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暴風雨前
李芊芊其實知道自己爹爹不是什麽好人,心中總覺得不安。去法光寺的一路上也不知是想李業多還是想趙季青多。
到了法光寺拜佛求簽,她跪在觀音大士面前,心中一時想求阖家平安,一時又想求得如意郎君,不經意間筒中掉出一支竹簽。
母女找了小和尚取了一張簽來,定睛一看上書箴言:命裏正逢羅孛關,用盡心機總未休。作福問神難得過,恰是行舟上高灘。下下簽。
找了解簽僧解說,那老僧念了一句“阿咪陀佛!”。
小杜氏也只覺這簽不吉利,暗想簽面上來看是女兒婚姻難遂了,問道:“師父,你看這簽有什麽說法嗎?”
那老僧看了她們一眼,說:“簽上雲‘作福問神難得過’,夫人和小姐自求多福吧。”
小杜氏怒道:“每年我捐了多少香油錢給法光寺,如今你卻說叫我們自求多福?”
那老僧嘆道:“一切因果自有定數,非人力可為。惡業自有惡報,功德不足,神佛也無能為力。”
小杜氏罵道:“你這老和尚,居然敢說本夫人的功德不足,我讓住持攆了你出去!”
李芊芊心中雖慌卻拉了小杜氏的手,勸道:“母親,莫要惱了,一張簽而已。”
小杜氏安慰她說:“對,一張簽而已,做不得準的。芊芊安心,母親定會給你找門合意的親事。”
那老僧見小杜氏要走,忽說:“夫人與法光寺有這一段緣,貧僧多說一句,如果尊夫能放下一切功名利祿,皈依我佛,還能有一線生機,也為子孫求得一片安寧。夫人請保重吧。”
說着,也不顧小杜氏就要開罵,他起身離開了。
小杜氏氣得臉色鐵青,只覺再不想來這法光寺了,她因為少年時被關在佛堂三年,所以有了禮佛的習慣。都說法光寺神佛靈,她更是幾乎每個初一十五都來上香的,現在卻是這樣慢待于她。
小杜氏要找住持說理,卻聽說他遠游去了。
“這法光寺,咱們再不來了,讓你爹另修一座寺院。”
李芊芊說:“母親,也許……大師也是好心呢,咱們家這些年也夠富貴了。”
“你小孩子的,懂什麽?咱們歇歇就走吧。”
母女下午回城,且又不提。
……
卻說趙清漪回了行轅,見到郭延铠,說一切都安排下去了,當然先隐去了她把自己收的錢都分下去的事。
郭延铠心頭好一陣激動,起來接連走來走去。
他到底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頭回做這種事。
“大兄弟,你淡定一點,這兩日該吃吃該喝喝,你這樣下去讓人起疑怎麽辦?下頭的人會安排諸節的,這時正是要我們好好表演,吸引別人的注意力的時候。”
至少,王晉、譚啓招待舊友,秘密組織向導的事還是不能讓人知道的。
郭延铠又坐下來,喝了一大口茶,說:“嫂子,你說咱們能成功嗎?”
趙清漪笑道:“你怕死?”
郭延铠說:“誰怕死了?我……我可是大周皇子中武功最好的。”
趙清漪倒是知道,太子文武雙全,文治和謀略上勝過郭延铠良多,但是武藝上年紀小好幾歲的郭延铠真的稍勝太子。而誠王的心機能和太子齊平,可是武藝卻又差了太子一些的。
趙清漪說:“別怕,還有我在呢。”
郭延铠聽這話自己竟是要靠她保護似的,梗着脖子說:“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
趙清漪莞爾一笑,這就是一個對世界還充滿着熱血又很直接的好色、充滿幻想的剛長大的熊孩子。少年毛頭小子,多會經歷這個階段。
還是男人幸福,可以擁有這樣的不用壓抑人之本性的身份,如果是這個時代的少女,就是喜歡個人,便是有男女之欲都要被打在恥辱柱上。
在現代女性都要受人嘲笑诋毀,就如韓國某女明星被渣男公開不雅視頻後毀了星途,嘲笑蕩婦一樣。
他想向她找回場子胡鬧,變成攪屎棍,但是倒從來沒有真的和她記仇。
郭延铠又說:“嫂子,咱們完成此事後,就回京嗎?”
“哪有這麽快?邊境群龍無首可是很危險的,總要朝廷派大将前來,我們才能走。也許……是你哪位舅舅。”
潘家也是名門世家,可憐的太子,魏家還要等着被追究,不可能被派出來,西北又太重要了。
但是當初皇帝不直接派潘家人,當然是他要保住太子,她來西北走一遭,就讓潘家基本難以支持着郭延铠再立山頭了。
郭延铠說:“不是還有魏大人和兵部官員嗎?”
