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觐見
趙清漪見他軟語,卻覺雄鷹折翅才是悲劇。
不管他對她的雌伏是真心還是假意,一個胸懷錦繡河山的男人,這都是韬晦蟄伏。
算了,她不求他的寵愛,不求什麽獨寵後宮,她對這些沒有興趣。
她只是喜歡看着英雄成長,看着雄鷹起飛,只是喜歡欣賞壯麗的風景,捕捉如刀鋒般堅韌的英雄對着她轉瞬即逝的溫柔。
燈火人間,相守百年,縱有溫情,卻是牽絆的老死病榻。不同角色的回憶,她見過何其多?縱是無情也風流,這是與衆不同的極致浪漫。
趙清漪撫上他俊美的面龐,美麗的眼睛像是從天河墜落的星星,她的目光讓他的心滾燙。
“婉妍,你要什麽只怕也捶手可得,而我一無所有,你當這個太子妃也沒有享過什麽榮華富貴。是我太沒用。”
趙清漪輕嘆:“你縱有驚世才華,縛着手腳如何施展?如果是危險關頭,我相信你會是堅毅的去解決問題的那個人。只是我從來沒有顧念過娘家,他們突然來京,我想他們小富即安則好。你有什麽事,找我爹還不如找我。”
郭延錦擁着她,說:“你竟是當我無能成那樣嗎?”
趙清漪依在他懷裏,說:“我可不敢這麽想了,你呀,鬼精鬼精的。”
郭延錦低頭吻上她的唇,擁緊她深入探索,她回來兩天,他都還沒有機會親熱。趙清漪被親得身上也燥熱起來,勾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回了內室,一陣火熱的糾葛放縱,彼此均覺圓滿愉悅,倒又誤了膳點,劉德忠卻也不打擾。
……
一到京都,也只安頓一夜,趙文廣受诏進宮面聖,而趙母楊氏帶着兩個兒媳張氏和馮氏各乘着一擡四人轎子來東宮觐見太子妃。不敢多帶人手,只有八個婆子看着小厮運了八車的禮品,另各帶了兩名丫鬟。
楊氏心情自是十分激動,她是太子妃的親母,自己的丈夫也升官快得跟跑馬一樣。唯有東宮仍沒有子嗣是她要為女兒操心的,這次來補品也是帶了不少。
趙清漪在自己的東宮太子妃居所毓秀宮正殿上接見,王德升和幾個小太監到了東儀門去迎了她們。雖然是太子妃的娘家人,但是東宮內除了皇帝及同來的高位妃嫔(通常妃子不會來)、太子、太子妃,沒有人無恩典時能在內部乘轎乘辇。
領着進了門,就見殿門外侍立着九位秀麗的紅衣宮女,領頭一位衣飾稍華貴的宮女打扮的女郎梳着飛仙髻,發間插着兩支鈴蘭花步搖,正是鈴蘭。
“夫人,二位奶奶。”鈴蘭朝她們福了福身。
如今身份不同,除了楊氏,張氏和馮氏也不敢托大,忙回了禮。
鈴蘭領着她們三人進了殿,就見這殿上華美壯麗,錦繡富貴猶如仙宮,那揚州是富貴溫柔鄉,卻是無人敢用不各規制的排場。
殿內是冷香、凝香侍候着,太子妃穿着一件妃紅織錦襦裙,外罩紫紗罩袍,只有明黃色的前襟錦鍛和金繡鸾鳳昭示着這是一套太子妃規制的常服。她頭上戴着足金銜珠鳳釵,額前一條紅寶石金抹額,頸間還有八寶足金璎珞和顆顆拇指大的珍珠鏈子,腕間帶着兩對镯子,手指上還戴了四個寶石戒指。
如此土豪的裝扮還被一早來幫她打扮的劉良娣、馮承徽嫌棄,說她還得帶幾對金镯、金釵,再帶兩個戒指,最好把珠鏈換成珍珠衫,那方是太子妃的富貴氣象。
平日素雅無妨,今日是頭回接見娘家人。
“臣婦參見太子妃娘娘……”
趙清漪忙去扶住了楊氏,說:“母親不必多禮。”
楊氏眼眶一熱,她生了三個孩子,最寵愛和精心教養的就是這個女兒,自她進京後,她是無日不挂念的。
“國禮不可廢。”
趙清漪也只有讓她們行完了禮,才賜了座。
趙清漪問:“正月裏趕路進京,一路辛苦了。”
“一路乘船,起先有些頭暈,過後也就适應了。娘娘在京裏可都順遂?”
