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九十一章 皇帝的又當又立
皇帝打量她半晌未開口,連郭延錦都心口砰砰直跳,趙清漪此時倒是鎮定下來了。
郭永崎是當了幾十年皇帝的人,他的心理當然和那些儒生不同,利益點也不一樣。與其用那些身後有一個個家族,将要為他們所在的家族謀利的男人,還不如用自家人。
女子亂政為禍,但是那些權臣就不會亂政嗎?
一個文人中了進士占去多少資源,當皇帝的心理很清楚,相對的趙清漪再胡鬧,她沒有占過半點資源。
郭永崎道:“你口口聲聲說對朕忠心,朕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欺君?”
趙清漪原來還以為他這就馬上封她官了,卻還有試探。
她表現出一臉為難的樣子,說:“皇上,那怎麽才算是忠心。”
郭永崎說:“你小小年紀,這身武功怎麽練的?”
趙清漪想了想玄真派的《太玄真經》,于是說:“其實……要從小擇根骨極佳的子弟,從練基本吐納開始,又有名師協助洗筋伐髓,大約練十年,內功在江湖上也算是高手了,不過不算是無敵。但是經脈已與常人不同,能承受得住師父傳功。就是我的內功有一半是師父給我的,我就只有小半瓶水,師父給我裝了大半瓶。”
郭永崎說:“你可通延年益壽之法?”
趙清漪一臉為難,說:“我師父教過我一些江湖上下三爛的下毒之法,讓我自保用的,我平日還呆在閨中學武已是不易,沒有時間學醫道。”
趙清漪可是害怕皇帝要她獻藥方什麽,他若要求長生不老,那旺財何時才能登基?
郭永崎雖然失望,但是趙清漪說的也有道理,一個人哪裏能懂所有的,她武功學成這樣,還能學習琴棋書畫、管家算賬已經是天下難找出第二個來的了。如果她還通長生之法,那真的技多近妖了。
郭永崎說:“你師父的傳功之法,你也可以傳與他人?”
趙清漪心想:難道皇帝是想要我的武功?內功精深可以延年也是常識,倒有可能。
趙清漪說:“我還年輕,沒有試過,而我徒弟教得也不怎麽樣,我傳功給他們是害了他們。這傳功需得童子從小修習本門的基本功夫,然後有師父引導行功七日。不然異種真氣乍然入了體內,與人原有的真氣相持,如逆臣反主有違天理,丹田痛如刀絞,經脈扭曲,輕則殘廢,重則死亡。”
郭永崎雖不通武功,但是聽說她的也不似有假,若是傳功之法這麽簡單,為何天下江湖門派這麽多,如她這樣的功夫的也只有一個。況且她年紀輕輕輩份如此之高,也因為她是高人收的傳衣缽的關門弟子。
郭永崎心中到底有些失望的,說:“你派功夫可以強身健體嗎?”這降低要求了。
趙清漪說:“天下功夫中,玄門功夫最合天理,可以養氣,不像許多外家功夫,剛極自損。練功需持之以恒,修身養氣,動靜陰陽合宜,必然是可強身健體的。”
趙清漪想想本朝都還沒有太極拳,周芷若也是見識過張無忌學來的太極拳和太極劍的,況且那萬年間在人間走動時也見過不少極有天分的人類玄門弟子。因為位面靈氣和法則不同,效果沒有這麽好。
這老皇帝年紀上來必然是想要長生的,當皇帝的都會這樣,他要試探忠心,教教他也行,可是當皇帝的,後宮那麽多美人,又整天疑心這個疑心那個的,能好好練才怪,這不關她的事。
于是,趙清漪說:“我這倒也有一門功夫,皇上要是不棄,也可以練練,也是養氣強身的。”
趙清漪看看自己的襦裙,今日為了進宮,頭上還戴了假髻,頭飾插了滿頭。古代貴族婦女出席重要場合時幾乎都會帶假髻,古人就算不受現代污染,脫發的人少,可是發量再多,要梳好看的發髻還是不足的。
郭永崎雖然好奇,不過也不被帶偏,說:“好了,朕知道你對大周還是忠心的,演武的事過後再說。朕問你,你去過西北,你覺得應該如何解決?”
趙清漪臉上顯得為難,嚅嚅說:“這是關乎社稷江山大計,皇上要我做什麽,我還可以奉令行事,可我要亂出主意,禦史唾沫星子都淹死我。”
郭永崎淺笑:“你父親不是剛封了禦史中丞嗎?”
趙清漪說:“那是皇上偏心,怕我坐不住太子妃的位置,才對我父親拔苗助長的。他在禦史臺一點根基都沒有,只怕也沒有別人瞧得上他,認為父親不過是一個幸臣,旁人未必給他臉面。”
郭永崎寬容趙清漪自然有現在他正寵愛太子的緣故,不過也有趙清漪長得漂亮、武藝高強、說話率真讨巧、一派真把自己當他的小輩的樣子的原因。
嘴上說着皇帝偏心,但是皇帝聽她明白自己對她的寵愛,心中還是受用的。
郭永崎說:“好了,也沒有旁人,朕和太子還會讓別人來害你不成?”
