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親生父母
高逐正月初五一早返回高家,這幾日未必春節假期,高正難得是有空的,出門也就是和親朋聚聚。
高逐回家時高正吃過早餐正想去換衣服出門,高逐見到他就粘過來,他也再坐一坐會兒翻翻雜志。
高正對這兔仔子是又愛又恨又擔心。
高逐看羅雯裕不在家,問道:“媽呢?”
高正說:“找你媽幹什麽?你又想買新車?”
高逐坐近一點,說:“爸,我是有正經事兒。”
“什麽正經事兒?”
高逐說:“你覺得我做什麽生意一年可以賺3000萬?”
高正呵呵:“你說什麽?你要做生意?”
高逐嘆道:“我現在是削尖了腦袋上進呀!我悔不當初,悔之晚矣,現在終于找到一個翻盤的機會,但是前提是我要自己一年可以賺3000萬。”
高正不是思維被他牽着走的人,他邏輯十分清晰:“你靠自己一年可以賺3000萬,這就不是前提了,而是翻盤的結果。”
高逐手一揮,想要有一點長輩們才有的氣勢,說:“不對,我要的是全面勝利!3000萬只是小錢嘛!”
高正收了雜志,架着腿,笑道:“好,你說,你要怎麽全面勝利?”
高逐說:“爸,你原來對我寄予厚望,但是我那時候……我承認我不太給你争氣,好學校沒有考上,還差點被開除才接回國來。你現在就算送我去好的學校讀書,我大約也正經學不到什麽了,但是我可以娶一個有才華的老婆呀!”
高正呵呵一聲笑,說:“你?你想結婚?你看上哪家有才華的姑娘了?”
高逐羞羞答答說:“就是……趙老師,趙大醫生,但她不理我,說我經濟不獨立、沒學歷、還是她的學生。”
高正靜靜的沒有說話,只睨了高逐一眼,看這家夥又要整什麽幺蛾子。
高逐又說:“趙醫生教我語文,她還精通英文、日文,我的一點法文也難不住她,她上課是天馬行空,天文地理醫蔔星象無一不知,她是金針神醫,會氣功的那種。她還是美國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傳染病權威劉易斯教授在種方工作的私人助手,她都還沒有醫學本科畢業呢。”
高正點頭:“那是真的很優秀,她要求學、研究的話,可能就呆在國外了,你們确實就不合适了。”
高逐抗議道:“爸,你也覺得我只能配那種,要麽有好爸爸、但長相抱歉、學歷不算低但跟我一樣是錢鋪出來的女人,要麽就是泡女明星和網紅?你要不要抱孫子孫女的?你想不想要一個才貌雙全高智高的兒媳改善孫輩的基因的?我的讀書基因就這樣了,誰讓我只遺傳了你的美貌。”
高正不禁忍不住撲哧一笑,端起紅茶呡了一口,說:“說了這麽多,說主題吧。”
高逐:……
高正說:“你是我生的,知子莫若父,做這麽多鋪墊,總得有一個主題吧?放心,我受得住,有你這麽個小兔仔子當兒子,我什麽受不住?”
高逐說:“主題是,我還沒有追上之外還有更困難的事。”
“什麽更困難的事?”
高逐才娓娓将她的凄慘身世說了,高正反而沒有關注那對殘疾的養父母,怔怔看着他,問道:“你是說在二十二年前五月,羊城XX公園被人販子偷走的百日左右的女嬰?”
都是同一個省的,高正父親原是羊城市政一名公務員,母親原是市教育局的職員,他也是羊城長大的。後來他和同學朋友在深市優惠政策下創業,後來還和大學同學羅雯裕結婚,當年公司不大,他是有些高攀羅家的。
他創業的開始說起來都有點上不得臺面,他在上世紀末先做電器進出口和山寨碟機之類的三年賺兩億,然後順行形式做山寨手機、雜牌MP3、游戲機四年裏發家了五億,之後以敏銳的嗅覺和強大的人脈支撐做了房地産,從而迅速崛起。
高裕集團是粵海省最大的地産商和電器城的母公司,而羅雯裕是做投資基金和豪車引進的,巨嬰想要新車會找媽。
巨嬰在國外讀中二中三那幾年正是高裕集團迅速飛騰的那幾年,高正和羅雯裕當然忙得很,請人在國外教導看護巨嬰,但是巨嬰叛逆期遇上刺激他的事,哪裏是一般的外人降得住的?