趙清漪點了點頭:“都還好,太子和善寬仁,東宮的幾位姬妾也是知禮守禮之人,對我很是恭順,皇上更是明君,雖然會罵我,但也是想我們好,心裏是疼愛我和太子的。”
趙清漪是覺得那些複雜的人心不要讓娘家人接觸更好,她們只要當着老實和小家子氣的人家就是最安全的。
楊氏、張氏、馮氏聽了不禁欣喜,她們也會想,東宮中的姬妾總有那麽些,而京中閨秀何其多,若不是皇上、太子都寵愛她,何至于讓她當太子妃。
楊氏丫鬟送上禮單,趙清漪笑道:“自家人,怎麽還這麽客套?”
楊氏道:“只是順便帶的一些土産,上不得臺面,只讓娘娘平日排解一下思鄉之情。”
趙清漪又問:“祖母去時,沒受什麽苦吧?”
趙清漪進京時,趙老太太就病在床上了,去年春病逝,本來趙家人還在守孝,但是趙文廣被奪情,如今奉上皇命進京,也守不了孝了。楊氏等三人也只衣着素淨一些罷了。而趙清漪身為皇家媳婦是不用為娘家祖母服孝的,便是要為其服孝,此時小功也過了。
楊氏抹了抹淚,說:“只還惦記着娘娘,只可惜了,就差幾個月,她便能聽到娘娘的好消息了。”
趙老夫人去逝幾個月後,趙清漪就被冊封了。
張氏、馮氏忙勸着婆婆和趙清漪,趙清漪感傷一會兒,又問父親和兄長。
趙文廣去面聖了,趙鴻濤身體文弱也只有一個秀才功名,這樣的身體也撐不過秋闱,趙鴻波身體好些,現在守孝讀書當中。
趙清漪聽她們說了些日常,又說:“大哥哥是得好好調養身子,我倒識得相國寺的空性大師,他是醫術極為高明,過些時日,你們誠心去拜見,請他幫大哥哥看看吧。”
楊氏和張氏面上大喜,起身下拜,趙清漪讓免了禮。
馮承徽來了,進了殿來,笑眯眯地說素宴已經備好了。太子妃娘家來人,她自是賜宴的,因着還在祖母孝期,東宮也只備了素宴。
諸姬妾共理東宮事務,委員會是以劉良娣為首的,馮承徽也是委員會成員,而且她分管膳食方面的事。
她喜歡事無具細都要看看,品嘗權力的滋味,這有事情做,有權力發揮,精氣神就全上來了。
古代社會,當官的權力是男人最好的補藥,後院的權力是女人最好的補藥。
“辛苦你張羅了。”趙清漪微微一笑站起來。
馮承徽扶着今天打扮土豪的太子妃,笑道:“娘娘哪裏的話,我唯恐見識淺不周到的,讓夫人和兩位少夫人笑話。”
趙清漪向楊氏等人介紹了馮承徽的身份,又說:“她也是詩書之家出來的,素是溫和妥帖,如今又精研膳食,她備的素菜只怕有些花樣。”
楊氏、張氏、馮氏不禁訝然,暗想着太子妃和東宮姬妾怎麽這麽和氣的?楊氏還會對家裏的幾個姨娘生嫌氣呢。
到了宴上,楊氏等人又見一群年輕的女子侍羹、按箸,無不精細的。趙清漪一介紹,都是東宮的姬妾。
只見一個個簇擁着太子妃,或溫柔、或俏皮說話讨巧,太子妃很是受用,按地位分席入座用膳不提。
膳後一衆女眷去東宮花園逛,又有早杏花開極是喜慶。
在亭子裏落了座後,趙清漪也難得陪着她們逛,于是就辦了個詩會,楊氏等人因着身份沒有參與,倒也湊了個熱鬧當個評判。
到太陽西斜時,才得了東宮備的回禮出來,回到京中給趙家備的那軒麗新府邸中,恍然若夢。
趙文廣回府後,言及觐見皇帝,皇恩浩蕩,當時太子也在,見他人中龍鳳,性情仁厚謙和,他也是感激涕淋。
只是他下午去禦史衙門裏報道,但是禦史大夫、另一位禦史中丞及禦史臺的禦史們對他的态度是面上客氣,實則有些瞧不起的。因為他就是一個靠女兒當上太子妃升官的。
……
趙鴻濤去了相國寺看病之事且不細說,卻說二月下旬,京都貢院舉行全國矚目春闱,到了三月初公布成績。共錄用了一百零八位貢士,然後進行殿試。
此次殿試郭永崎頭一回讓郭延錦一齊參加,這還是郭永崎登基二十多年以來頭一回讓太子一起來殿試的現場。
殿試是皇帝臨選天下才子的現實,除了科考官之外,他是不會讓別的皇族中人參與的,破例帶了太子在身邊,可是恩寵之極了。郭影帝先是推辭言稱自己因為某些事只怕不配,郭永崎反而更愛憐一些。
……
誠王郭延铮開春以來就在戶部衙門忙着太子那個礦業改革的事,這日終于休沐,心情卻很低落。
令人請了吳涯過來花園凝香閣裏坐坐,暖着小酒,郭延铮連喝了兩杯。
吳涯問道:“王爺可有什麽心事?”