趙清漪淡淡一笑,說:“我也就是這麽一猜,這些事讓皇上決定,我們忠心辦差就好。”
郭延铠雖然還有熊少年之性,此時對嫂子是真心信服的,武功只是一方面,這練兵領兵能力,官場往來,揣摩官員心思的能力是爐火純青。
在他看來,這朝廷的大員中的人要是遇上嫂子,如果嫂子是男人,她就算沒有武功,也少有人是對手。
他将來要是娶個嫂子這樣的媳婦……呃,還是不要了,如果娶個這樣的,一定會欺負死他的,夫綱何存呀!更別說納妾了,媳婦會不會把他擰成豬耳朵或者打斷他的腿?
郭延铠背後一個寒顫,忽又問:“嫂子,問你個私人問題。你手狠心黑,你會不會殺了太子哥哥的妾氏……”
“啥叫我手狠心黑?嗯?”總裁上升調。
原來郭延铠正在想象如果他有個嫂子這麽兇獸一樣的媳婦會有多慘,幻想着自己被擰耳朵打斷腿的可怕情景,一句“手狠心黑”就脫口而出了。
“呃,不是,我是說嫂子武功蓋世,當然殺人如砍瓜了。太子哥哥的妾氏哪裏是你的對手,前頭那李氏還會給她們下毒呢。”其實後宮争來争去,不是一樣嗎?郭延铠從小見過父皇的妃嫔們明争暗鬥。
他從小親生母親就去世了,幸好他外祖家還在,總不是那種一點依仗都沒有的喪母皇子,可是沒有母親,他越發渴望剛強。如果母親還在,他一定能夠保護她的吧。
這樣一轉念,他竟然覺得自己看到美色會把持不住十分可恥,女人們争來争去,不還是男人納了太多人。
假如男人只娶一個,若是各方面都合自己心意的,也未必就要多納人了。他是王爺,真的喜歡美色,偶爾在外逢場作戲也無防吧。這樣的話,在自己後院子中就不會有什麽人被毒被殺,實在太過麻煩,而女人們也可憐。
趙清漪說:“你知道要練成絕世武功,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郭延铠自小好武,不禁眼睛一亮,說:“是資質和勤奮。我的資質在皇子中最好,又肯苦練,所以我的武藝最好。”
趙清漪輕輕搖了搖頭,淡淡一笑,說:“不是。”
“怎麽不是了?”
“資質是天外有天的,勤奮嘛,再勤奮的人一天也一樣只有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也只能練十二個時辰不是?”
“那是什麽?”
“是‘心’。”
“心?”
“是一種敢于追求高峰的堅毅,一種拿得起放得下的氣度,一種仁愛濟世的胸懷,一種對生活的不如意的豁達從容。不敢追求高峰,不作為,自然無所成;一個人若不能拿得起放得下,偏執于小事,心胸狹窄,哪有心情去追逐更高的山峰;不能仁愛濟世,一心追名逐利,最終成為名利的奴才,一個名利的奴才當然被名利束着手腳,越這樣的人越讓人看不起,讓人看不起時他又太過在意,這就會走上邪路;無論是誰活于世上,不如意之事,十常居七八,若不能從容豁達,憂思于內傷氣,自然也不利于習武。如果一個資質不出衆的人能做到我說的這幾點,也能成為了不起的高手。”
郭延铠聽着怔怔出神,不由得心向往之,卻又問:“難道你都能做到?”
趙清漪微笑道:“不敢這麽自大,但是這世上還有大多數人不及我的。而我既然有那麽一點意思,你覺得我會對身不由己的可憐女子動不動就除之後快嗎?”
“那……女人總會吃醋的吧。”他的兩個侍寝宮女還要争寵呢。
趙清漪說:“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吃醋,但是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并不能強求對方深愛自己。對方自願回應,發自真心為你做什麽才是愛情,争寵來的不是兩情相悅的愛情。如果根本就沒有愛情那還争什麽。”
“宮裏的女人,不争就沒有呀。”
趙清漪看着好奇寶寶的大熊孩子,邪邪笑道:“你是想我傳授你争寵的技巧嗎?你看上哪個姑娘了,有情敵跟你争?”
郭延铠一頭黑線,說:“我是男子漢!哪裏需要争寵?”
趙清漪暗自搖頭,不予多說了。
……
時間很快,趙、郭二人吃喝玩樂兩天,就到了将要踐行的那天。一早,忠勇侯府就準備各種東西了,食材、酒、餐具、杯具,還有席位,又準備了歌舞。
一場腥風血雨前的繁華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