,此次也是辛苦你了。”
“皇上讓我辦事,那是看得起我,哪裏稱得上辛苦?況且這是奉旨出京去,太子也不能說我貪玩。”
郭永崎莞爾,玩笑道:“你這把人家藏寶的地點都打聽清楚了,自己沒有拿一點?”
“我是真的很想拿的,但是打草驚蛇壞了皇上大事,皇上肯定罰我。”
她若是一本正經自己不貪財郭永崎倒沒有這麽放松,這時笑道:“如果西北的事解決了。這李業的各個庫房裏的東西,朕随你拿。”
“真的?那皇上,你快把這大奸臣撸掉官位抄家!”
郭永崎笑道:“那你去西北給他們抄家?”
“皇上,你別開我玩笑了……我一個東宮後院裏的女子,去當探子還成,帶頭抄家,可沒有這個臉面。”
郭永崎道:“你不是詹事府正四品少詹事趙季青嗎?”
趙清漪嘤一聲,說:“皇上這都清楚?皇上饒了我,我就是想過過當官的幹瘾。我也知道我規矩差,所以一直不敢肖想太子妃之位的,您要是把我撸回良媛也行。”
郭永崎說:“當太子妃不過瘾吶?”
“還行。”
郭永崎呵呵一笑,說:“此事等開春再說,你二人不可向任何人洩露此事。太子每次進宮時,便把太子妃也帶進宮來給貴妃請安。”
郭永崎明白郭延錦此時已經是母族、妻族盡斷了,但是他是自己嫡子,對他最為純孝,太子妃能耐不下于男子,現在只有讓她竭力輔助太子了。
而西北之事怎麽動手,郭永崎還要想想,太子妃交上來的資料他看得也不夠細。
太子夫婦又去向貴妃請了安,貴妃對于子嗣上的事安慰了趙清漪一通,趙清漪也低頭失落。幾個妃子當時也在場,看皇帝這樣急于太子的子嗣也求不得,看來太子的身體真的被傷到了,那些膝下有子的,心思更加活泛。
趙清漪又見了幾位公主,在宮中耍了半天,傍晚才和郭延錦回了東宮,且不細提。
……
翌日,趙清漪扮作“趙季青”出了東宮去探望顧婉和三個徒弟,還帶了不少禮物。
顧婉一見“他”,差點流出淚來,她日日懸心,總算心落到實處。
趙清漪說:“西北軍饷大有問題的事我已查實上報,皇上和殿下也決心要整治。到時就是你為顧大人申冤的機會。到時西北說顧大人‘畏罪自殺’的事自然是無稽之談。只不過,現在你一定要忍,若是……打亂皇上的步子,我保不住你不說,我自己也是好大的幹系。”
顧婉道:“大人高義,小女銘感于心,如何是那不知輕重之人?請大人放心,小女定不透露一個字。”
趙清漪又去查三個徒弟的課業,又教了他們半日劍法。
午後,卻是姚榮尋來,原來她還令下人給他府上遞上拜貼,明日去見,沒有想到他急性子倒是先來了。
對于姚芙,先害了她,再幫她,然後又毀她,讓她父兄被自己利用,最後在她死前告訴她一切,應該可以報那被虐殺之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