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23章 當不當醫生

趙清漪和羅堅前往衛生監督局,羅堅打電話給了一個朋友,直接過去時,有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來到大廳接他們。

那男人笑道:“羅總今天大駕光臨吓我一跳!”

羅堅啧一聲:“秦舟,從軍醫院調到這裏,你才官腔起來了。”

秦舟笑道:“別,別,我可不敢跟你擺這個。”

羅堅朝他介紹:“這位是趙大夫。”

秦舟驚喜過來握手:“這是弟妹嗎?原來弟妹是大夫……”

趙清漪忙說:“不是!我是有點事來一趟局裏。”

說着,趙清漪簡要把自己急救時無證施針的事說了,想要找管這方面的領導說明一下。

“人沒事兒,這還能有什麽事兒?誰會多此一舉?”秦舟奇道。

羅堅說:“這事兒辦完了才算完,反正是要罰金也好,批評也好,總有個結果的。我就請你幫忙帶個路。”

秦舟只好帶他們去見衛主任,他正是管理這方面的。秦舟職位也是一個辦公室主任,但是不是管這方面的。所以衛主任對待秦舟也是客氣,像秦舟這樣軍方轉過來的人看着是平平的調過來,可多半是暗中在軍界很有關系的,得罪了沒有好處。聽說是他介紹朋友來說明一點事,當然就友好多了。

趙清漪再說明了一遍,并且把張醫師開的證明和熊老師簽過名的說明說正本交給衛主任。

衛主任看一下,說:“救人如救火,人沒有事就好。你這麽年輕已經會針灸了嗎?”

趙清漪直接取了針來往自己腿上各個xue位一針針不慢的紮下去,還紮得很深,她只穿了牛仔短褲,衛主任也看得清楚。

“沒事的,現在我現醜只是想要說明我當時清楚我那麽幹是能緩解病人的痛苦的,我有這個能力。我知道我有這個能力,旁邊的人沒有,我只能上了,當時他發作起來是非常劇烈的情況,我怕他持續下去萬一影響呼吸心跳才出手。現在人沒事,我擔心因為這個事而不能當醫生才過來‘自首’。”

衛主任一邊心驚她的技藝,這絕對不是一般的針灸師的功力了,天下多少有證的中醫師有這一手?

衛主任說:“有張醫師和病人的說明,你救了人,沒有造成不良後果。”

趙清漪說:“那謝謝了!那請衛主任也幫我寫個處理結果吧。”

衛主任想了想,嘆道:“但是這個規矩确實不能亂來的,這是很嚴肅的事。基于你不是為了非法盈利、自首态度誠懇、病人又确實得到了你的救助,從輕處罰吧。”

……

趙清漪拿了衛主任的批複和并留了張醫師和熊老師簽字證明的附件在局裏,她也因這事件接受了批評。

事情辦完,再三感謝,衛主任也起身來送他們,到了門口,忽聽一個女人聲音說:“這不是趙大夫嗎?”

趙清漪一看是一個中年女子,模樣很有體制內人的氣質,正沖她微笑。

趙清漪啊了一聲,忙上前問道:“李女士,您好。怎麽這麽巧?”

衛主任卻叫了一聲:“李局,你認真趙大夫嗎?”

這女子正是李文昕,是李書記的妹妹,是省裏調到這裏挂職的,但是她有李書記這個哥和李老爺子那個爹,平時局裏的人當然也周到得很。

李文昕道:“當然認識,之前還是趙大夫的奇思妙想,幫了家裏老爺子。”

那次李文昕聽趙清漪的布局,還要她這個最小最寵的女兒承擔重要任務,在老爺子面前說他愛聽的家常,讓他自然放松心态,然後才引出烤紅薯。

那事情進展順利,老爺子好的過程像奇跡,這讓李文昕也很有成就感。

趙清漪說:“哎喲,李局您過獎了,我就是個實習醫生,不能開方的。”

“治病救人也不一定只有開方一個途徑。”

“其實我只動動嘴皮子而已,當不得您的誇獎的。”

“年輕人還挺謙虛的,你怎麽到這裏來?”