趙清漪嘻嘻一笑,想了想說:“他有錢有糖,又貨通西域,若是讓亂臣賊子割據一方,要麽就是調動兵馬平叛,不知花多少錢糧;還有如果西北真的生亂而拿到朝中廷議,只怕官員會讓皇上招撫。那這一遭是所為何來?讓人家吃拿的合法化?此事還得皇上派忠心能幹的臣子奉密令前往,拿尚方寶劍直接斬首,快刀斬亂麻。回京之後,将證據呈三司,再一舉清除亂黨。”
郭永崎被說到心坎上了,卻說:“直接斬首,談何容易?西北軍雖吃空饷,到底也是幾萬人,群龍無首,更要生亂。”
趙清漪笑道:“皇上是君臨天下太久了,不明白底下的人的想法。”
郭永崎奇道:“朕哪裏不明白了?”
趙清漪說:“西北軍核心在夏州,拿下夏州,銀州、延州、宥州、涼州等皆可望風歸附。夏州禁軍、廂軍加在一起也不過是七八萬人,這七八萬人全都忠于李氏不成?就算從前全忠于李氏,只要将李氏斬首,他們一個個要為了李氏複仇而造反不成?難道大周朝廷的威懾,他們不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李氏一死,他們也明白朝廷是什麽态度了,身有附逆之嫌,他們也要考慮自己和一家老小的容身之法。這時,皇上的人出面,給大軍人人發個五十兩銀子,就說皇上給他們做主了,李氏克扣了朝廷給他們的軍饷,所以皇上才殺了李氏……”
夏州大軍每人發五十兩銀子,也不會超過四百萬兩,但是李家和夏州商會富得流油,還能運回他們貪墨積攢的銀子。而五十兩銀子可是抵得上普通士兵幾年的薪饷了。
郭永崎手指在石桌上一敲,說:“可此事豈是容易的?”
趙清漪說:“如果讓我做,給我人手,就不太難。不敢說能像太子殿下一樣拿回兩千萬兩銀子,犒賞西北軍後,運回五六百萬兩財富應當沒有問題。”
一方面是朝廷安穩,卻真正掌控西北,還能運回這麽多錢;一方面是婦人規矩,宮廷禮儀。
郭永崎想又當又立,顯然不太可能。能人在眼前而不用,沒有比她更好用,更合适的,這是極折磨人的。
他轉念想着古時有木蘭從軍,唐太宗之妹也能争戰沙場,本朝四十年前也有楊家女将,不都是美談嗎?兒媳婦能幹點,幹完這票金盆洗手回來相夫教子,之後不亂了社稷朝局,也是美談吧。
(天真的皇帝,貪心的代價。)
……
下午,趙清漪去了六公主那裏更衣,六公主如今十六歲了,她喜愛騎射、打馬球,尚衣局為她制作的漂亮的織錦胡袍不少。
郭永崎令六公主給太子妃嫂嫂換一身去皇宮後苑的騎兵場,六公主原就喜歡太子妃,也知父皇待這位嫂嫂不同,相信自己才讓她照顧,拿出一套新衣給她換上。
月白色的織錦,圓領翻下來襟前是紅色裏襯,上面繡着金色祥雲,一帶玉帶系在腰間,穿上紅色胡靴。
因為不是女扮男裝,她才沒有穿特制馬甲掩飾女性身材,這樣打扮反而更顯風情。
六公主也穿着一身水色翻領處為寶藍色的胡袍,一樣梳着男子發髻,攜着她一起去了演武場。只見郭永崎和郭延錦正坐于觀賞臺,看着八皇子郭延铠和郭延鋒正在射箭,郭延铠到底是本身天分更高,又大上兩歲,連中靶心,而郭延鋒則要力弱許多。
趙清漪和六公主前去請安,郭永崎和藹地讓她們在一旁坐着觀看,又有太監宮女給她們上了茶點。
這人少了,才更顯榮寵,六公主倒是一點不會因為人少而無趣。
郭延铠和郭延鋒射完了十只箭,打馬回來,在不遠處下馬來,朝郭永崎揖手。
郭永崎連聲叫好,九皇子郭延鋒雖然是五皇子誠王郭延铮的同母弟弟,卻與他并不太親近,雖然氣量不大,城府卻不深。
郭延鋒說:“我可沒有全射中靶心,不敢受父皇誇獎。”
郭延錦笑道:“九弟好高的心氣,你還非要射得比大你幾歲的兄長好不成?”
郭延錦這話雖是說他心氣高,但是實則是給他解圍,郭延鋒還是對三哥很有好感的。
要說起來幾位成年開府的兄長,還是三哥對他最有心,平日給他送些小東西不說,就是他也将要開府,三哥也和父皇替他要一些東西,均是很細致的考慮,只說他年紀小,自己是想不到的。
而五哥就性子清冷得多,倒是五嫂人也不錯,可要論起來,他最好奇的還是三嫂。三嫂年輕美貌,武功絕頂,不守規矩還受父皇的寵愛。
郭永崎又說:“今日太子妃也進宮來了,你們好武,讓她指點你們一二。”
趙清漪暗暗好笑,之前還說傳他養生功夫,皇帝覺得自己跟兒媳學功夫太沒有面子,先讓兒子學,自己則是水道渠成學幾手。
趙清漪也猜皇帝就算之後派她去西北,也要另派八皇子去撐場面,顯然也是要她至少在武功上讓八皇子信服,兩人才好合力為他辦差,穩定西北。
郭延铠和郭延鋒聽父皇這麽說了,只朝趙清漪一揖說:“還請太子妃指教!”
趙清漪也站了起來,說:“自家兄弟,不用客氣。我這套功夫,叫做太極,共有一套拳法和一套劍法,我演示給你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