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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脆弱的真相

趙清漪還是花了兩天時間跟劉易斯教授和陳醫師講解她對莉莎針灸治療的方案,刺激那些xue道的原理和複雜的手法。

劉易斯還是将信将疑的,于是趙清漪、陳醫師陪他返回羊城J南大學,與大學中醫學教授何醫師、李醫師讨論趙清漪提出的治療手法。

何醫師和李醫師不是講過針灸推拿課程的就是講過中方藥理的,看她能摧使特細金針而大驚。他們不禁與趙清漪一方問一方答,讨論起針法調節陰陽之氣,其陰陽變化深奧玄妙之極,有些他們都沒有想到的她卻想到了,而她通過陳醫師也豐富了許多臨床病例經驗。

李醫師作為一個針灸教授,能用4寸針,有一點氣功,但是遠不及趙清漪用軟金針。其實考針灸執照也是過了筆試,然後在考師面前紮自己幾針,這些趙清漪早就做到了。

李醫師不禁問她是否有家學傳承,趙清漪說沒有,家裏很窮不是學醫的。大家百思不得其解,可是都是醫學界的人,主流是不相信鬼怪之類的。

再送劉易斯一家先返回美國已經是三天後,這時金院長和中醫導師也都重視本校的這個天才苗子了。有這種天才居然看氣功記載古籍給練出來了!只能這麽解釋了。

……

“你有整整十天沒有來上課了,你走時說是五天。”高逐巨嬰冷冷看着她。

趙清漪沒有上新課,而是在批改他十天以來做的作業,及時糾錯和改進練習才有效。

趙清漪一邊批着,一邊看他并不去做剛才她交給他的任務,不禁說:“我也想五天就回來,你不知道我有多忙,學校領導安排的工作能不做嗎?”

高逐說:“但是我這裏可以不來,是不是?”

趙清漪說:“是。”

高逐說:“趙清漪,你把我當什麽了?需要的時候就過來混幾塊錢花一下,不需要的時候就不見人影,是不是?”

趙清漪蹙了蹙眉,兩個看守巨嬰工作已經輕松不少的保镖在後頭不禁看過來,他們以前是部隊的,現在跟着巨嬰一起補課,其實他們的文化水平也提升不少。

趙清漪雙手交叉,頓了一下,說:“高逐,因為之前約翰霍普金斯大學的傳染病方面的權威劉易斯教授來我校講座,後來他與我校達成了客座教授的聘用關系。我現在是劉易斯教授在種花的私人助理,他在種花期間,我必須圍繞他工作。這不但是學校交給我的政治任務,對我個人發展也很重要,我希望你對我的缺席能夠理解,對于缺席的課,我會安排時間補上的。如果我們的時間無法調适,我只能建議你另外找一位語文老師。”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高逐在美國多年,哪裏會不知道那邊的社會,以前的很多同學也是為了進那些大學努力。

高逐這時生出一分難堪,他是一個高中還沒有畢業的人,她卻将讀完五年醫科本科,這時搭上名校教授,将來多半是要出國讀碩讀博了。

就算父母用金錢送他去名校,他也無法畢業。

她向來會說他廢柴二世祖和流氓。

高逐站起身要去上洗手間,保镖跟了過去,但是他蹲了五分鐘,外面的人就催了,可是高逐不想出去,他心裏頭難受。

這又不禁牽扯起來,最後還是趙清漪來叫人,高逐才出來。

趙清漪給他講了兩節課的作業修改課,布置了明天的背誦任務,才打算離開。

巨嬰卻拉住她的衣角,趙清漪淺笑:“還有事兒?”

巨嬰嚅嚅開口:“如果你去美國了,是不是就不回國了?移民,然後拿綠卡,嫁給外國人?”

趙清漪說:“你想什麽呢!”

“不是嗎?”

“可能将來會去讀書,但是讀完就要回國的。”

“讀書有什麽好的,這麽辛苦。”

“可是對于我來說,這是我唯一的路呀。”

“我……”

正在這時羅堅應酬回來了,過來看看,寒暄過後,羅堅也問她最近是不是很忙。

趙清漪雖然想要多賺一些錢,積累點生存的底子,但還是要對她的每一份工作負責,提出了請他們最好再另找語文老師的建議,因為她現在更忙了。

羅堅啞然,巨嬰怒道:“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有那麽便宜的事嗎?”

