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終曲
趙鴻波此時已經中進士了,因為他是太子妃的兄長,沒有外放,現在也在兵部任職。他的職位還到不了大殿上朝,只是候在殿外。
卻是退朝後,他站在外面候着的人還不知道怎麽回事,被太監招去偏殿照顧趙文廣。
回家路上,趙文廣一句話說不出來,還是到了家裏躺下後,他才說起真相。
全家人呆若木雞,原本女眷們是有多擔心太子妃終年禮佛難見到人,有新人進府,就怕太子庶長子生出來。
可是太子妃怎麽會有這樣的本事呢,他們全都覺得她陌生得緊。可是現在都多少年了,誰知其中變故,他們也無法證明她就不是趙家女。
三日後,因為太子妃的功勳,她的身份升無可升,皇帝才下旨恩封趙文廣為“吳國公”,其夫人也有相應诰命。
這也是開拓了女兒能幹,給父親用實打實的功勳賺一個爵位出來的先例,這可與楊貴在後宮裏睡男人恩封家人得來的榮寵不一樣,誰能說一個不字。
只是趙文廣走出去時,人人都說他好福氣,別的家族是娘家都是女兒的依靠,暗示他都沒有什麽可以幫女兒的,結果是女兒從軍多年給他賺了個爵位。
別人說起來時,他覺得自己無能,老臉也是通紅。回家後就對着兩個兒子,四個孫子孫女嚴格教養,不要将來上不得臺面,讓人笑話。
趙季青是女郎,是太子妃的消息一天內就在京都不胫而走。
原本他和郭延铠是大周青年一代中最出色的人物,號稱“雙璧”。
郭延铠的身份更尊貴,趙季青的才能則勝過他,但是郭延铠在皇族之中的武功、帶兵才能、吃苦能力卻是第一的。
趙季青是太子妃,讓多少京都春閨夢碎。
這些事,趙清漪也無暇去管,翌日一早,東宮的“內務管理委員會”中的幹部過來參見太子妃。
一個個打扮得比平日明豔動人多了,她們說起家常來你一句我一句,趙清漪聽着也甚喜。
趙清漪感到自己也都二十五歲了,而她們就更不年輕了,在現代三十歲還好嫁,這個時代可就難了,何況是再嫁。
不是她覺得女人必須嫁人生孩子,然後為孩子活,而是時代女人的追求。
可是她就算有能力将她們換個身份,也是低嫁中的低嫁,誰又能舍下榮華富貴去将就粗漢呢?
也罷,這是封建時代的孽,是太子的孽,他都不愁,她愁什麽。
說了一會兒話,劉良娣才開頭說起她這次回來怎麽也得努力生下個嫡皇孫才是。
趙清漪不禁長長嘆了一口氣:為啥女人穿越古代就是生包子、養包子,煎的、蒸的、芝麻餡兒的。
她是極自私的女人,近幾個角色就沒有一生為孩子活,只有覺得想熱鬧點又有空就生一個試試。
可是郭延錦總是需要孩子的,這是時代的标準。她自己的孩子都沒有什麽興趣養,何況是過繼嗣子養別人的,更不可能養庶子展露慈母愛。
現在逼郭延錦去和別人生孩子,其實不就是變相的她想鬧離婚嗎?其實是她負郭延錦。
韓良娣忽說:“王良媛和崔良媛去年進府來的,是有些不懂規矩,雖然都是女人,沒有必要為難人家。但是娘娘确實早日誕下皇子的好。”
就算是再沉得住氣的大家閨秀,嫁進來一年都沒有得到寵幸,心中自然急了,又是官宦人家出身的,劉、韓等人也不能随意處置。
趙清漪道:“我知道你們也都是為了我好,只是……你們說女子為何這麽苦,若我是男子,我也封侯了,一切功業都是我自己的。因為我是女子,便沒了,兜兜轉轉,聖上和太子看重的還是我有沒有生孩子。我倒也不貪圖靠軍功賺得榮華貴,可誰不會自在享受,我最美的年華全陷在風沙之中,只想這大周天下太平,百姓免于戰亂之苦。也想得到多一點的尊重,生不生孩子不重要。”
馮承徽看看劉、韓等人,又嘆道:“娘娘,您是天上的大鵬,我們是檐下燕雀,想問題是有所不同。但是娘娘的青春全都付在這大周江山上,若是為她人做嫁衣裳,對得起自己嗎?”