在要被開除的邊緣,他們怕開除對孩子影響太大就早一步低調接回國內,放到國內的重點中學去。巨嬰從小在國外學的教材體系就不同,回國內高中就像是對牛彈琴的牛一樣坐教室裏,他哪裏受得了,就又渾起來了。這樣弄得連高中會考都沒有過。
高正和羅雯裕也只能安慰自己,他心地不壞,殺人放火的事還是不會做的,将來多少學點知識後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高逐說:“她的命運太慘了,她也不求親生父母給她富貴,她就是想找到一個答案。她這人……怎麽說,就是特別的傲,是那種随時自己能拼的人。所以她才看不上我,大約我跟爸爸一樣能幹她才看得上我。”
高正喃喃:“大約二十二年前XX公園丢的女嬰,我還真知道一個人有這經歷。”
高逐驚道:“你認識?”
高正說:“二十幾年前,羊城早報上尋人啓示登了一個月,是想抱走孩子的人看到重金贖回會抱回來。羊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就是不熟悉也是聽說過的。”
高正的人脈廣,原又是羊城人,加上羊城早報登了一個月,也會聽說這麽個人。
高逐急道:“是誰呀,爸,你就當幫我,給聯系一下呀。”
……
趙鴻煊開了一家中等的貿易公司,當年也是欠債滿屁股沒有辦法他才辭去中學教師的工作拼命的跑外貿業務,幸好趕上了經濟發展最快的那幾年,然後一手辦起現在的公司。
正月初八開年,公司放了鞭炮,他發了紅包,又做完了新年動員回到辦公室。
現在還是要奮進呀,近幾年的廠裏的貿易業績又遭遇10年周期的疲軟。
忽然李助理慌張又滿面紅光的進來說:“趙總,剛剛高裕集團董事長辦公室打電話來,說高正董事長想問您一件事,讓您回一下電話。”
“高正?你開玩笑嗎?”
他們歸鴻貿易有限公司只是一家中等公司,一年賺個不到兩千萬利潤,在羊城的生意人中間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哪裏能和那種財閥名人相提并論?
他會下海經商都是當初生活給逼的。
李助理說:“趙總,我沒有開玩笑!這點事我還弄不明白嗎?再說人家又不是讓咱們打款,怎麽會是騙子呢?”
“電話號碼。”
李助理才将便條給他,趙鴻煊看了看,拿起座機打了過去,是秘書接的,他說明身份後,秘書很客氣馬上就接了進去。
趙鴻煊聽到電話中傳來一個和善卻能讓人感到一種氣勢的男人的聲音:“是趙先生嗎?”
趙鴻煊忙說:“你真的是高總嗎?”
他笑了笑,說:“不用這麽客氣,是這樣的,我記得二十二年前是你在報紙上登過尋女的啓示,對嗎?”
趙鴻煊想起這事不禁心中酸苦,為了這事,當年他們夫妻吃過多少苦,兩人離婚又複婚就折騰了三回。
被人騙完了積蓄和買房子的錢,生活所迫他才辭了學校的工作跑業務賺錢。
“我……我是登過。”
高正道:“這這樣的,我兒子的家教也是二十二年前大約才滿百日的時候被人偷走的,她剛剛因為人販子敲詐她養父母才知道自己被買賣的真相。聽說警察審問了人販子,才得知她是二十二年前從羊城XX花園被抱走的。因為我母親當年也是教育系統的,我就聽說過你的事。我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人在那時候丢了女嬰。她是J南大學的中醫大學學生,聽說非常出色,我可以讓人把她的照片和視頻發給你,你看看像不像你女兒。她叫……”
趙鴻煊聽了高正的簡述,不禁淚流滿面,二十幾年的記憶湧上心頭,酸苦難言,他拿着電話就哭了起來。
……
趙清漪盡管很想去羊城公安局問問,但是她連續上班而不得空。
因為她兼了職,調休時間多是要以劉易斯教授的時候為準,只有等大學在元宵開學後要回校一趟再去了。
高逐的假期早結束了,一直在苦讀,對趙清漪來說不要來熊她就好。這日正月初十上午,她正在藥房熟練地抓着藥,卻見巨嬰在窗口沖她招手,趙清漪抽了抽嘴角。
她利落地包好一帖藥後,走了出來,說:“你不是說你在苦讀嗎,你來這裏幹嗎?”
