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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追溯年限

趙清漪回到房裏,想起她來這個家已經過了20年了,刑事犯罪法律溯及年限只有20年,她也無法再去告之前那個人。

但是一轉念,那個人拿走了趙松那袋錢,足夠起訴他敲詐勒索罪。公安機關将那人逮捕,就可以追問自己的身世了。

經理人倒無所謂,可是她能感受到原主強烈的情緒波動讓她失控,她很想去尋找回途。

原來醜爹醜娘給她的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對她的犯罪,一開始就是噩夢。天底下哪有真的守株待兔得好事,他們無兒無女又殘疾想要孩子就能在火車站恰好撿一個?

趙清漪心想:自己的親生爹娘只要不是有意遺棄她、賣掉她的,哪怕也像醜爹醜娘一樣不體面,她也想尋找回自己原來的會有的命運。他們要是這二十幾年因為她受過苦,她現在有能力了,也好好贍養他們,連醜爹醜娘都不能完全扔下,何況他們呢?

趙清漪拿了鉛筆,素描出那個敲詐趙松的男人的畫像,然後下樓找了趙松,要求他跟她去公安局,趙松死活不去。

經理人的耐性都有點被耗盡,特別是原主那種想要破門離去的感覺,擾得她難以冷靜做事。

“不是告你們,是告他敲詐勒索,拿回錢!你們大方,把錢全給他了,你沒有生活費不還是要我來填?我到哪裏去賺五萬塊錢填給你們,你們要我去賣血嗎?”

趙松說:“我們自己會上班賺錢的,我們還做得動。”

趙清漪說:“好,我自己去。”

王金花拉住她說:“清漪,咱們算了……”

趙清漪甩開她,說:“你們就是想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然後讓我來給你們承擔你們的悲涼?我做錯什麽了要擔這些爛事?現在你們買孩子的事過去二十年了,事件一過二十年公安就不管的,你們坐不了牢!我這麽說,你們放心了吧!”

趙松和王金花到底怕她太生氣而再不理他們,所以才陪着趙清漪前往梅州市公安局報案。

醜爹醜娘在公安局就怕,話說不利索,趙清漪就對着民警把案情前因後果簡要說了一遍,包括起因就是她是小時候被他們販賣到趙家,趙氏夫妻怕她知道真相就被劉家拿住了把柄。

趙清漪把素描給了警察,而趙松也說了對方是梧桐鄉劉家村的人,人是叫劉軍的,民警很快就有了線索。

女警孫巧巧給他們倒茶時,聽了這個故事,看看趙清漪,心底也充滿着同情,對那對天殘地缺看着很可憐的夫妻也實在難生同情了,因為他們買方一樣有罪。

居然到了現在還隐瞞着真相,要不是其養女這一回意外看見趙松取這麽多錢而擔心他才跟上去看看,真相将永遠被掩埋。

可是已經過了刑事犯罪溯及年限了,社會公共資源不能放在二十年前的事上而是當下緊急的事上,這是溯及年限的最重要的原因。

趙清漪報了警之後,李隊長連忙出動兩輛警車趕往梧桐鄉劉家村,而趙清漪就和趙松、王金花相對無言地先回了家。

翌日本是大年三十,警察還沒有休息,通知了趙清漪去局裏認被敲詐的錢,這些錢他們還沒有花掉,本來是在正月裏給劉軍訂親用的彩金。

這起案件起因是另一起令人發指的嚴重犯罪,起因案件雖然過了追溯期,但是引出的敲詐勒索涉及金額巨大,對方還奪錢而走,警方去其家裏搜捕翻出的髒款。

因此被劃歸為刑事案件,檢察院也要對劉軍提起公訴,這些錢暫時還要作證據用,這一點趙清漪倒是放心。等劉軍過了堂後,警察自然會把錢還她的。

她正要離開警局前,卻是遇上了來看劉軍的劉方夫妻,正是他們将趙清漪賣給了趙松夫妻的。

因為就要過年了,他們想要求着警局把他兒子放出去。劉方夫妻可比趙松夫妻要聰明一些,還是知道20年限的溯及力的。

雖然平常看到警察也是繞着走,這時為了兒子也顧不了了。

趙清漪看看他們,走近幾步,說:“劉方和黃小春是嗎?我是被你們拐賣的那個小孩,原來你們的兒子犯罪了進警察局呆半天你們就心疼了?那別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嗎?”