趙清漪想說:沒有永恒的江山,封建王朝,子孫承擔這樣的重任未必是好事。
可是一轉念:自己打下基礎的江山,又憑什麽給別人的孩子敗呢?
不管是庶子還是嗣子,她不需要他們養老,不想要他們一點東西,憑什麽來敗她打的基業。這又不是共和國不以血脈為帶,共和國是以黨派和信仰同盟為橋梁幾年轉換的,沒有人來敗這基業,不合格就下臺。
可若是庶子或嗣子上去了,就是他們的血統傳下去,是昏君的話,要一直把天下腐化幹淨才重立秩序。
然後,還是那種只在後院搶男人睡的靠生包子當上太後的女人,成為所謂的最後的勝利者。而她遺笑千古,執念人付出那樣的代價,她就給這樣的結果,她害怕任務完成度不佳。
趙清漪嘆道:“我再想想。”
衆妃妾知道她的脾性,也就作罷,卻是鈴蘭帶着幾個太監擡了東西過來,趙清漪讓人分了。
“我打到西羌銀川,也分到份例的戰利品,這運回來了,你們一人一份。這倒是與大周的東西不一樣。”
衆妃妾皆都大喜。
趙清漪想了想,又說:“打仗總是要死人的,我有些兄弟都沒了。我想成立一個‘忠烈軍屬慈濟會’,照顧為國犧牲的忠勇将士留下的孤寡,正想奏皇上。皇上如果恩準,我還想你們都幫着管管。”
這些女人聯合管東宮內務多年,都有份例章程,偶爾抓抓蛀蟲,平日無聊得很,聽說有事可管,心頭不禁雀躍欲試。
卻有凝香進內堂來報,說是去年進府的王良媛和崔良媛來請安。
劉良娣說:“娘娘,如今官眷中也有人在盛傳娘娘善妒不能容人,也是新人進門後的事。”
還是當初為難趙清漪的林昭訓說:“她們敢!她們想要生皇孫,我給她們點厲害瞧瞧!”
趙清漪微微一笑,說:“都是身不由己,在道義上不要輸了就行。總之,你們是在我之前就在府裏的,我會照料着,互不相負。在我後頭進來的,我就不管了,也不想見,你們在份例上不要短了人家,其它一切由太子做主就是。”
雖然在這個時代一夫一妻多妾才是法律和道德,在她之前的妾氏們的絕育悲劇也不是自己造成的。但是她是相對後進門的,現代觀念和人道主義的前提下,她當是同情舊人,她會講道義。
相對後頭進的人,她才是舊人,無論古代現代的何種道德與法律,她沒有任何聖母的立場和必要性。
這種時代她也不會什麽打小三小四小五之類的可笑,井水不犯河水。
有本事,她們自己争個命出來,沒有本事老死在這裏,孽也不是她做的。
世上比這可憐的人很多,沒道理別人做的還損她利益的孽債還要她來埋單的。
韓良娣道:“娘娘不見嗎?”
趙清漪搖了搖頭:“不用見,除非她們能給我帶來好處。善妒就善妒吧,呵呵。”
自己能在這裏呆多久還不一定呢。
衆妃妾喜滋滋帶着太子妃從外地帶來的禮物散去了,看到了院門外候着的兩個新人,這些舊人妃妾們一個個趾高氣昂得意起來。她們是早進來的,臉面總大一點,甚有優越感。
她們的趾高氣昂,卻是刺激了新進府的良媛,剛進東宮時是沉得住氣的,但是一年積下來,只有她們沒臉面沒權勢沒有寵愛,怎麽能不怨?
她們也聽說太子妃的厲害,是征西大元帥,連八王爺郭延铠都只是副帥。可是禮數總要有吧,太子妃再強也不能明面上恃強淩弱,名聲有礙。
然後,兩人就當衆跪在院門口求見,有太監去讓她們退下,稱太子妃不見。然後,她們就長跪不起,于是就真的跪到了晚上。
郭延錦正因為老皇帝身體不好監國,到晚飯時才回來,結果就被嬌聲叫住哭訴了,他是一個頭兩個大。
他是古人,沒有什麽貞潔觀念,只不過就算不是為了利益,他待她到底是不同的,所以才沒有寵幸這兩個新人。
看在她們也是官宦女眷,又是父皇賜的,他總不能無端把人家怎麽樣。
“哭什麽?還不滾開!”
