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若即若離
郭永崎果然表情凝重,又說:“你可真會闖禍!難道你還要朕給你收尾不成?”
趙清漪說:“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我要是和那些朋友解釋清楚,對皇家有沒有關礙,我總得問一下您,怎麽做才好一點……”
“你現在知道不體面了?”
趙清漪還頗為得意地說:“文武進士多是我的朋友,我很體面呀!只不過,總有點……障礙。”
郭永崎冷哼一聲:“你自己想辦法去!”
趙清漪想了想說:“那……我讓太子和我朋友說趙季青壯烈犧牲?找人假扮我父母扮個喪事?奠儀我自己收着……”
郭永崎将茶碗扔在了地上,罵道:“你真是荒唐透頂!”
趙清漪退後一步,說:“我沒有那麽差吧,作為皇上的子民,不是忠心才是第一位的嗎?其它不過是細枝末節……我承認我是貪玩了點,我也沒有別的缺點了。皇上您包容得了天下,還包容不了小小的我嗎?”
郭永崎氣笑了,說:“敢情你闖出禍來還是朕的不是?”
“我沒這意思……那要不皇上讓我當回良媛也行,您給太子再找個太子妃吧。”
“你以為一國儲君立妃是兒戲?還是以為朕不敢廢你?”
趙清漪剛想說話,郭延錦搶道:“父皇息怒!此事也不怪太子妃,有許多誤打誤撞。”
郭永崎沉吟片刻,說:“你還和姚家人相熟?”
趙清漪咧開嘴,看了看八皇子和九皇子說:“這有內情,要是別人知道了,對我有大礙。”
九皇子說:“嫂子,你是說我和八哥是那嘴快之人?”
“你說的不是我說的。”
郭永崎卻問:“什麽內情?”
趙清漪想了想說:“我和誠王府的姚王姬在少時有點龃龉,當初在汴河偶遇誠王和姚榮,我聽說他是姚王姬的兄長,我不是想耍耍他嘛,沒想到他人還不錯。”
郭永崎說:“你竟是一點男女之防都沒有的?”
“清者自清,我怕什麽?那誠王府裏的吳涯先生和武狀元範子良我也熟,不過真的只是君子之交。”趙清漪暗暗給誠王上點眼藥。
郭永崎其實也知道一點,卻覺得這太子妃缺點多多,但是優點也是顯而易見的,文武雙全,對他是忠心不敢欺瞞的。郭永崎果然也有幾分懷疑誠王,心想他這樣不争的人怎麽偏偏幾個文武雙全的人都出于他門下,但是這想法也轉瞬即逝。
“聽你說還有徒孫輩的人中武舉了?”
“其實不算徒孫,崆峒派與我有交情,喊我一聲師叔祖,但畢竟不同派的。只是我父親畢竟是朝廷命官,不然我也不會得皇上賜婚。從前我以為我是江湖女子的命,所以學閨中規矩都是左耳進右耳出,我一直以為将來是當光個兒掌門的。”
“你小小年紀,輩份倒高。”
“嗯,當世武林,同輩的人還有,輩份比我高的,應該難找。”
郭永崎心中正考慮科舉結束,要動手解決西北,太子太過可憐,此時朝局未明,他又不想現在就給太子賜姬,若是不好的人家,豈不是又連累太子。
太子妃再荒唐,還有趙家和武林為根基,而她本人才幹卓著,太子現在需要的不是溫婉的妻子。
郭永崎呵了一聲,說:“瞧你這德行,了不起了你?”
“謝父皇誇獎!”
郭永崎又後:“回去抄三十遍《女則》,後日進宮交給李貴妃檢查!擺駕回宮!”
“……”
郭永崎起身離去,而八、九兩位皇子跟在後頭,不久就有太監、宮女、侍衛迎駕。八、九兩位皇子心頭還驚訝不已,這太子妃嫂嫂是比哪位皇子的膽兒都要肥呀,這麽大的禍,父皇也就輕輕放下算了。
恭送走了皇帝和尚住在宮裏的兩個弟弟離去,郭延錦看看趙清漪,說:“你的事兒可真多。”
趙清漪眯了眯眼睛,一把抓住他的衣襟,說:“你要是真不懂,我當我命苦,攤上你這麽個人;你要是得了便宜裝不懂還要當道德聖人來指責我,我當我命更苦。我對不起很多人,唯沒有對不起你,這種話你不要在我面前說。”
郭延錦不禁啞然,他也只是想要和她說話,因為她的冷漠,他越發要刺激她注意自己,因為他明白自己光輝表象後的處境,本能想要挽尊。
郭延錦雙睫一顫,他更害怕孤獨,一把擁住她,說:“你不要離開我,我只有你了。”
趙清漪一把推開他,還是十分冷淡,說:“回去吧,《女則》你自己抄去,我累了。”
當夜,郭延錦回了趙清漪的院子,可是她總難以提起對他的溫情。她分析過他們之前冷戰的因素,他也有苦衷和心靈上的傷害,可惜她也需要緩緩。
翌日大朝後,郭永崎招郭延錦一起處理政務,一直到下午才回東宮,就回太子妃那去抄《女則》——他都會背了。
趙清漪出去見了自己的徒孫也才回來,郭延錦忙迎了她入座,丫鬟及時上了茶水。
“父皇今日問我,文武進士的人事安排,我一時也沒有主意。”
趙清漪喝了口茶,說:“這本是吏部的事,皇上真要你拿出章程也得給你個方向上的提示。”
郭延錦又問道:“我也這樣想。還有,你看西北之事該派誰去好?”
