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第一百零二 偶遇
趙清漪分了錢財,做好大家的思想工作,然後宣布了紀律之後,才具體講解了“斬首行動”的作戰方案。
此事将由她與英郡王在踐行宴會上發動,姚榮當時會當值作為守衛行轅的指揮,将要控制在場人員不得離開一步,并且捉拿住所有西北系的在場官員。而郭延铠會先坐鎮中央,對罪不致死的官員宣布李業罪狀。
另一邊,因為護衛行轅是三班制,以換防為名,卓昱、王晉帶領兩千人連夜入城,王晉還要在之前就秘密聯系從前的一些地頭蛇镖師和市井朋友,幫忙準備押運工具,并且當作向導。
趙清漪完成了鴻門宴後就帶指揮協調着這些行行動,卓、王連夜按照趙清漪給的藏寶地圖去挖寶,同時九三、九四、初六、六二各帶一隊人手去夏州商會四大家尋找“四書”,也就是西北的真賬冊,同時也是通敵販軍械的證據。
另外範子良、譚啓帶兵馬去還無防備的西北大營。之前趙清漪與李業說好的更換部分兵馬的名義先進入大榮,防止有不利消息傳來到軍營引起兵變。譚啓是出身崆峒派的西北人,軍營中還認識一些人,口音也是西北的,有他在場,能降低西北軍中的一些抵觸之心。
而趙清漪挖出一些財寶并拿到賬冊時,就與郭延铠彙合,前往夏州大營拿到兵權,清除李業心腹。
範子良、姚榮、卓昱都不是見識淺的人,聽到詳細的作戰方案後,也不禁對趙子淨的能耐和果決刷新認知。
卓昱疑道:“這些地點不會錯吧,如果沒有找到他們所貪污的財物怎麽辦?”
趙清漪說:“我都查看過了,不會錯。就算李業和夏州商會的人要重新找地方藏,興師動衆的也不容易。況且,我查的時候沒有人知道,他們好好的為什麽要換地方?”
範子良說:“将軍這幾天都有應酬,還能查到?”
趙清漪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只說:“這批財寶皇上要用作軍費和充入國庫的,你們約束手下,不要眼皮子淺,貪財丢了命。差事辦得好,我交得了差,有我一口吃的,自然少不了兄弟們的。你們發現那種眼皮子淺的,也留個心,回了京就不要跟我了。”
趙清漪再一次強調,姚榮笑道:“将軍放心吧,若有私拿這不該拿的錢的,我砍了他的手。”
姚榮此人也是心狠手辣之輩,如果不是跟着趙清漪幹,而是獨當一面,他未必不貪。
但是也就是這樣的人,能力比一般人強,能成事,幸而趙清漪從能力和情義上都還壓得住他。此時他對趙季青只有豔羨和佩服,因為還年輕講義氣,尚沒有到蠅蠅茍茍嫉妒的時候。
分配好任務,賭誓保密,分頭行動。
而踐行宴應該就是在三天後的夜晚了。
……
趙清漪在軍營留宿一晚,次日一早就帶着親衛們打馬回城,一路上快速奔馳一刻鐘都還沒有到城門,軍營駐紮在三十裏外。
趙清漪看着太陽東升,霞光萬裏,放慢了馬蹄。西北地勢較高,天氣幹燥,但是11世紀的西北還沒有那麽荒涼,還是有不少耐幹的植物的。
此時露水沾在草上,滋潤欲滴,趙清漪提着缰繩,微微一笑,說:“難得的好早晨,放馬吃點心吧。咱們也坐坐歇歇。”
這樣忙裏偷閑,忙裏尋樂的機會不多,接下來回去又要挂上一副面孔應酬,然後就是殺人放火的時候了。
想想自己所為,到底只是一個封建王朝的官員。她忽然有點同情李業,他是惡事做盡,可是他所行惡事最後還是皇家摘了桃子。而她是皇家的刀,可是為了任務,她不得不當這把刀。
人要那幾輩子花不完的錢和沒有時候享受的東西幹什麽呢?為了那些失去底線,自以為狡猾聰明善于鑽營,自以為是一頭吃人的老虎,可事實上不過是一頭牛。生時為人耕地,死時為人盤中餐,留給身後的還是千古罵名。
為人為官,那樣是虧本的吧。
遠遠已能看到原上有牧童出來放羊,口中吆喝着西北小調,聽着有點像是信天游,奔放開闊,旋律也不太講究,很是自由,朗朗上口。
趙清漪無數個位面來過西北,但是她從來沒有穿成個西北人,欣賞西北小調,愛的還是古曲、流行和古典音樂。
趙清漪看着遠處的牧童和羊群,和近處吃上美味點心的馬兒快樂甩起尾巴,只覺那挂着另一副面孔手染鮮血的不是自己。
她拿起随身的笛子,提氣吹起一曲《倆倆相忘》。
拈朵微笑的花
想一番人世變換
到頭來輸贏又何防
日與夜互消長
富與貴難久長
今早的容顏老于昨晚
……
趙清漪深深地沉醉于自己心目中的現代歌詞之中,自己享這一番人世變換,富貴也如煙雲,最終還只剩自己。
九三等人因為那些不得不裝逼的理由,自小學習音律,又聽師叔再奏新曲,如獲至寶,邊聽邊記。
他們本也是極單純的少年少女,跟着袁競那樣聽風能聽半天的悶人是有違少年貪玩的天性的,跟着趙清漪,他們卻覺得這種人世繁華很新奇。
城裏人也陸續出城來了,一隊親衛護衛着四輛馬車辘轳行來,趙清漪停了笛聲。
她接過初六遞上的餅和六二遞過來的水袋,她正倚着一顆白楊樹旁吃着餅喝水,前面的馬車護衛停了下來。
那護衛頭領走了過來,揖手道:“小人給趙大人請安。”
趙清漪掃了他一眼,說:“你是忠勇侯府的人?”
