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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拒絕的正确姿勢

周晟半晌也沒有反應過來,心上人是這樣的性情,她寧願當農民種田,也不想當周家的少奶奶。

或許她是找到一條路,只身許國,可是現在天底下的女人有誰不希望嫁得良人,得丈夫寵愛的?他真的會對她很好的,真的。

周晟說:“清漪,你會種田嗎?種田應該很辛苦的,太陽那麽大,會曬傷皮膚,泥地裏這麽髒,怎麽會是女孩子做的事呢?”

趙清漪是種過田的,她有角色是農家女出身的,也有農村小寡婦那一世,都種過田,研究農學時,也親自下過地,明白這肯定不是一般的女人會喜歡的事。

趙清漪一定要讓深情的人明白,有時有情人不一定适合在一起,因為理想不一樣,意志不一樣。比如,她最敬愛的伍先生,早年也處過一個對象,但是與他崇高只身許國革命的理想不一致,最後分開,選擇了終身的革命伴侶。

也不怕他們說她愛說假大空的話,她要說明白,兩家兩人正是這種不适合。

趙清漪說:“借着丈夫的榮華體面炫耀自己,金銀珠寶、绫羅綢緞加身,一家之顯榮并不能滿足我。我應該當不了守護家庭、丈夫、孩子的合格妻子,我要的是讓侵略者滾出種花,讓種花更多的老百姓不再飽受饑寒之苦。我覺得我自己生來有這種使命。周晟,我們是朋友,你就祝福我吧。”

周家雖然不是漢奸,但是也只是那種國難之時,變賣家財,舉家移民美國的人家。他們守護了自己的家庭,但是并沒有承擔多少國難。周家又怎麽可能讓自己家娶進一個這樣不安于室的少奶奶呢?

周氏夫妻一聽,這樣激進的女生,周晟哪裏管得住?哪裏擔得起周家下任主母之責?

周晟在思考未來的時候,想過繼承家業,想過參與政事,想過當學者,但是從來沒有想過去種田。他理想的妻子當然是夫唱婦,他賺錢養家,妻子賢慧護家,相夫教子,他與她共享一切榮華。

如果心上人拒絕這種生活,而是選擇去種田,他也并不認同她卻也勸不了她時,他該怎麽做?抛下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家族,跟着女人去做在他看來有些荒誕的事嗎?

周晟說:“我也可以試着……”

周父打斷道:“晟兒,趙大小姐有此理想,你作為朋友,是要祝福她,支持她。”

周晟看着周父嚴肅的臉,茫然不知所措:“爸……”

周父笑道:“趙兄,你這個女兒之志不下于男兒呀!只不過,這種特別的理想,可要吃苦頭的,你們會不會舍不得?”

趙仁當然舍不得,但是通過女兒對戰争的見地,又從股市賺了那麽多錢的事上看,他這個女兒關是關不住的。想想她考出全科滿分的智力,為了不當“東亞病夫”勤于鍛煉習武,這些都是要吃苦頭的,她偏偏全堅持下來了。女兒可能真的不凡,只要她不是說要杠槍上戰場,用其它的方法報國,他也不能阻止。

趙仁說:“舍不得有什麽辦法,我已經和她說了千百遍了,她要種田就去種,等發現自己做不了的時候回家來,她就死心了。”

周母笑道:“趙先生可真是寵女兒。”周母心想:如果是別人家的女兒,這麽任性又異想天開,錯失良緣,不知要怎麽教導了,這趙家女兒怕是放養得吧。

周晟明白父母的态度,他們已經從盡量成全他,變成了也并不同意他追求趙清漪了。

此時讓他當着兩家人的面,獨自一人向在拒絕自己的趙清漪表明心跡,苦苦哀求,他也是做不到的。

剛才他說也可以試着去種田,但是他根本不是自己想做的事,思索着他也見過鄉下來的窮苦農民,他也不想自己成為那樣的人。趙清漪這樣才華橫溢的女孩,難道要成為村婦?

“清漪,想要報國也有別的方法,不一定要種田的。你可以成為一個記者,寫出錦繡文章喚醒國人。”

趙清漪道:“百姓們飯都吃不飽,那有閑心力氣去實現精神上的豐滿?有恒産者有恒心,只有百姓們先吃飽飯,方知禮義仁智信,百姓們吃飽飯,才有力氣去想怎麽讓國家富強。當一個農學家,整日與泥土秧苗為伍,風吹日曬,我也不喜歡,可是人同此心,大家都不去做,沒有人去做,那麽種花的百姓永遠饑寒交迫。民不富,國不強,我們華夏民族在世界民族之林永遠立不起來。人人都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匹夫是誰?有人說是所有國人,可是在現實的人情世故之中,一件事如果是所有人的責任,就是所有人沒有責任,因為心理上就可以退縮推诿了,而法不責衆。國家興亡,不是匹夫有責,國家興亡,是我的責任,每個人這麽想,每個人才能都擔起事來。我從自己做起,種田,種出高産的糧食,讓更多的百姓吃飽飯就是我的責任。”