衛主任忙簡要地說了趙清漪來的目的,為了救人而無證動了針,但是衛主任還是強調趙清漪的針灸技藝無比高明,她當時确實是有把握又急才救人的。

李文昕說:“趙大夫這是醫者仁心,又不是謀利,病人還得救了,還有什麽話說的?”

衛主任忙附和道:“就是,就是!”

李文昕也還有事,就先告辭了,幾人都有禮相送,這時衛主任就更熱情了,這年輕的小大夫居然還和李書記家認識。

趙清漪再次道了謝,再與衛主任告辭,與一直低調不說話的羅堅和秦舟下了樓。

秦舟還說趙清漪能耐也不小,趙清漪說:“秦主任,你真的誤會了,我就是個小小的實習中醫。”

趙清漪忽然覺得李文昕可能沒有這麽簡單是跟她打招呼,她真的是一片好意幫她。因為趙清漪耳朵好使,她在衛主任辦公室時就聽到了腳步聲。

到了衛主任這裏的都是非法行醫之類的事,衛主任就是主管這方面的,李文昕是好心看看能不能幫上她的事的。

看來,體制內的人也有講義氣的,自己幫過李老爺子,李文昕能舉手之勞幫一下她,但是自己并不好去揭穿。

李文昕如果想要她記人情時,自然也會暗示她,平日遇上她就表現出不知情,敬重她卻不卑不亢,才是最佳來往之道。

李文昕這是暗中給她背書,如果有比李家還強大的人物非要現在借此斷送她的醫生生涯,那麽李文昕沒有明說過自然是全身而退、愛莫能助。

但如果是那種與李家相差比較大的人,衛主任這裏就會拿出張醫師的證明和病人的說明來護着她了。

這事兒不涉及辦醫療機構和經濟利益,所以工商局倒是不會管,可警察局還是管得到的。但是警察局真要管也要問衛生監督局的意見,衛主任态度積極明确一點,此事在下面才算完全壓下去。

這種事真要被人追究起來都有可能上法院的,就算現在病人沒事也是有争議的。

現在病人人沒有事,她也無法證明:病人體質并不好,當時發作十分劇烈,持續下去的話萬一呼吸衰竭和心髒驟停就有生命危險了。

她信自己的金針之術,可是世俗規則裏她就是一個實習醫生。規矩就是規矩,這種規矩也是目前對整個社會做出的最合适的秩序。

這時沒有國安部給直接發個證就可上崗,就當她是特殊傳承者,直接可以當教授教學生。平日帶着十九局的人和妖精們探索世界奇葩,有空時那些有身份的人出重金也未必請得到她給他們看病。

……

坐上羅堅司機開來的車,忙了一天,午飯都沒有吃,但是趙清漪卻因為消耗了過多的精力,倚在車座上,終于能休息,兩三分鐘頭一歪就睡過去了。

趙清漪迷迷糊糊好像來到一方荒蕪的悠悠天地,獨悵然而涕下,了無人煙,腹中肌餓。

她撫着肚子,忽然見到前方有一本番薯,她就去挖了出來,想要烤番薯吃。

她拾了柴想要烤,身上沒任何引火的工具,拿着生番薯好想哭。

“誰能借我個火呀!!”

趙清漪大叫一聲,抽了一下忽然醒了過來。

她腦子還沒有全醒,但發現天色昏暗,天都黑了,有霓虹燈光射進窗來,她靠的地方是溫的。

趙清漪連忙坐直,羅堅說:“你借火幹嘛?”

說着,他把自己的打火機遞給她,趙清漪木然接着,然後茫然地看看他,他有一分好奇地探究。

“呃……烤紅薯沒火。”

“幹嘛烤紅薯?”

“餓呀。”

“呵呵,耽誤你飯點了,不過,你好像也耽誤我了。”

趙清漪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說:“對不起,我太累了,忍不住。”

羅堅輕笑:“我跟你開玩笑的。你幫我們解決了一件很會麻煩的事,我該謝謝你。我請你吃飯吧。”

……

趙清漪确實餓,現在都快過晚飯的點了,于是也沒有客氣。

他找了一家私方菜館,讓她點餐,她要了半只燒鵝,突然很想吃那種烤得油脆香酥的燒鵝,又點了魚和菜芯,接着就讓他點了。

他再加了幾個菜,她已經餓得先吃冷菜了。

羅堅撫了撫唇說:“趙大夫,菜很快就會上來的。”

“好,謝謝你請客。”

“是我謝你呀。”

“好,高逐同學該謝我……這家夥本性不壞,脾氣太怪。”

趙清漪沒有客氣的稱呼高逐,他是有點小賤性的:越怕他,他越不尊重你;你有能力而越敲打他,他會怼你,但是他尊重你。

所以,趙清漪稱呼他混蛋、流氓、家夥、啃老,他會怼她流氓老師、女魔頭、蒙古大夫,但是都沒向上告過狀。只不過,上面都知道不說。

“你也相信他本性不壞?”