“正是。小人遠遠見過趙大人金面。”
趙清漪點了點頭,淡淡道:“昨日營中有點事,今早才趕回城,沒想到這麽巧。你們不必管我,且忙去吧。”
趙清漪正說着,卻見第二兩馬車中的仆婦去第一輛大馬車裏迎出一個貴婦人出來。
今日正是七月初一,小杜氏帶着女兒去城外的法光寺上香。李業的夫人還是信佛的,這也真是莫大的諷刺。不過這次去上香,順便也為李芊芊求個姻緣,小杜氏得知女兒不能嫁皇子還罷了,那個趙大人原來也是不好嫁的。
別李業如何複雜心思了,小杜氏到底有些女子眼光,當年自己為了向害自己一生的姐姐複仇也為了自己的下半生連姐夫都上了。
從女人眼光角度說句良心話,趙大人比當年的李業強太多了,除了皇子就他了,小杜氏謀求女婿的心和班內特夫人沒有什麽不同。
“趙大人,竟是這般有緣。”
趙清漪還不知昨天自己一天不在,她已經成為了李家的女婿人選了。
趙清漪平揖:“侯夫人好。”
小杜氏微微一笑:“趙大人不必見外。趙大人這是要去哪裏?”
趙清漪于是将那說辭再簡要提了,小杜氏笑道:“趙大人真是年少有為呀,不知大人祖籍何處,今年是何庚歲?”
趙清漪心想:不要讓他們懷疑自己昨日去軍營的作為才好。
于是,她耐着性子說:“我是淮南人,快十九了。”
“這麽年輕!”小杜氏還以為她到底是過二十歲了,倒不是趙清漪顯老,而是不到這個年歲哪裏能當這樣大的官。
小杜氏又說:“不過這個年紀也是該成家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嘛。”
趙清漪想了想說:“我的婚事,還是得我……父母做主,應該會為我相看。”
小杜氏忙問道:“令尊和令堂可是在京都為官?”
趙清漪搖了搖頭,說:“他們是江湖人,不是在雲游四海,便是居于東海桃花島中。我家只有我入朝為官,他們不愛這熱鬧。”
小杜氏卻道:“江湖人當然有江湖人的好,只是趙大人既然入在官場,令尊令堂若是為你在江湖中覓來妻室,卻不能為你的賢內助呀。”
趙清漪笑道:“在下從來沒有賢內助,不也照樣當上将軍?夫人雖然是好意提醒,不過卻不了解在下,男人有多大本事就做多大的事業,靠女人和岳父不是吃軟飯的嗎?家嚴家慈只要給我找個說得上話的女子就好,家世一點都不重要。”
小杜氏暗道:好個狂生呢,但是人家有資本。而這種不會為了仕途挑女方家世的男人,她要是年輕二十歲,也要心動。
小杜氏想說:你要是喜歡我女兒你說呀,你提了,我又不會不成全你。
但是這類話說出口是害了自己女兒,只好忍了。
“趙大人果然有志氣。”
兩人問候過,時間也不早,各自告辭分別。
李芊芊乘在馬車裏,未出閣的小姐尊貴,沒有趕着過去見男人的,可她又不禁偷偷從車窗布簾縫隙裏瞧,心裏卻在猜他對自己有意還是無意。
那人與母親告辭後,牽了馬來利落潇灑的縱上了馬背,四個少年随從跟随其後,絕塵而去。
小杜氏回到馬車上,輕嘆了口氣,說:“倒真是個風流人物,實在是難找了。”
李芊芊心中一陣失落,他竟是無意自己嗎?那他為何為自己說話,為自己臉紅?
李芊芊一雙小手攥着衣擺,說:“母親說什麽呢。”
小杜氏說:“你父親也想結這門親,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父母不在身邊,自己全沒有主意的,這事就難辦一些。”
李芊芊又羞又喜,卻說:“母親,我還小……”
“你不小了,就要十四歲了。京都這樣的閨秀都訂親了,只等及笄後發嫁。你想呀,你現在不能進東宮了,如今也不能嫁給皇子,那麽還有什麽人配得上你?”
“……”
小杜氏說:“在這西北,你爹哪家公子不認識,有更好的,他還會有這個想法吧。你爹本來還是不太喜歡趙大人的。”
李芊芊問:“為什麽?”
小杜氏想結這門親,不想現在把趙季青是個大貪官的事說出來,其實李業是更大的貪官。有些事還是訂下後,她才用一年的時間,教導女兒,現在想太多會偏激壞事。
小杜氏只說:“人家是朝廷派來宣撫西北的,何為宣撫?說到底就是朝廷派來挑你爹的毛病的。”
李芊芊急道:“那爹有沒有被他挑出毛病?”
小杜氏說:“自然是挑出一些的,但是你爹還是能處理。”
趙清漪在假的賬上找出一些毛病,這也是在李業的底線之內,李業還是“填平”了假賬上的東西的。小杜氏當然也知道一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