趙清漪不禁無奈,羅堅說:“阿逐,不要任性,趙老師的工作也很要緊的。”

巨嬰說:“我有讓她不工作嗎?但我也不是想扔就扔的人。”

趙清漪說:“這樣我只能盡力而為了,你也要好好努力,争取今年通過會考。其實會考應試不會難的,知識點背到後,及格萬歲。”

巨嬰又有幾分羞羞答答起來,他這種流氓偏偏有這樣的神情,可別人都沒有在意。

趙清漪告辭,羅堅提議送她回去,巨嬰說:“我送她吧,我讀了一天的讀就兜這一會兒風。”

“阿逐,不要胡鬧了。”

“那我明天不讀書了。”

……

趙清漪坐上了巨嬰的騷包的駕座布加迪威龍,巨嬰真的是很受寵,就像那個隐睾症的李天佑,都是有別人家的爸爸的孩子。

趙清漪忙了一整天,也只有這時候神經放松一些,高逐說:“趙清漪,你這麽忙,就沒有時間談戀愛了吧?”

趙清漪沒有回答,他又說:“追你的人多嗎?”

“……”

“你這種女流氓頭子,還是高智商,為人霸道的,很少有男人受得了吧?”

趙清漪這才說了一句:“謝謝你誇獎。”

高逐想了想,說:“女人不能這樣的,我不是說你不能工作,我是說不能這麽硬,對男人要溫柔。”

趙清漪呵呵:“憑啥我要對男人溫柔,而不是找個溫柔的男人?”

高逐原想給她洗腦,但是定力太差,這時被跑偏了,追問道:“你喜歡溫柔的男人?”

趙清漪反問:“那麽哪個女人喜歡暴力的?等着被家暴嗎?”

“你會擒拿手,一般人打不過你,你還怕家暴……”高逐又說,“去美國留學有什麽好的,你又不打算留在那裏。”

“你管那麽多?”

“我是怕你錯過了最好的結婚年紀。”

“誰說在國外就不能找人結婚?”

“你就非得要找外國人嗎?國際婚姻也未必好,文化差異那麽大。”

“國外也有華人,而且找一個志同道合、能力相當的男人,關系才穩定。”

巨嬰忽然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志同道合、能力相當,就是也要是名校的碩士博士嗎?他可是連高中都還沒有畢業。

“不一定要在醫學界或者學院裏找的,在商界也可以找到的。”

趙清漪淡淡一笑:“怎麽,你要給我相親?我對你的眼光不太有信心。”

“我的眼光怎麽了?我雖然……那我的見識總比一般人多吧?”

趙清漪笑道:“好呀,你給我介紹,男的,活的,異性戀,無隐疾,身高188,八塊腹肌,無婚育史,年收入3000萬以上,重點本科學歷以上。”

“你到火星上去找吧,你以為皇帝選妃呢!”

趙清漪呵呵笑起來,高逐吐嘈:“怎麽會有你這麽物質膚淺的女人!這些條件有多不靠譜,你知道嗎?就算有這些條件,人家只向你騙炮,有意思嗎?我跟你說,男人很壞的!”

趙清漪嘆道:“我很清楚。”

趙清漪又指着路,高逐開着車,大約十分鐘後送她到了所租的小區外,趙清漪下了車,沖他道了別。

高逐開車回去,打開了敞篷,深市的冬日也有些冷,這種冷風吹着他清醒一些。

高逐想起了很多往事,當年在美國讀書,也曾呼朋喚友,可是都是假的。

他中二時的初戀是一個混血學姐,當時他有多喜歡她,他也覺得可能那是一生一世了。結果被騙了身,然後她不久就劈腿,還跟她的白人新男友說亞洲男孩不行。

那時他還是比較低調的學生,因為刺激,他開始過得普通美國中學生無法想象的奢華生活,身邊的“朋友”也多了起來。要不是美國的私立高中管理還是比較嚴格的,也許那時候,他也走向吸毒、少年犯罪的路子。但是他喜歡派對、喜歡玩,再沒有心思讀書。

讀再多的書也不及錢有用,用再多的真心似乎原生的種族烙印就不可逾越——他是亞洲男孩。

想要靠讀書改變自己改變世界,可是到頭來改變了什麽?