趙清漪說:“這豈是我能決定的?”
“父皇說你去過西北,總比別人更知道情況,問問你也是應當的。”
趙清漪說:“呵呵,現在幾位成年王爺的人肯定不行,皇上還是希望把西北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新入仕的武進士資歷淺、地位低,能力如何還不知,皇上不放心的,一般的文官處理不了那場面。”
郭延錦心裏也這麽想,他倒也想掌握西北。可他要是争着去了,父皇不知怎麽忌憚。太子之位看着榮寵,實則是處處伸展不開手腳。
趙清漪說:“八皇子武藝高強,精于騎射,身為皇子,也鎮得住西北。”
郭延錦吃了一驚:“你說父皇會派八弟去西北?”
趙清漪說:“八皇子雖然沒有開府,可是去年開始就在京營歷練過,他背後又有潘家輔助。”
郭延錦大為失落,竟是說不出話來,他究其到底還是想去把那一切收進囊中的。可是他也明白,父皇看着寵他,也不能讓他胡來,而從社稷穩定上看,可以派儲君去赈災,但是涉及西北整體軍權就太危險了。
趙清漪哪裏不知道他的心思,失笑道:“這只是暫時的,皇上真疼愛你才不派你去。難道讓你去親手結果了前岳父,之後一連串牽扯出你的親舅舅嗎?天下人可不管國家大義,只當你是刻薄無情、待親戚下屬全無心肝之輩,跟着你這樣無情無義的人幹只會落得不得好死,那麽今後朝中誰能竭力效忠于你?這樣你的太子之位才真正不穩。”
郭延錦嘆道:“我是怎麽做都不對。”
趙清漪看着青花瓷杯中的嫩葉,淡淡道:“老天爺給你的本來就是死局,有什麽奇怪的,一線生機只隐于死地之中。”
郭延錦說:“八弟是否又是一個好弟弟?”
趙清漪見他說得露骨,倒對他有了一分另眼相看,說:“你急什麽?皇上會不清楚嗎?皇上如今身體康健,他有的是時間給你安排。”
郭延錦嚅嚅半晌未語,忽又說:“你……你家裏便沒有一個能堪大用的人嗎?”
郭延錦也見過岳父,就是文官,有點稅賦上和地方治理的才幹,兩個舅兄一個病弱,一個也還沒有入士。
趙清漪說:“說了讓你不要有幻想。”
郭延錦說:“那麽你師門和江湖關系呢?”
趙清漪說:“你還想怎麽樣?這樣就可以了,你不放心自想辦法聯姻去。”
郭延錦失落許久,說:“你什麽心态才把我當小倌呢?千年來後妃制度難道有錯嗎?”
“自我安慰的自欺欺人。難不成外戚就會忠心了?朝代更疊,多少人就是外戚?本朝外戚權柄原本輕了,父皇登基後又重起來了。”
“你敢說是父皇的錯?你就這麽想一個人霸占我嗎?”
趙清漪一愣,然後不禁大笑,說:“你當自個兒是誰呢?天仙呀?”
郭延錦見終于逗得她笑,說:“我覺得我是父皇的兒子中才貌最出衆的。”
“不要臉呢。我只不過是……在有限的條件裏選擇輕松一點的生活,不因為你是天下第一美男,而是現在我不能走人。”
郭延錦說:“我不管,你要想霸占我,你得想辦法。”
“對不起,我沒有那麽想。升官發財死老婆是男人三大幸事,我是女人,沒男人這麽不要臉,但合理的換老公未必是壞事。”
郭延錦抓住她的手腕說:“你想換誰?”
“我哪能現在就想到?”
趙清漪收回手,郭延錦又逗她說話,趙清漪雖然辨不清真假,卻也懶得和他冷戰下去,畢竟為了任務,那樣也沒有意義。
這種事情越冷戰越矯情,越冷戰越代表輸了,而她卻認為他們之間從來不是純粹的愛情,哪裏需要冷戰下去。
第二天進宮,給李貴妃請了安,李貴妃也得到了郭永崎的吩咐要給檢查她抄的《女則》,多年枕邊人,心底也明白這反而是皇上在乎小輩,對趙清漪自然是态度溫和。
李貴妃道:“太子妃也寫得一手好字,架構俊秀潇灑,不似一般女兒。”
趙清漪說:“貴妃娘娘謬贊了。”
回去告訴郭延錦,他的書法又精進了,晚上加兩個菜,以示獎勵。
李貴妃說:“皇上也是關心你和太子,說起來,近來請脈如何?”
趙清漪低下了頭,李貴妃道:“你們還年輕,耐心一點吧。”
“嗯。”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皇帝又派人來傳太子妃,趙清漪起身說:“貴妃娘娘,只怕我還得去請罪,皇上還生我氣呢。”
……
一進禦花園,也只見皇帝和太子兩人,四周都清了場。
趙清漪請安後,郭永崎也沒有拐彎抹角,說:“你規矩差,官瘾重,愛胡鬧,卻不知道你敢不敢辦點正經差事。”
“皇上讓我辦差,我就敢,皇上不許,我是不敢了,《女則》太難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