郭延錦進了院子,本想找太子妃,鈴蘭卻說:“娘娘午時就出門去了,晚上也不回來吃飯了。殿下要在這擺飯嗎?”
“……”
……
趙清漪夜間也沒有回東宮,許多事紛擾在心頭,去了玄貞派郊外的莊子裏。
翌日,用過早膳之後,她陪着袁競在院中下棋,執黑子居然也輸給他。趙清漪一直覺得世上能勝過她的只有阿爾法,可見眼前的不是人。
扔了棋子,說:“不下了,不下了,傷腦得緊。”
袁競微笑道:“師妹心緒不寧。”
趙清漪說:“可能我過不慣富貴的日子,命賤。”
袁競道:“師妹算準了各種可能,這一點與我太像。正因為太會算,才不看本心。”
趙清漪苦笑:“何為本心?我……有兩顆心,我不是她,可又是她,我和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顆心。她所追求的,我都不信,她所渴望的,我也不信。所以,我不會輸。可是,現在問題擺在我面前了,由不得我不選。”
別人聽不懂,可袁競卻聽得懂,卻仍說:“選你想選的。”
趙清漪看着悠悠白雲,忽然想到再過六七十年只怕是小冰河時期了。
“我應該做一點什麽,可是我并不想用生孩子來化解一切的問題,這說明,我仍然輸了。”
袁競輕笑:“愛,最重要的是輸贏嗎?”
趙清漪不禁怔住,她在想愛是什麽,她喜歡郭延錦,但是到底有沒有愛過他。
對了,是兩顆心,愛與不愛,在打架。
因為經理人從一開始就排斥這個角色,所以反而形成了精神分裂式的人格狀态。不像從前的角色一樣,在角色中時是完全地融合。
一切功業是經理人人格做的,但是為此買單的是執念人,這就是CEO和董事長不和了。
趙清漪長長嘆了口氣,想了想,作為CEO,沒有“轉移公司財産”的權利,這有違職業操守。
趙清漪看着袁競,輕若微風一笑,說:“師兄,我欠你的,怕是還不清了。我已經入世,爬到這個位置,百姓、家族、皇室、将士、百官都在看着我,我不怕遺臭萬年,可是對不住她呀!只盼能創一個太平天下,也不枉來人世走一遭。”
袁競看了看風吹竹舞,嘩嘩聲響,沉吟半晌,又深深凝望着她,微笑道:“你,一路順風。”
……
是夜,趙清漪仍沒有回去,休息在別莊。
一覺醒來,她卻發現自己身在虛空之中,見着了久違的系統小黃人。
【我是在做夢嗎?】
系統小黃人:【不是,你已經完成任務了。】
【什麽?可是太子不是還沒有登基嗎?】
【老皇帝身體不好,太子監國也有段時間了。他相信太子仁孝忠悌,已寫下傳位诏書,将要退位為太上皇,專心養身,練太極拳,多活幾年。】
【不是還沒有解決姚芙嗎?】
【不過一個手無綁雞之力的女人而已,執念人自己完成得了,你的武藝軍事本事,這麽多年她都學會了,唯有不同的是一顆心。她向往着過一過子孫滿堂的日子,而你覺得那是向古代人對太子妃标準的妥協。你們不同心,她也很痛苦的,你在那身體裏全都感受得到,不是嗎?】
【原來還有這種操作的?你不早說!】
但是她想了想,到底還有幾分挂念當初的人,還有郭延錦。
當初,把他當旺財時,她還是相當喜歡他的,可是摸到他的隐忍和帝王心術時,她覺得自己小看古代英雄,十分愚蠢。
系統小黃人說:【你想看看後來如何嗎?】
……
永盛二十九年九月初九,郭永崎召開大朝會,聖谕傳位于太子郭延錦,立趙清漪為皇後,而自己退居太上皇。
郭延錦哭拜在地請辭,而諸王大驚,更要挽留郭永崎。在那幾個王爺心中,老八自然是軍功出來的鐵帽子王,與太子妃號稱“帝國雙璧”,與太子的交情不一般,老五誠王自來和太子交好,老九之後的弟弟也是深受老三的寵愛。