他不用靠讀書,舍己之長去和別人一樣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他命好,他父親是高正,他母親是羅雯裕,他家裏最不缺錢了,他父母又只他一個兒子。

他少年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他的潛意識裏不會不明白這一點,可是有一種他自己都不能控制的東西讓他不想回頭。

也許回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來之路在哪裏。

可是現在,他想回頭了。

……

2月16號就是春節,趙清漪終于不用上班,有七天假可以回家去,但她不是從初一休到初七,而是從臘月二十七休到正月初三。醫院裏都是這樣調休值班的。

她現在手上不缺錢,就拿了大箱子多買了一些,不管原主有什麽情緒,經理人還是認為已經成為事實了,為人子女的基本還是要做一做。

一年到頭,她最多也只能回家兩次而已。

她在臘月二十七中午出發,乘高鐵到傍晚就到老家梅州了,趙松和王金花也早一步知道她回來,一下班就回家做飯了。

晚飯時,一家三口還是其樂融融的,經理人再要尊重原主,她還是做不出對這樣的可憐人太過冷漠的樣子來。

還是問問他們的身體之類的,并建議他們提前退休,她一個月給他們一萬塊生活費就好,她現在也能賺錢了。

二老聽了女兒有了好前程也欣喜不已。

一應諸節且先不提。

卻說趙清漪就算是回到老家過年,其實也是沒有什麽特別的事的,她又不愛看電視、不和普通人打麻将、打撲克——怕他們輸褲子引出麻煩事兒,也不想逛街。

她要麽出門跑步鍛煉,要麽就在家裏看書或者煉一煉氣功,這不如那些世界的內力,但對治一些病卻很有用。

臘月二十九上午,她在梅州中學的操場鍛煉後步行回家,路過農業銀行時,居然看到了趙松抱着他的一個黑色舊包出來。

他們的工資卡是農行的,趙清漪覺得她前天回來還給了他們兩萬現金,拿錢過來存着差不多,看那黑色的舊包的樣子好像不止兩萬塊,該是取出來的。

家裏一向省吃儉用的,就算大過年的也花不了這麽多錢,取出來幹什麽。

……

趙松小心的抱着錢出了銀行,心中惴惴不安。那件事,本來他和王金花是死咬着口徑不放,不想就這樣被敲詐,可是女兒回家來了,她那麽孝順那麽乖,她要是知道真相,她就會走了。

他們不能失去女兒的,這麽多年了,本來好好的,現在天煞的劉小方的兒子冒出來了。

劉方的兒子想要娶媳婦,這要花很多錢,劉方也早不幹那些了,兒子也是沒出息的,竟然現在想着再敲他們一筆。

趙松到了河邊公園,劉方的兒子正在亭子裏等他,看到那獨眼趙松過來心情好了起來,眼睛不禁瞄向他懷裏的包。

“趙叔,坐。”

趙松忍着心頭的郁氣和憤怒,他這樣的人在社會中吃虧的事太多了,他現在只有一個願望,就是要守着他的家。他們還有女兒,聰明漂亮孝順,還是個醫生。

“趙叔,錢都拿來了吧,這樣你好我好,大家都過個好年。”

趙松隐忍着說:“做人怎麽就能說話不算話,怎麽就這樣?你們這麽做,也不怕絕後。”

劉軍笑道:“你都有後,我還怕什麽?把錢拿來!”

趙松抱着黑色的包,說:“不能這樣,你得給個硬話,你們不要來找我們了,沒有這樣做人的!”

劉軍說:“趙叔,你說,這二十幾年我們來找過你們嗎?這不是大家都要過日子嗎?你想想你們現在過的日子,是不是好了?你是不是要感謝我爸我媽。要不是我們,你們一個瘸腿的一個丢了只眼睛的,有這麽好的女兒?當年,我爸媽只收你們兩千塊錢,你們就有了女兒,你看看這年景,兩千塊能幹什麽?我們是講信用的,不是這個時候也不會來打擾你。把錢給我,你們還是好好過你們的年。”

趙松沉默了半晌,劉軍伸手去拿那個裝錢的包,他一攥奪了去,打開拉鏈一看,裝着足足五萬塊錢。是趙清漪那天給的家裏兩萬塊加上他們多年省吃儉用的積蓄幾乎全拿了出來。

趙松心痛想要拿回來,劉軍說:“趙叔,你好好回家過年吧,你想弄得大家都知道你那女兒是你們買來的嗎?”

趙松哭道:“你……你收了錢,說話得算話!爛肚子裏去!”

