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應對
郭延铮看着父皇和太子一路父慈子孝,太子就算什麽都不做,和兄弟們一起站在父皇面前,父皇待他就好像只有他是親生的一樣。
這些還就罷了,父皇寵愛太子到了愛屋及屋,看着規矩差的太子妃也比別家的賢良淑德的兒媳婦順眼。早前聽說讓太子妃閉門求子、調養備孕,哪家的公公會這麽在意孫子是哪個兒媳婦生的?
看上去,太子妃得到的責備比哪個小輩都多,可惜別家的兒媳婦,只怕是個什麽模樣他都不記得。
太子妃假冒朝廷命官,在外結交外男,騙人哄人,父皇也只讓太子管管,回去讓她讀讀《女戒》,她到底讀了沒有,也沒有人知道。
郭延铮想過蟄伏,但是眼看着情勢如此,連吳涯都覺得這需要動上一動了,他哪裏不會心如貓撓?
可以借顧如意的事暗中給太子添一回堵,也能解解這他命苦給太子當老黃牛的惡氣。
郭延铮還是有個心腹死忠的小厮名叫王盛兒,性子機靈,他如是如是說了一翻,那個小厮就去市井活動了。
王盛兒看到市井小乞丐,傳以一曲贊美京都第一名妓顧如意美貌和風流韻事的蓮花落,這一唱很快在坊間乞丐小兒間傳來。
曲中之詞雖然沒有明說是誰收了名妓,但是詞裏說她受鳳子龍孫的青睐飛上枝頭成鳳凰之語,隐射她跟的男人不簡單。
另外又有人傳言顧如意是被太子令人偷偷養在什麽地方,如今太子不敢将人帶回東宮,因為東宮太子妃不能容人。
如今京都的諸王府的長史、管事、賬房等等人物,出來總是普通百姓體面一些的,不當值時也常會來市井走走,也就聽到了這個坊間熱議的各版本八卦。
諸王也就聽了屬下彙報的這則消息,心中比郭延铮還要心如貓撓。
諸王雖心不齊,但是都想要拉太子下馬。
于是諸王在大皇子恭王府上小宴時就說起此事,又派人打聽到顧如意的下落,想要求證一番。
姚榮贖人也不可能就向外人大大方方說明身份,但是老鸨依稀知道顧如意現今跟了東宮詹事府中的大人。因為後來顧如意與她均無往來,她也沒有見過那位傳說中的年輕俊美的大人,不清楚具體的事。
郭延錦只在“擁護他”的誠王面前透露過真相,這幾位王爺還不清楚“趙季青”的事。諸王也只當“趙季青”是一個太子信重的侍衛被誤傳了。
東宮中知道真相的侍衛明白太子妃的秘密被透露出去是會令全部兄弟掉腦袋的。
況且太子妃出手大方、為人義氣、武藝高強,為了小命也為了義氣,全都一問三不知。
所以才造成內行高層的人都知道詹事府沒有那樣的少詹士,而下層的人卻會相信這件事。
數年在京又眼睛盯緊太子的諸王可是認識東宮的兩個真的少詹事的,哪裏是二十歲上下的美男子?
所以諸王就思考:那二十歲上下的年輕美男子是太子自己還是他的心腹侍衛?大家更願意相信那是太子自己化裝微服泡妞。
……
卻說趙清漪怕顧如意有什麽不測,就派了兩個侍衛在家裏保護,這侍衛卻是河東來的人,是“趙季青”的親信。
諸王的探子打聽到這個院子,看到出門來買東西的仆人或者那兩個侍衛,扮作小販攀談也能摸到一二了。
因為趙清漪雖然勒令他們不得透露“趙季青”的身份和顧如意的身份,卻沒有禁止他們說自己的籍貫來歷,這口音也是很好辨認的。
這些探子一回自己主子那彙報,別的王爺也罷了,信王拍案道:“河東來的還能是誰的人?太子當初從河東帶了不少侍衛回來。”
諸王也覺得有理,但是就這樣也不敢上奏父皇,還是勇王性子奸猾,說:“要确定是不是太子藏的女人也不難。”
恭王笑道:“七弟有計将安出?”
勇王笑道:“我有一門人名叫林全,家中大婦劉氏是個母老虎,只有派人告訴那劉氏,林全在那院子裏偷娶了如花似玉的二房,劉氏必将打上門去。而一旦起沖突,若是太子的人豈能不露身份的?”