高逐說:“不是我要見你,是他們要見你。”
趙清漪轉頭看去,就見一個中等身材,戴着眼鏡的斯文中年男人,還有一個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女人,模樣秀雅端莊,看着她時一雙眼睛像是蒙着一層霧氣。
趙清漪看着他們時生出一種奇異的似曾相識之感,她微微一笑:“你們好,你們找我有事嗎?”
高逐說:“他們在找二十二年前的五月,羊城XX公園丢過女嬰。”
趙清漪嘴巴微張,一時說不出話來。
……
醫院的後花園長椅上。
薛茹拿出她帶的幾張照片張她看:“這是我年輕時候的照片,這是滿月時候的全家福。”
趙清漪拿着兩張照片細看,九十年代的照片已經是彩色的了。
“和我,好像挺像的……“
趙鴻煊說:“你和薛茹年輕時有八分像。”
二十多年了,他們盡管很克制但是只說幾句話就不禁淚流滿面。
趙清漪情緒湧上來眼眶也不禁濕了,看着薛茹說:“你們……過得好嗎?”
薛茹的感覺陌生又親近,歡喜又心酸,期待又害怕,她說:“你過得好嗎?”
二十多年了,原本已不太敢想對方了,那年那個嬰兒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只想知道她這二十多年好不好。
按說應該報喜不報憂的,對着別人表現出一個正能量的永遠不服輸的人,可是趙清漪卻現在沒有。心裏的話不對她說又對誰說?
“我從小到大,過得很不好。人販子将我賣到梅州,他們也是那一帶的人。我的養父母是一對貧苦的殘疾人,無兒無女,他們從小騙我說,我是他們在火車站撿的,沒人要的,所以我就從來不想找了。小時候我走到哪裏總少不得招人異樣的眼光。養父母沒有什麽見識,我從小很害怕走他們一樣的路,于是就拼命讀書,拼命再拼命。別人笑就笑吧,看不起我,那我就不跟他們玩,努力地讓自己靜下心來。然後終于考上了大學,現在到了這裏實習,收入還不錯,我已經能承擔任何風雨了。”
薛茹嗚一聲哭嚎,将她抱進了懷裏,說:“是媽媽糊塗,媽媽應該看牢你的,對不起,媽媽不該讓阿姨看着你,媽媽應該牢牢地抱着你。”
趙清漪靠在她肩頭,眼眶一再湧出淚水來,說:“你真是我媽媽嗎?我命沒有這麽好的,這麽容易找到我不習慣。我從來沒有遇上這麽便宜的事兒,你掐我一下試試。”
薛茹哭道:“媽媽怎麽舍得掐你,誰都不能掐你。”
趙鴻煊坐在另一邊不停地抹淚。
趙清漪擡頭,看看那張有原主影子或者說源頭的臉,含淚而笑,說:“你們以後都好好,我能賺很多錢了,以後我給你們過好日子。”
薛茹哭道:“我的女兒長大了,媽媽沒有陪你過生日,沒教你走路,沒送你上學,沒給你買裙子打扮成小公主,可媽媽好想你……好想你!”