劉軍說因為日子過不下去,就不怕拼個魚死網破,大家都不要過了。上他們家去揭破他們女兒是買來的和她親生爹娘在哪的事,然後她就會抛下他們去找自己的親生爹娘了。

這是趙松和王金花的死xue,他們太需要女兒了,有了女兒才覺得家完整,心頭有個寄托。要是女兒沒了,讓他們倆年紀大了又殘疾,還有什麽生活的指望?

劉軍呵呵一笑:“放心吧,大家都能過日子,我也沒有興趣吃牢飯。但你不讓我過日子,那就大家都別過了。”

忽聽一個聲音冷冷說:“我覺得你還是去吃牢飯的好。”

就見公園竹叢後走出一個穿着運動服的漂亮女人,容顏秀美清絕,不可逼視。

趙松差點要崩潰,而劉軍也吓了一跳,其實他并不認識趙清漪,只是有人突然聽到什麽,本能害怕。

“清漪!”

趙清漪沒有應趙松的驚呼,只朝劉軍伸手:“把錢還我。”

劉軍收着錢,說:“你……呵,你滾開,不然我不客氣了!”

趙清漪說:“你們客氣過嗎?我問你,我究竟是我爸媽在火車站撿的還是被你們偷着非法買賣的?”

趙松過來說:“清漪,我們算了,你是我們撿的……”

趙松驚惶失措,他也不知道是要說服趙清漪還是說服自己,想要拉趙清漪,但是趙清漪冷冷說:“你先別過來。”

劉軍這時候卻轉身就逃,趙清漪要去追,趙松卻不知哪裏來的勇氣過去拉她的手臂,趙清漪要掙脫,可趙松牢牢抓住她,還有一只眼睛淚流不止,哀求地說:“咱們算了,不要追了,聽爸的話。”

趙清漪五味陳雜,看他模樣實在可憐。

與角色共情的深處情緒上來,竟是難以抑制。

她的一生苦難究竟是為什麽?

難道趙松獨眼、王金花瘸腿、他們夫妻無兒無女的人間悲劇是她造成的嗎?

趙清漪看看陰沉沉的天空,想起自己一生一幕接一幕的悲劇,終于無法抑制哭了出來。

她那時還不滿周歲就被人偷了,生生與親生父母骨肉分離;賣到這樣的人家,從小受盡白眼、冷言和嘲笑,形成巨大的心理負擔;長大後遇人不淑,嫁了後被婆家虐待;在職場中又是受盡人言;兒子長大卻被婆婆毀了,親手殺了她。死後蓋棺定論:不孝無義活該的白眼狼。

她明明從一開始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得不到公道尚還不算,命運卻欣然地将她推去承擔一切的罪責。

她究竟做過什麽孽,要擁有這樣的人生?她又是為誰獨自承擔着悲劇之重?

……

趙清漪坐在算陋的客廳裏,陳舊的家具和這貧寒之家的色調渾然一體。

趙松和王金花都在哭,王金花原來還說讓她不要聽信別人的謠言,沒有那回事。

趙清漪沒有馬上回應,然後他們又說養她那麽大,總有感情的,養恩大于生恩,他們把她從一個嬰兒養到這麽大,她小時候還尿床之類的事都說了。

趙清漪愣了半晌,煩不起了,才說:“你們擔心什麽呢?養老方面我總會負責的,總之,就當我命苦,前世欠了你們。你們也不用否認,我又不是傻的。我只問你們一句,我的親生父母,你們知不知道?”

王金花搖頭:“我們不知道,我們怎麽會知道?我們好好過年吧。”

趙清漪說:“你們有沒有想過,我陪你們過了二十幾個年,我的親生爹娘……一個年,我都沒有陪他們過。大家都是人呀,我想,他們……應該是愛我的……你們怕我走都會傷心,他們這二十幾年,有多傷心……你們怎麽能裝作不知道呢?你們怎麽能做到把‘從火車站撿到我’當真的一樣呢?這得……得多狠的心呢?”

趙清漪情緒完全克制不住,說着已經泣不成聲,不知是哭她的親生父母,還是哭她自己悲苦的人生

趙松和王金花都哭泣不止,一邊說着對不起,一邊說着不得已,一邊說着他們對她的愛。

趙清漪還是如原主說的,一點都不感動,深吸一口氣,說:“不用多說,我會給你們養老送終的。但是我告訴你們,當初你們偷偷買嬰兒是犯法的,是徹底的犯罪!我……我吃過你們的飯,所以,我不追究你們,但是你們讓我靜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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