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大膽
衆人暗自無語,便是範子良、卓昱、姚榮等人都想趙季青是文武全才,他自也是不及的,又深受太子寵幸,但是這樣的話也太馬屁了。
他們雖算得上是趙季青的徒孫,可這巴結之意也太明顯了,臉面都不要了。
趙清漪忙說:“京都卧虎藏龍,你們剛下崆峒山來,有些俗事甚不明白,可不要讓人家看了笑話。”
趙清漪又說宴後留他們說話,然後先讓他們自便。之後又有誠王派人送來的賀禮,大家都知姚家和誠王算是姻親,姚家總沾着皇親國戚的邊兒,姚榮身份又不同了。
趙清漪當然坐了首席席面上,還坐上了主賓席,在場的文武進士沒有人比她的“正四品少詹士”身份高的。
原本以姚榮的消息渠道,該是知道大部分官場人事脈絡,也該懷疑她的身份,可是誠王當時沒有說破,後來他确實見着太子與她一起,加上王沖等人曾抱着她大腿哭着叫“趙大人”。姚榮也只當自己離權力中心遠見聞鄙薄的緣故而不疑趙季青的身份有假,不然,這世上哪有一個人冒充朝廷命官,當朝太子、王爺、東宮侍衛全都默認的。
(誠王:你當我不想說嗎?當時除了太子只我認出她是太子妃,一外洩出去連皇帝都知道是我說的,我還怎麽立牌坊?人家冒充朝廷命官,不僅僅太子默認,皇帝也睜只眼閉只眼給她鬧好不好?我能說什麽?)
趙季青被推坐了主賓席,人人打聽她的身份,然後就傳出她這麽年輕就當上了正四品的官,一個個豔羨不已。
須知,當朝職官官位中只有三師、三孤、左右丞相是正一品,連樞密使之類的大權在握的官都是從一品的,而參知政事僅僅是正二品,六部尚書也不過是從二品。
士子高中狀元進入官場時,也不過得個六品編修的官位,一個有才之士二十來歲高中狀元的概率是極小的。所以這個二十歲上下的人得正四品官位,那絕對找不出第二個來,大家豈有不眼紅他的官運的?
而譚啓、王晉二人坐在遠處,看到自家師叔祖年紀輕輕一出場就有這樣的“王八之氣”不禁更加佩服。牛逼的人到哪都牛逼呀,他們要是得師叔指點一二,也能仕途通暢、建功立業,大幹一場了。
趙清漪在宴上結交文武進士,從文進士的詩詞和文字游戲到武進士的武藝點評都積極參與,在諸多士子中留了一個平易近人的印象。
姚榮做東,誠王就算與他親近,也不能太掉價的親臨,當朝的前輩大官也是如此,也只有趙季青身居高位卻原與他“交情極好”,也不避嫌。
就算趙季青這一來,有三分喧賓奪主,姚榮心中也不惱。
宴後,趙清漪帶了徒孫們離開,另要舊敘舊,外人也不好打擾,且不提。
……
趙清漪回到東宮時還早,因為四月日長還要好久才能天黑,聽下人說,休沐中的郭延錦去了西苑金明池釣魚。
兩人當日把話說開,接連數日,郭延錦獨自休息在自己屋中,趙清漪也沒有色到無男不歡的地步,不至于去拉他來屋裏。這封建時代男主人和女主人都是有自己的屋子的,因為通常來說男主人不只一個女人。
有些人相信什麽古代清流是有“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這樣的話也有人會信。孔家夠清流了,還是強搶婦女,東林黨自居清流了吧,都是什麽樣的人呢。
古代有權有勢的男人不納妾的是極少的,那種會尊重嫡妻不棄糟糠的都是好男人了。
這些都是外話。
趙清漪聽說他釣起魚來了,而自己還忙着給他在文武進士間表現存在感,也看看哪些人可以用,也太不公平了。
趙清漪也沒有更衣,仍是男裝打扮帶了令牌騎了馬前往西苑。西苑金明池和瓊林苑是本朝最大的皇家園林,處于京都城西,一北一南相對。
西苑門外有內廷禁軍把守,但是趙清漪手拿郭延錦的金牌自然能進去,平日園林中除了灑掃維護人員之外還是挺空曠的。趙清漪到了池邊前後尋人,待上了一座石拱橋,看到了郭延錦果然老神在在的在岸對面亭臺外釣魚。
趙清漪仗着自己不下于鐵掌水上漂的輕功,見水面也不遠,飛身直線過去,袖子和折扇在水平連擊借力,足間蜻蜓點水一般連點三下水面就接近郭延錦面前。
郭延錦在她飛身過來時就見到她了,微微吃驚,見到這樣的輕身功夫才知道自己對她的武功還遠遠低估了。
她最後還在他的魚竿上一借力,衣擺飛揚,足間落地卻是沒有什麽聲音。
“你倒是會享受,我跑上跑下的忙。”人家說賺賣白菜的錢操賣白粉的心,她是啥錢也沒有賺,還遇上一個跟她鬧脾氣的。
正常的劇本該鬧的是她好不好?她又沒有說他不可以納妾,又沒有要提倡一生一世一雙人,他鬧個什麽勁?說開了坦誠了就好好共同奮鬥呀,還會幾日不見人了。
她想想就窩火,一腳将他手中的魚竿踢飛,說:“你妹的!釣個屁的魚!”
郭延錦轉頭,目光詭異地看着她,忽聽遠處傳來一聲喝斥:“太子妃,你幹什麽?!”
趙清漪尋聲轉頭,一排桃柳後的一座亭子裏有幾個人,其中一個中老年男人站起來到了亭邊正皺眉看着她。
這不是郭永崎是誰?