然而,他們可是多年得罪太子了的,新帝登基,地位一落千丈。
可是郭永崎心意已決,如今是在他當朝的時候,揚威異域,國庫卻還充盈,如此功業也對得起列祖列宗了。真要他忙着朝政,早死不成?他都快六十歲了,人生七十古來稀,他就想活到七十以上。
過程還是三請三辭的,太子還是跪了許久,還是被郭永崎罵走,在衆人的苦勸下,同意登基。
永盛二十九年秋冬之季,雖未舉行登基大典,但是天下人已經改口稱郭延錦為皇上了。
到了來年正月初一,良辰吉時,舉行登基大典和封後大典,改年號為“延祥”。
新帝登基,皇後被診出懷有身孕,雙喜臨門,普天同慶,大赦天下。
延祥元年六月,皇長子出生。
延祥三年,皇後重新出山,卻不是插手朝政大事,于北郊興建“國立皇家軍校”,任“校長”。
皇後的武藝領兵能力,天下皆知。後來皇後著有《戰争論》,是不世軍事著作,但除大周朝軍校生不得傳授。聽說吐蕃和北部契丹、高麗、東瀛都有人想得到這部著作。
皇家軍校的建立只是開始,後來北郊又先後成立了文理學院和理工學院。
軍校也叫“大學村”,皇後也許不完全是當初的皇後,但是終于還是當上“村長”了。
宮廷深深,她卻并不想長期就在裏面,她雖然向往子孫滿堂,卻也學到了女子只有擁有自己更廣闊的天地、有自己的思想,才能得到男人的重尊。人活一世,為當寵物而撕咬,并不值得追求。
王挽春秘書處處長在軍校下了班,打算去看看在軍校當着“生活部”部長的顧婉,她們有半師之誼。
顧婉和吳涯早成了親,孩子早打醬油了,而他們都在軍校任教,所以平日住在學校職工宿舍。
當着教官的張無忌和李尋歡也說要去拜訪,三個人結伴而行。卻看着一架華麗的馬車由一小隊侍衛護着駛過來,所有人都讓道,神情肅然。
只不過,等馬車過後,王挽春卻捂着嘴,低聲道:“村長相公又找來了!”
“這不很正常嗎?”
“你們不知道,村長相公對本屆中的一名有‘荊湖第一美男子’之稱的學生很是關注。”
李尋歡鄙視:“是你關注吧。”
王挽春說:“我……我關注咋滴啦?”
李尋歡說:“你小時候說過嫁給我的。”
“小時候玩笑能當真的嗎?”
“……”
……
郭延錦君臨天下三十年也退位為太上皇,傳位于皇太子。
卻說延祥朝中後期三大征:北征契丹、東征高麗、南征安南,軍校生發揮了巨大的能量。
從永盛朝到延祥朝,國疆擴大了一倍。
大周立足北疆,恢複漢四郡等地,移民融合漢化,防止了五胡亂華重現。而國土的擴張為滋生人口、無地農民的遷移提供了條件,轉移了尖銳的內部土地資源矛盾,為王朝續了命。
到兩百年後,再從聖武皇後留下的地圖基礎上,大航海時代開啓。但是海外冒險的新貴族和舊文人體系矛盾加深,引發了內戰。
大周天下割據成好幾個模塊,最終征戰五十年以新貴族勢力的勝利告終,各方和談統一。
建聯邦共和制,以守舊派和新貴族派的勢力集體執政中央,共尊“大周天子”,是為聖武皇後所謂的“君主立憲”。
後世,以延祥帝誕辰為“聖誕節”,而聖武皇後誕辰為“天後節”,法定節假日,而皇室要祭祖。
……
趙清漪也是看到重要的地方,但是她沒有看到她報複姚芙,只怕是和她一生的作為相比,那是微不足道的。
原主也早自我解放出來了,餘生為夢想而活。
正嘆了口氣,回過神來,卻見系統小黃人正在研究地上的一個人,現在應該是一個魂。
趙清漪大吃一驚:【師兄!他怎麽會在這裏?】
系統小黃人一臉懵逼:【我也很想知道。這應該不是凡人吧。】
第十四卷 女配逆襲虐的白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