于是諸王按計行事,林全得了主子的命令,眼見着之後大有好處,也只看着家裏的母老虎被利用一次了。
這日下午,顧如意在書房中看書,而三個徒弟在院中練武,劉氏就帶了二十幾個丫鬟婆子小厮打上門來。
劉氏叫嚣着狐貍精雲雲,兩個丫鬟看這架式還以為劉氏是趙大人的正室夫人,但見劉氏身材圓潤、面帶兇相,年紀還比趙大人起碼大五歲以上,感覺趙大人真可憐,這應該是家中的童養媳來着。
這民間也有娶年紀大的媳婦的風氣,大老婆比丈夫大五六歲,公婆是希望媳婦把兒子當弟弟、丈夫、兒子一樣照顧,畢竟男人的成熟時期晚,照料起來太廢神了。
兩個護院的侍衛就和劉氏的人對峙起來,混亂成一團,三只徒弟也和那兇悍的劉氏帶來的人打鬥。
那劉氏聲稱是林全的正室夫人,侍衛才大怒,聲稱這是趙大人的家,不是什麽林全。
最後林全帶着朋友趕過來解釋道歉,拉住了自己的夫人,又向侍衛詢問:“敢問府上怎麽稱呼,賤內魯莽,在下深感慚愧。”
那侍衛剛要說話,卻聽牆頭嘻嘻一聲笑。衆人轉頭看去,牆頭坐着一個錦衣少年,手上正轉着一把折扇,江湖人一樣的玉冠半束墨發,身後墨發飛揚,南上卻戴了一個金色的面俱,只露出極優美的下巴。
趙清漪來得也湊巧,她因為武舉在即的事常在坊間走動,聽到了坊間新起的風聲,心下生疑,正要轉移顧如意,以防萬一。
“你在這鬧一出就是想見我,現在我來了,還演什麽戲呢?”
林全一見他的模樣,雖然看不到臉,但是他也是遠遠見過太子的,這身材和聲音完全不對。
“在下聽不懂你的意思,你是此間的主人嗎?”
趙清漪打開折扇,雖然是春天,天也不熱,但是這逼裝得很是賞心悅目,也沒有一個像她一樣的人來揭穿她的裝逼。
“誰派你來的?”
“在下不明白閣下的意思。實在是賤內性子善妒,誤聽人言才有誤會。”
“誰和你夫人說的?”
“就是一些無知婆子。”
趙清漪說:“我這人脾氣不大好,你想活命,我勸你交代。”
林全道:“這朗朗乾坤,天子腳下,你……為這一點子小事,還想殺人不成?”
趙清漪也沒有再廢話,彈指神通,暗器一顆顆飛出,包括林全、劉氏及以下二十幾個小厮丫鬟婆子在亂竄間陸續被點倒。
趙清漪命令被驚呆的三只徒弟和侍衛将人全綁了,說着下了牆來。
林全說:“你是何人,你膽敢濫用私刑?!”
趙清漪說:“不,我不濫用私刑,我送你們去順天府!你們是擅闖民宅的強盜,我多花些錢,一個個刺了面發配吧。”
林全驚道:“你敢?我可是……冤家宜解……”
趙清漪又點了他的啞xue,世界清靜了。
趙清漪也不是開玩笑的,一方面讓侍衛去順天府找差役來抓人,一方面派了張無忌去找周桢關注順天府審人,自己則盡快帶了顧如意轉移了。
在順天府來人之前,趙清漪就帶了顧如意和兩個丫鬟乘了馬車離開,送她去了郊外的趙家莊。
這是一個她買下的私人莊子,佃戶是新招收的河東流民,莊頭原本也是武功差的河東來的人。趙清漪又請了玄貞派的女弟子去陪着顧如意,如果有人心懷不軌的人來了,好及時轉移。
總之,在西北的事大定之前,顧如意不能落入別人的手裏,她的身份要是坐實擡到明面上來,只會打草驚蛇。
有周桢出面招呼順天府尹,順天府尹也明白怎麽做了,對着擅闖民宅欲殺人放火行盜的林全一家子就嚴刑逼問。順天府查他的姓名籍貫和營生,這一查就不好了,林全正是依附勇王的一個富商。順天府尹真不想牽扯太子和勇王的鬥争當中去,但是太子的人看着,他只有将人先收押。
諸王本來靜候消息,沒有想到闖到順天府去了,勇王暗罵林全無能,卻不得不派人去将人弄出來,可是順天府也收到東宮的命令不敢放人。
諸王一起向順天府尹施壓,但是太子更不能得罪,把心一橫,就将此事上奏皇帝,表明只忠于今上。順天府掌管京畿政務,天子腳下,自然也能直達天聽。
皇帝看到折子本來是一件擅闖民宅小案子,結果太子的人令他将人收押,之後勇王出面令他放人,這很明顯是太子和勇王要鬥法。
現在皇帝是偏心太子的,于是先将太子招來一問。
郭延錦早和趙清漪通了氣了,奏道:“不敢欺瞞父皇,這是兒臣行事不慎,那裏住的正是顧明之女顧婉。如今坊間傳言……兒臣與那名妓顧如意的風流韻事……”
郭延錦只說這一句,郭永崎就有無數聯想了。
哪裏流出這種針對太子的謠言?意欲何為?