劉方和黃小春一看趙清漪吓了一跳,黃小春一張刻薄的老臉上看着趙清漪還滿是憤恨,說:“就是你報的警?”

趙清漪也不聽她的,說:“你們是從哪裏偷了我來的?”因為當初她還只是一個嬰兒,不會說話不會走,所以她才說偷而不是說拐。

黃小春看看警察虛視眈眈的樣子,說:“你們不要聽她胡說,我們不是偷的,我們是好心撿的。她那時小,我也是好心才救了她,後來趙家想要個孩子,我們才把孩子給了趙家!我們對她有救命之恩呀,不然她早被餓死了!”

趙清漪當然不會信,反而問:“你從哪裏撿到我的?”

黃小春想起當年與趙家夫妻說的話,說:“就是火車站呀,快二十二年了。”

趙清漪不禁深吸了一口氣,說:“你覺得我會相信嗎?”

劉方嘴皮子沒有黃小春利索,卻也知不能認,他也相信将近二十二年前的事警察也追不出結果來的。

“你不信,我們也沒有辦法。”

黃小春滿懷着惡意,說:“你這麽想找親生父母還不是不想認養你的父母了,你想着親生父母有錢,就想扔掉養你這麽大的父母了。說到底還不是虛榮和嫌貧愛富嗎?不要妄想了,你就是我們撿的,再給了趙家的,你就是沒有人要的野種!你不要忘恩負義,小心天打雷劈!”

趙清漪深吸一口氣,忍着把這一對社會的垃圾給就地解決的沖動。

女警察孫巧巧都看不過去,說:“你們說的是人話嗎?你們販賣了孩子現在是一絲悔過之心都沒有。”

黃小春說:“二十多年前我們是撿到她,救了她的命,不是拐賣!”

警察們看着他們滿是厭惡,法律就是法律,現在無人報新案,是不能依法拿他們的。

忽然李隊長福至心靈,喝道:“小王、小張,将他們也都刑事拘留了,劉軍敲詐勒索五萬元,情節嚴重,證據确鑿,但是劉方和黃小春有教唆劉軍敲詐勒索之嫌,同樣可以定罪。你們好好審問!”

“是!”小王和小張大聲應答,撲上了本來是來探望兒子的劉方夫妻,兩人如電影中的無賴一樣大聲哭嚎坐在地方,警局中人也是見習慣了場面仍然将人按倒。

趙清漪在這一刻不禁一雙淚水落了下來,女警察孫巧巧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還是懷着點希望吧。我們會審問清楚的,就算他們可以說謊,我們也可以給你查一查梅州市的孩子丢失的案子。”

李隊長看了看趙清漪,說:“你的養父母當年能以撿到為由,過了一年又把你記在戶口本上,我估計你是外地來的。這樣的話,我們審問他們或者去梧桐鄉去問問鄉民,他們二十多年前去過哪裏,這樣你就有個方向。”

販賣人口這種事兒,很少會賣到當地的,因為太容易找回了,一找回去販賣人口的大罪就會被查出來,可是要坐牢的。沒有幹這行的人會這麽傻的。

不愧是警察,調查的思路清晰,趙清漪強忍着淚,躹了一躬感謝,留下了聯系電話。

……

整個年,趙清漪過得十分別扭,經理人對他們只有同情沒有感情,而原主對他們也只有義務也被現實折磨得沒有感情了。

不管是除夕團圓飯還是大年初一、初二,趙清漪大多時候都呆在房間裏,她并不想去面對養父母了。

到了大年初三一早,趙清漪去銀行取了一萬塊錢,交給了了王金花,說:“養老的事,我會盡力的,你們欠我的也還不清。你們犯的罪,法律都追不到了,總之是我命苦。每個月的生活費,我會打你們原來的賬戶裏,你們工不工作我無所謂,你們的這點財産我一點都不想要。這是我在這裏過得最後一個年,你們也不要來找我,有空我過來看你們。”

趙松和王金花嚎啕大哭,拉着她不讓她走,趙清漪說:“你們想讓所有人知道你們是犯法買了我的,不是撿了我的,是這樣嗎?”