趙鴻煊說:“爸爸也想你。”
初為人父,女兒就是心頭肉,那時他還是一個年輕的中學老師,他沒有太多錢,但是特別舍得在女兒身上花錢。
趙清漪看看趙鴻煊,心中忽然像是得嘗所願,就是她小時候幻想的爸爸的樣子。可是二十多年的人生遺憾卻追不回了,她注定沒有一個溫暖輕松快樂的童年和少年,而他們也在那些年花了多少精力、流了多少淚、吵了多少架。
他們夫妻因為丢孩子找不到吵架而離婚,但是又因為聽到什麽小道消息一起去找孩子再走一起,找不到又絕望和矛盾離婚,後來兩人都累了又複婚,青年時代居然就這麽過了。
……
趙清漪跟醫院請了半天假,陪着趙鴻煊和薛茹出去吃午飯,什麽都好,就是有一個巨嬰瞎摻和。
在高裕酒店的包廂中,巨嬰叫了一瓶拉菲,醒酒後就給大家倒酒了。
“岳父大人,我今天陪你您多喝點,一起高興!岳母也是,紅酒美容養顏的。”
趙鴻煊和薛茹都不禁訝然,趙清漪說:“高逐,你胡說八道什麽?”
“Michelle,叫我Jack就好了,不用連名帶姓的,多見外。”
趙清漪也應該生氣的,但是他居然這麽快把她的親生父母找到了,時間地點和女嬰的月份做不了假,他們三人的血緣長相太相似也做不了假,要是真不放心可以做一做DNA。
不管怎麽樣,高逐對她也有這個大人情了。
“那你少亂叫,我跟你沒那關系。”
“你怎麽翻臉不認呢。”
趙鴻煊打圓場:“這一次真的多虧了高總和高少,我敬高少一杯。”
“岳父大人,應該我敬你的。”
“……”趙鴻煊也不知道女兒跟他是不是在戀愛,但是人家是高正的兒子,他們幫了他大忙。
高逐不按常理出牌,他也不能失了禮數。
趙清漪說:“高逐,你不要胡鬧了。”
高逐說:“我知道我惹你嫌了,我就跟岳父大人喝兩杯,吃完飯我就回家做功課,行了嗎?”
趙清漪強調:“你講點邏輯。”
“我怎麽沒邏輯了?我又沒有說要馬上結婚,我考完試,賺到錢再結。”
“從現在開始,你吃你的飯,不要講話,吃完馬上回家去。”
“好,我聽你的。”
“……”
吃飯時被高逐插科打混了,趙鴻煊和薛茹倒沒有這麽尴尬了。
一邊吃飯,趙清漪也一點說起人販子的兒子敲詐她養父母的案子以及警察的正義幫助讓她能得到線索。
趙鴻煊說:“事情過去二十二年了,現在對偷孩子的人販子也沒有辦法了。”
趙清漪點頭:“除非警察能查到他們在二十年內還幹過其它的案件。”
薛茹問道:“那對夫妻對你好嗎?”這是作為一個母親最關心的事,這麽些年來,她無比的懊悔因為見到一個朋友而讓阿姨先看着在嬰兒車裏熟睡的孩子,結果阿姨也是個愛管閑事,心不在孩子身上的,讓偷兒鑽空子。
趙清漪心中五味陳雜,說:“他們對我倒不是不好,而是總讓我很辛酸。”
母女、父女拉着手,盡在不言中。
……
趙清漪與親生父母相逢,也帶他們去了自己的住所,而高逐也如他所言乖乖回去做功課了。現在為了娶媳婦的青雲之路,做什麽事都有了動力,上別的課也不再怼老師,不懂就問清楚,這是外話。
親人團聚了,趙清漪的班還是要上,她要過了元宵再返校的。趙鴻煊家現在還有些積蓄,就想在聖瑪麗醫院附近買了一套公寓給趙清漪,但是趙清漪推辭不要。
趙清漪看出薛茹有陰虛的毛病,也讓陳醫師按照她的開方給她抓藥,她親自煎好藥包真空包裝給她帶回去。
一家人過了元宵時才又返回羊城。趙家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現在也是住高級中産的別墅的人家。
趙清漪還有一個八歲的弟弟,是趙鴻煊和薛茹最後一次複婚後努力生下來的,原來是回潮州老家了,現在既要開學自然要回來。
同時來的還有得到消息的長輩和親戚,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加上趙父的兄弟姐妹家來了一部分,薛茹的兄弟姐妹家來了一部分人,家裏滿滿擺了三桌飯,還有一半在外地趕不來。
趙清漪不禁想着原主前生和錢雲帆結婚時女方親人一個都沒有,也是讓好事人說嘴。
原來她是有這麽多的親戚的,可是命運難料,人生如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