郭永崎正穿着一件象牙色的織錦便服,頭上只玉簪束發,又有兩個身穿雪青色便服的少年侍奉在身邊,正是八皇子和九皇子。
現在這兩個皇子也将要出宮開府,不會每日上學習武了。今日休沐,郭永崎安享天倫帶了最寵愛的太子和新長大的皇子在身邊。
趙清漪見到郭延錦,看着他有冷戰不幹活的态度,心裏有氣,剛剛施展輕功飛過來,哪裏會去注意柳樹、桃樹後頭的亭子裏還有三人坐着喝茶。
她這才看着有幾副釣魚工具收着放在了桃樹後頭。
“參見皇上!”趙清漪連忙半膝跪地,揖手參拜。
郭永崎道:“你就是這樣對待太子的?”
趙清漪:“……我們玩鬧習慣了。”
郭延錦乖乖巧巧地收着魚竿上的線,不發一言。
郭永崎雖然也驚羨于她的武功,但是見她這不敬夫君的樣子還是不爽:“你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難怪到現在還懷不上孩子!”
趙清漪心底也不爽,暗想:既要我操心着他的鴻圖霸業,又要為他生兒育女,我真是日了狗了?天底下哪個女人睡個男人要這麽辛苦的?
趙清漪道:“皇上,這生孩子跟這些沒有關系,東宮那麽多姬妾,沒生育的不僅僅是我。”
郭永崎道:“你還有理了?太子還說你賢惠溫柔,與你琴瑟和諧別無所求,你對得起他嗎?”
趙清漪不服氣了,說:“兒子是自己的,兒媳是外人,您光會罵我。”
八皇子、九皇子都不禁吓了一跳,這父皇訓斥,太子妃還敢頂嘴。
郭永崎說:“你給我滾過來。”
趙清漪這才起來,到了亭子裏,郭延錦也跟了過來。
郭永崎上下打量她,見她扮成男子,少年風流倜傥,要不是那張臉的五官,他還真不能識出她是女子。
“太子說你去寺裏進香了,就是這樣去的?”
郭永崎原是傳了太子和太子妃一起來西苑游玩的,只來了太子。
趙清漪點了點頭,郭永崎心想真是不能兩全其美,要是本本分分賢良淑德,哪有本事探查西北的底細?只有膽子大坑蒙拐騙都會的人才能做得了那些。
郭延錦終于說:“父皇息怒,您也知道,她心地不壞。”
“你呀,都多大的人了,還能給你媳婦爬頭上去,将來如何君臨天下?”
郭延錦淡淡一笑,說:“兒臣也想不了這麽遠的事,現在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就好了。”
九皇子忽然笑道:“太子妃嫂嫂的功夫當真是神仙般的,那麽遠的湖面,她如履平地就飛過來了。嫂嫂就指點我一二吧。”
九皇子也還未滿十六歲,已是一個翩翩美少年了。
趙清漪說:“這比較難學的,要持之以恒,最好就是從童子時開始學基本功。九弟将要開府,時間上不太合适。你要是學這個了,不但誤了父皇交給你的功課,成婚後也沒有時間陪弟妹了。”
九皇子臉上一紅,說:“誰要成婚了?”
趙清漪見少年純情,不由調戲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九弟還不好意思了。哎喲,我看九弟性情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多少姑娘想嫁你。父皇的兒子們個個是美男子,父皇生兒子調較兒子的本事可是勝過史上所有皇帝的。”
郭永崎好氣又好笑,暗想這沒有規矩的,拍得什麽馬屁。
郭永崎說:“你就會胡說八道!”
趙清漪見到桌上有茶壺,上前給皇帝倒上一杯,笑道:“哪裏胡說八道了?秦皇漢武,隋文唐宗,皇上就和他們比比兒子。太子等成年皇子就先不算,八弟九弟也是深得父皇真傳的。”
郭永崎聽起來又覺得挺舒服的,嘴上卻說:“你不要以為這樣朕就不罰你了。”
趙清漪說:“皇上,你還要罰我嗎?可我還有事求你呢!”
郭永崎奇道:“你又闖什麽禍了?”
趙清漪說:“我不敢瞞你,我是騙太子說自己去上香了。其實……是有人請了我去他家喝酒,我以為只有幾個老朋友,沒有想到是幾十號人。”
九皇子道:“嫂嫂的朋友家客人多些有什麽了不得的?”
郭永崎打量她這打扮,說:“你就是這樣去的?”
趙清漪點頭:“我……我以前……你知道的,想過官瘾,吹了點牛……我的朋友信以為真,這回是當着他幾十號朋友的面那樣介紹我。這樣臉要丢大發了。”
郭永崎沉聲道:“以後不去了就是。”
“可是,那幾十號朋友全是文武進士。我那同鄉姚榮不是中了文進士和武進士嗎,家裏宴客請我坐了首席,他們那個熱情呀……還有我倆崆峒派的徒孫,早年我說報效朝廷,今年也中了武舉。他們……他們都以為我是男人。”
郭永崎三觀俱碎,趙清漪知道自己身份的事根本就瞞不過高層的,沒有必要避開八、九皇子,反而當着他們的面在郭永崎面前報備,他們也管不着。
郭永崎知道姚榮贈女的事,這又關系朝局,捅出太子妃鬧出這樣的事來,到時太子的位置更艱難。
西北和魏家一動,太子孤家寡人,現在還能賭一把皇帝有所顧慮而捏着鼻子認了,暫時給他兒子謀好處。
就算最後皇家也堪不過女子身份和貞潔名聲之類東西對她過河拆橋,也得要很久之後他交代太子或者用女人進東宮的方式平衡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