趙松和王金花當然不想,如果是那樣,他們真的徹底難以在這一帶立足了,而女兒離得更遠,再也不理他們了。

王金花說:“清漪,我們也只是想要一個女兒呀,我們也好疼你的……”

趙清漪聽多了這句話,這時不禁怒道:“你們想要女兒,我就得好好的自己爹媽不要,跑來當你們的女兒嗎?”

王金花哭着說:“你不要恨我,我也抱過你養過你的!你不能抛下這個家就再也不回來了……”

“對呀,你們多可憐呀,所以為了同情你們,我得抛下我那生死不知的親生父母再也不回去陪着你們,是不是?”

趙松身子顫抖,說:“清漪,你想去認你的親生父母我們也不阻止你,但是你有空就回來看看,只要別忘了我們就好,我們不敢想別的。”

王金花聽了更是哭得肝腸寸斷,經理人壓下原主融進來的情緒,看着這世間的可憐之極的人,終還有一分多少世養出來的大慈大悲之心。

“你們也別太傷心了。撿也好,買也好,你們不是我親生父母,這不是早知道的嗎?我一個月仍然給你們一萬塊生活費,這是比多少親生的兒女都孝順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足的,非要現在再來我的傷口上撒鹽?你們侵犯我的人權把我帶進你們的深淵,奪去了我和父母的天倫,我仍記你們養過我的事念恩不念仇,你們還想我怎麽樣呢?我也是人呀,你們知道我長這麽大我有多麽不容易嗎?你們以為我在學校、社會上都是一路通暢嗎?我什麽都沒有做錯,我卻連基本的人權都沒有!這些是誰造成的?”

趙氏夫妻這時才虛弱下去,不好再拉着她不讓她走了。趙清漪拉着行禮,深吸一口氣,說:“好好保重,不想給我添麻煩,就自己争氣一點,注意身體。”

說着扭頭離開。

……

趙清漪初三傍晚回到了深市,初三一早就恢複了正常忙碌工作作息。好在正月裏來外資私立醫院看病的人少,看中醫內科的人更少,許多人是講究避忌的,不是急診之類的不到醫院來。

趙清漪上班倒是閑了很多,只是值班時還是要給小胖墩用氣功按壓xue道減肥,提醒李太太讓他喝調養藥和保持運動量。

八歲的小胖墩現在才六十斤了,不算是超級大胖子了,也喜歡上了滿地的跑跑跳跳,也喜歡踢足球。

這天正月初四,趙清漪給他按摩,小胖墩李天佑習慣了這種痛癢又有些舒服的感覺,現在倒沒有罵她了。

做完後拉着她出去野,趙清漪見中醫內科這兩天也很閑也就陪他玩玩,兩人在醫院後的草地上踢着足球。趙清漪為了讓他多運動,也是拿出興致來。等他減到五十五斤,也要排手術時間了,他的身體素質已經大好,與從前相比是精氣十足,這有利于手術如果成功後的康複。

趙清漪帶他玩了一個小時才歇,與李太太說了幾句話後道了別,這才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往自己科室的方向走,忽然游廊的白色柱子後冒出一個極俊俏的年輕男人,穿着有點重金屬的風格,頭發打理得很講究。

“原來醫生是這麽當的,那我也可以當醫生呀!”高逐咧開嘴笑。

趙清漪習慣他在家庭學校裏的運動服打扮,一時之間愣了一下。

“你要看病嗎?”

高逐蹙眉:“你咒我大過年的生病?”

“沒病你來這裏幹什麽?”

“來看看你。”

“你回家好好讀書吧,看我幹什麽?”

說着,她徑自往回走,高逐攔住她,說:“還有半小時,你也下班了吧,一起吃飯。我難得就過年有點空,我在前幾天雖然沒有上課,但是都在自己做功課。”

趙清漪點點頭:“那繼續做功課。”

高逐又挨近一點,露出他練習了很久的溫柔的笑,說:“你過年開心嗎?”

“不開心。”

“是不是因為,見不到我?”

趙清漪轉頭看看他,又指着一棟大樓,說:“精神科在那邊,五樓。”

高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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