郭永崎道:“現在顧婉在哪裏?”
郭延錦道:“太子妃馬上将人轉移保護起來了,沒有外人知道。太子妃當時正在那邊,覺得事情來得蹊跷,所以才将擅闖之人全送順天府。之前并不知道是七弟的門人,可是知道後,我更不敢讓順天府放人。”
這顯然是勇王聽了坊間的傳言盯上太子這事了,放了人回去他以為總算抓着太子的小辮子,無所忌憚還要繼續鬧開來。等到滿朝都注意到顧如意和太子的關系,大家一查她的身份,聯想着顧明的前事,那就要壞了大事了。
顧婉的事現在不能大鬧,不然無論是西北還是京都的魏家、杜家及相關的人都将有所知覺,然後這些人必定引起動亂。
郭永崎罵道:“太不像話了!這哪裏是兄弟該做的事!”
郭延錦卻說:“顧婉被安置在那裏到底不是什麽絕密的事。我想七弟也是好奇坊間傳言的真假,每個人都有好奇心,也情有可原。只要将那些人還關着,七弟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也就息了這心。”
郭永崎說:“你以為他會息了這心思?”
郭延錦又低下了頭,現在他已不再把不當太子挂在嘴上了,但是總有這樣落寞無奈憂郁氣質,這讓郭永崎有很多聯想。
……
翌日,郭永崎将幾個成年皇子全喊進了宮,當面叱責了勇王心思狡詐、縱奴行兇,還讓人拉了他在殿下打了二十大板,然後讓他閉門思過。
然後,郭永崎還教育了諸位皇子孝悌之道,郭永崎也是有帝王心術,想着此事幾位皇子必然對太子心懷怨怼,于是大力表揚了老五誠王郭延铮。
郭永崎說郭延铮是除了太子之外的孝悌典範,有賢王之風,與太子兄友弟恭,盡心輔助太子,辦差認真,郭永崎還賞賜了誠王幾件寶貝以示鼓勵。
郭延铮收到了諸位兄弟一波的敵意,心中不禁郁悶不已。
郭延铮暗想:父皇偏心到不可理喻了,這是看太子一人在前面挨刀太寂寞,把我拉出去為太子能擋幾刀是幾刀嗎?
……
郭延錦回到東宮就心情不錯地和趙清漪說了事件經過,說這下把勇王的臉都打腫了。
趙清漪嗑着瓜子,說:“不用這麽得意吧?兔子全死光了,狐貍吃什麽?”
“你是說我應該兔死狐悲嗎?”
“不是嗎?等你那些兄弟一點威脅力都沒有了,你的寵愛就要減少了。恭王、謹王的人還在京畿禁軍有不小的影響力,殿前軍內侍衛指揮是李貴妃的表弟,九城兵馬司也不是你的人。一旦魏肅這樞密使的身份糊了,你那時只能靠着皇上的寵愛來自保了。”
這也真是一個悖論,就像朝堂說到底就是一個平衡。
郭延錦心頭确實有些憂郁,卻說:“我還有你呀。”
趙清漪道:“好呀,你給我弄個京畿禁軍大營節度使當一當,京畿有三十二萬禁軍,八個節度使,四萬軍隊我還敢領。”
“……”郭延錦無言以對,他想到從前有掌握樞密的母族、掌握西北的妻族在,他在兵權上還游韌有餘,現在是赤着腳如在刀鋒上跳舞。
郭延錦低頭好一會兒轉頭去看嗑瓜子的女人,她澄澈黑白分明的眼睛對上他。
郭延錦說:“婉妍覺得如何是好?”
趙清漪笑道:“等西北的事和魏家的事解決,皇上自然要為你考慮的。你不要告訴我,你不知道。”
郭延錦捏了捏拳頭,沉默許久,說:“你想幹什麽?”
“你想我幹什麽?”趙清漪挑了挑眉。
郭延錦說:“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只有争不完的榮華富貴,哪有舍不下的情深似海?殿下也不必有心理壓力,你納幾房姬妾,我不會害你,也無所謂恩斷情絕。當你爬上我的床時我就很清楚你的身份,所有的後果我自然也承擔得起。”
“……婉妍……”
趙清漪眯了眯漂亮的眼睛,說:“我喜歡聽真話。”
郭延錦說:“你不相信我?”
趙清漪說:“你是皇帝還有點辦法,你是太子,沒有辦法。”
“……”
“不要說納進來不碰之類的,我沒有這麽矯情。納進來不碰人家,這跟去酒樓吃霸王餐有什麽區別?我睡男人光明正大,不需要踩着無辜女子的屍骨。”
郭延錦忽然将手中的茶碗摔在了地上,看着她怒道:“趙清漪,你想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