“我信。真的壞人不是這樣的。我再怎麽打擊他,他只想當面怼我找回場子,沒有想過課後用什麽方法報複我,他可以的做到,但沒有這個思維邏輯。”

羅堅點點頭,說:“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在美國上高中時才這樣。後來不思學習,拿着錢揮霍,還考試缺席,後來學校也看不下去了,教導他也不聽。姑姑知道後趕去美國,後來就接了他回國來讀書,結果還是這樣。”

“受了刺激,偏激了吧。”

“大約是這樣,他有自己的一套理論,我們勸導也不聽。本來我爺爺建議讓他去部隊呆幾年,但是姑姑不同意,倒不是舍不得他受苦。”

趙清漪了然:“當然不能送他去,他連高中文憑都沒有,去軍界發展天花板太低了。如果只是服兩年兵役,應該讀完書去差不多。除非是受過訓練開發的人,年齡越大記憶力越不足,關鍵時候不能去。”

羅堅點頭,姑姑當時考慮的正是這個。

“你的針灸之術,我雖然是外行,但我覺得很高明。好像比很多老中醫都利落。”

“對呀,但是我沒證。要考出證才能正式當個醫生。”

“……那就考呀。”

趙清漪嘆了口氣,說:“我現在……也有些迷茫了,我究竟要不要當醫生,接受那樣的職業。錢沒賺多少,規矩多,責任多,人家一邊求你一邊恨你一邊嘀咕你。”

醫生其實是高收入的群體,但是對經理人這種每一次總會當上“爸爸”的人來說,是沒有賺多少。

羅堅輕笑:“可這就是人生呀,不單是醫生,軍人、企業家都是這樣,就算不是醫生,窮人的規矩責任不多嗎?沒錢就是最大的規矩和責任,生存的規矩和責任。”

趙清漪說:“醫生不一樣。舉個例子:一個病人得了絕證,送到醫院也只能進行人道主義的救治,其實也就是讓家屬安心,無論家屬還是醫生在程序上都盡責任了。這時,突然有一個對這方面病症很有研究的醫生知道那種人道主義救治根本不可能救治病人,他出于醫者仁心想要挽回人命,力排衆議換他的有希望的救治方案。家屬心底也知道程序化救治救不回人了,這時得到一絲希望就同意了。其實這位醫生的方案是沒有問題,但是任何醫療活動都是有失敗率的,然後他失敗了,病人還是死了,死了還多遭了一份罪。家屬這時就憤怒了,覺得是這位醫生害死了他們的親人,叫着‘殺人慵醫償命’,或上告,或醫鬧,斷送了這位醫生的前程甚至生命。”

羅堅想了想說:“要了人命的不是病嗎?”

“對呀,是病。但是病不會埋單,醫生是活人,可以埋單。我醫術再高,臨床救治時我也不能得到100%的成功率。”

羅堅想了想,忽然笑道:“那就別當醫生,當老師照樣生存。你醫術高,自己和自己家人的病一定可以救治,沒有非法行醫的問題,不用考執照和職級。”

趙清漪卻本能搖頭:“我現在不當老師。”

她當過專職教授,兼職教授,高中老師,小學家教,穿來一世去當專職老師是幹什麽?她年紀大時還可能帶學生徒弟傳承。

羅堅說:“所以,就算當醫生這麽難,會受各種委屈,你還是想當的,看到病人時還是想要出手的,對嗎?”

趙清漪低下頭,挺無奈的。

“上菜了!”

趙清漪這時才揮退那些雜念和郁悶,化郁悶為食量。晚餐也顧不上餓太久猛吃會傷胃了,她吃到打飽嗝。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