郭延铮嘆道:“能有什麽心事,只不過如今我身這差事都是辛苦的事。要規範嚴控礦業厘稅,人手上是一個事,總還是得罪人的,那些包了礦去采的人家,背後誰沒有點關系?我這位太子哥哥,原來精明得緊呢。辦得好父皇也看得到他的功勞,辦不好我得擔着大責。”
吳涯現在對郭延铮沒有那麽大的信心了,也是郭延錦太穩了。
“可是如今……皇上是不會看中拉太子下馬來的人的。”
郭延铮道:“我何嘗不知道?”
那種情急貪婪,無情無義的吃相,父皇在時一定是厭棄忌憚的。可是依着太子現在的受寵,他不下來,他也沒有機會。
“父皇連殿試都帶着三哥去了。”
皇子結交大臣是很遭厭棄的,但是人家太子就不一樣,父皇帶着去。
吳涯是想過捧殺太子,但是太子早就得罪人了,而皇帝的明君聲譽比太子可大多了。
吳涯不甘心皇家不死人,不然他全家不是白冤死了。之前,他在空性那見到趙清漪,但是他并不知道趙清漪拿走的是什麽。
後來調查了顧明的生平,有所懷疑,卻不敢擅動。
見再這麽此消彼長下去,誠王沒有機會,心想如今只有弄渾水才好摸魚。
于是吳涯才說:“王爺可知,姚榮贖了顧如意送于……趙季青的事?”
郭延铮不禁目光一寒,他的一個聯姻舅子都去捧太子的腳,而巴結人也是馬屁拍在馬腿上。世上竟然發生送當朝太子妃京都第一名妓這樣奇葩的事,可笑之極。
郭延铮道:“他們當日結交,只怕一見如故吧,這樣的事,我也不好阻止。況且,太子妃弄出的那個‘詹事府四品少詹士’的事連父皇都知道,我若到處宣揚,失了皇家體面。父皇只怕不是怪太子妃,只懷疑我有什麽心思要打太子和太子妃的臉。”
郭延錦和郭延铮是為了礦稅的事一起見過郭永崎,郭延錦言談及太子妃時就說起過她當時扮作趙季青為他打探煤礦相關的消息,郭永崎也不見怪,只是要太子管住她不要再胡鬧,這偏心到胳肢窩了。
吳涯說:“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又打聽到了一件事,王爺可知這顧如意是什麽身份嗎?”
“名妓……難道還另有身份?”
“她是前戶部侍郎顧明之女。前段時間我打聽出顧明在永盛十三年去西北時涉及了貪渎和通敵之罪,畏罪自殺。這顧明之女落入了太子之手,太子妃手中和太子手中也沒有分別。你說這件事,能不能引起恭王、謹王、信王、勇王他們的心思?”
郭延铮目光一亮,說:“先生的意思是安排人偷偷将此事透露給他們府中的人?”
吳涯倒想将相國寺的事說出來,但是他一直沒有查清趙清漪拿走的東西是什麽,等待着情勢變化好做判斷,可都過去這麽久了,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郭延铮想到,太子和名妓沾上邊總不是好聽的名聲,而顧明之女其中要是有什麽妨礙,也能讓父皇懷疑。他那些兄弟肯定也能想到,和父皇一說,父皇疑了太子,卻也厭棄去咬太子的人。
看戲總比這樣憋屈着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