趙仁一直覺得女兒是激進、聰明,但是難免是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任性,卻沒有想到她已經想到這麽深了。

趙清洋作為激進青年,這回是繼炒股之事後再一次覺得自己要崇拜自己的妹妹了。

周父周母本來還因為這個女孩讓兒子神魂颠倒卻又高傲地拒絕兒子多少有不喜的,只是一腔愛子之心,今日才拜訪趙家。沒有想到她于榮華富貴、如意郎君絲毫不動心,卻擁有這樣比男兒更加遠大的理想。她很明白自己選的并不是輕松的路,可是為了理想,她是心甘情願去承擔的。

周父周母才明白她拒絕兒子沒有一分拿喬清高之心,她是一個值得他們尊重的女子。她說明一切,真正是不想玩弄兒子的感情,因為要走的路不同而不想耽誤他。

周晟這時也明白,他絕無可能讓她按照他的規劃來走,她是真的拒絕自己,無關他夠不夠好的問題,而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路。

他放棄一切跟着她走她的路,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修成正果。他是周家嫡長子,父母絕對不會同意他為了女人去種田而不繼承家業的。

他不會不愛國,可是他也真心不想種田。

周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而在他六十多歲時,作為愛國華僑出版的回憶錄中,寫了自己初戀的刻苦銘心,以及他的初戀趙清漪女士如何聰穎美貌,還有她超凡脫俗的情操,可因為理想不同她拒絕了自己。

當時年少的自己并不很能理解她的想法,只覺得兩人要彼此錯過,自己痛苦不堪,後來年紀漸長才發現能陪伴在她身邊的真的不是他。

兩家的大人都是見過場面的人,此時也把事情做得非常圓滑,不令場面尴尬。他們說起生意場上的事和國內外局勢,而又有趙清瀾給他們演奏大提琴,趙清漪彈着鋼琴給她伴奏。

如此時間流逝,周家在趙家用了午飯,兩家友好告別。周晟看着趙清漪,幾許纏綿,幾許不解,幾許期盼回心轉意。但是她只給他一個友好祝福卻沒有一分勾引之态的微笑。

周家人離開後,倒是趙仁叫了趙清漪和趙清漪回房議事,趙清瀾也要去聽,還是趙太太攥住唯一一個有希望成為淑女寶寶的女兒,讓她練琴。

趙清瀾十分委屈,覺得全家欺負她最小,不過決定晚上爬姐姐床上去打聽打聽。

趙仁、趙清洋、趙清漪等人商議了大半天,商定了有計劃、分步驟的資産西移。因為這個行動太大了,趙仁雖然有幾個得力下屬,但是這事的目的卻不能給外人知道,需要一兒一女鼎力相助。

根據趙清漪的各方面分析,全面戰争三四年內将打響,時間緊迫,所以趙清洋要暫時去燕京大學辦理休學。趙仁自然希望兒子大學畢業,但想東北全境淪陷,對華北呈猛虎下山之勢,兒子在那讀書還不如來做這些事安全,所以支持他暫時休學。

趙清漪終于達成了小目标,眉飛色舞。

趙仁喚她走近,撫了撫她的頭,說:“你也長大了,為父不能說你的理想是錯的,你有此壯志,說明你是一個極優秀的孩子,為父應該驕傲。但是你答應我,在做任何事的時候,你先要照顧好自己,在去追尋理想時,如果受苦受累了,就回家休息,養足精神再做。也不要錯過自己的幸福。”

趙清漪笑着點頭,說:“我也是不喜歡周晟才那樣說,我要是明着說不喜歡,就得罪人了。我說了我要走的路,就是把選擇權交給周家,而周家必選放棄。他們做的選擇,他們就不能怪趙家,也不能怪我,兩家還是朋友。”

孩子是父母的寶,周晟為她神魂颠倒,周家父母心中哪裏會沒有意見的?她一旦說不喜歡他,他們會解讀成她看不上他們的優秀的寶貝兒子,他們就更有意見了,心理偏向定來是她拿喬清高,眼光高之類的,而對趙家的“不知好歹”哪裏會沒有意見的?這是人之常情,他們畢竟是凡人。

無論是做生意還是革命,都要廣交朋友。當然如鐘露這樣的狼心狗肺之人和汪謹那樣的漢奸就不用交朋友了。

趙清洋見妹子深知人情世故,自己也遠有不及,不禁道:“妹妹真是猴精猴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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