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訂婚風波
在汪謹和鐘露吃午飯時,司徒維也春風得意地攬着趙清漪的腰回到趙家,這時趙氏夫妻和司徒老先生已經暫時商定好了訂婚的事。
便是訂在正月初六正下聘交換庚帖,而正月十八,司徒老先生在江海飯店以孫子訂婚的事設私宴,邀請身在江南的一些方便的故交。
他與從前的革命元老、名流都有些交情,連孫夫人都是他的好友,多年不回國,這次回國露面,以私事的名義會會故交正好。一方面他政治熱情不減,想要促成一致抗日救國的新局面,另一方面他其實也被準孫媳的建設理想和為“實現三民主義”理想的實幹主張打動,正要表達對她的支持,而促進孫子夫妻多結交名流就是一種人脈支持。
趙清漪聽說長輩們都商定了訂婚的細則,竟也有點不好意思了。
趙、司徒兩家賓主盡歡地用了午餐,趙清瀾還為大家拉了大提琴曲,她展露出極高的演奏天賦。
作為最小的女孩,本來就盡得一家子寵愛,大家都覺得趙清瀾會成為一個完美的大家閨秀,沉浸在純粹的音樂世界裏。
可事實上,趙清瀾對于家裏把兄長和姐姐當大人一起擔事,她卻被管着不讓沾是有意見的。
婚事商定後,此時還屬兩家,自然各自團圓過年。
很快到了正月初六,在年底緊急準備好的聘禮、聘金就送到了趙公館,交換兩人庚帖,合對八字,萬事大吉。
司徒老先生也在正月接待或拜訪或受邀參加應酬,十分忙碌,同時向他看重的人送去了請帖。
司徒老爺子回國操辦的孫子的訂婚宴事也很快流傳出去,甚至像明星八卦一樣見報。
只不過,趙清漪的身份還是成迷。
直到正月十八,在江海大酒店,趙清漪身穿自己設計的保守的禮服挽着司徒維的手,胸前還帶着花,兩人陪在司徒老先生身邊。
趙家的外祖父母也從江州趕過來,而趙家的祖父母卻已去世好幾年了,至于一些親戚散在各地,只怕要到結婚才會來了。
孫夫人長居江海,她也給這位孫先生生前的至交好友面子前來祝賀。還有活動于江海的民主愛國人士,都應邀參加,一個訂婚就弄得高朋滿座。
此時正值1935年,汪謹引以為傲的族叔正在争奪行政院長的高位,現在名聲好得衆人景仰的汪先生正要廣交友人。他聽說司徒老先生回國,竟是來了江海,盡管他們可稱得上一個親日,一個親美在青日黨內部派系林立,能贏得多一分力量支持排除異己是一種政治手段,就像江先生中原大戰時不也拉攏章将軍助戰。
這時汪謹對着旅叔當然是要貼上去的,多有表忠奉承之意,汪先生要為自己的權位打好根基,也是需要親信的時候,就十分親切。
因為他的親生兒女不在身邊,就帶了汪謹一起來了,以他的身份此時反而是極給司徒家面子了。
但是司徒老先生帶着司徒維、趙清漪去與他問候時,趙清漪是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趙清漪差點要破功,誰要他們到場了,這是污點呀,一生的污點!
因為司徒老先生還不知道汪先生來了江海,還謙虛了幾句,趙清漪挽着司徒維的胳膊都忍不住掐他手臂。
司徒維不解,還以為她這是因為見着了汪謹,因為司徒維認出了他是和鐘露在一起的男伴。鐘露和她是什麽關系,司徒維自認為很了解。
汪謹之前還念着那驚鴻一瞥的女子,一直不知她的身份,對于鐘露評論她的話,江謹半信半疑,但是此時一見,汪謹卻半個字不信了。
就算趙清漪交過男朋友,但是絕對不可能如鐘露所說初中就堕過胎的放蕩女子。
她是趙家小姐,家中豪富,趙家采用西式教育女兒,也是讓她們學會西方崇尚的交際,而不是教她們成為什麽男人的床都上。
再說,司徒家又是什麽樣的人家,怎麽可能娶個妓女一樣的女子,還讓司徒老先生這樣的海外華僑首領親自出面,廣邀友人?
名花竟是有主了,汪謹此時那種又自尊又自卑的雙重矛盾性格就引影響了他的情緒:他邊覺得司徒維是仗家司徒家抱得美人歸,而美人多少也有攀龍附鳳的心看上了司徒維。另一邊他又自命不凡,他叔叔享譽海外,現在又要得高位了,也是不下于司徒家的,将來他的成就只會比司徒維更高,什麽女人沒有?
盡管這樣,他一雙眼睛就直往趙清漪身上瞄去,只覺不但長得無一處不美,還落落大方,對着司徒維生出深深的嫉恨,便如女子嫉恨情敵一樣痛恨又無奈。
宴席開始,主位坐着準新郎和準新娘及雙方的長輩,還請了孫夫人與汪先生上座,江海名流一時覺得這對準新人風光無限。
趙仁夫妻也是滿面紅光,孫夫人自然是他們敬仰的人,現在的汪先生也是他們敬仰的人。幾個名記者也在場,心情激動,記錄這場訂婚宴,之後還給在場名流一起拍了合照。
趙清漪看着汪先生在場,吐嘈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可是這時候,她要是怼汪先生,大家一定覺得她是神經病,包括司徒老先生在內。
自己和上清轉世有時代特色的訂婚加社交宴以如此不完美的方式結束,趙清漪內心想吐一升的血。
然而,世人卻不這麽想。
訂婚結束,此事第二天就見了江海的各大報紙,還登着準新人的照片。
周晟此時還在聖約翰大學讀書,剛剛開學,同學們議論此事,他也就看到了報紙,不禁深受打擊。周晟認出照片上的人,當初是打擾他與趙清漪約會的人,當時趙清漪并不怎麽待見他的,此時竟然訂婚了,他不禁五味陳雜。
其實周家是江海老牌買辦豪門,祖上是前朝大員,門第淵源不會比在海外謀生、幫派出生的司徒家差,錢也不會比司徒家少。周晟倒是沒有覺得趙清漪是出于高嫁的目的而舍自己選了司徒維。
周晟現在是對自己的初戀完全絕望了,好在他早有緩沖期,周家出于現實理想早已不同意他娶趙清漪了。
卻說另一邊的鐘露,看到報紙上的報道和照片時,她比趙清漪更想吐血,只不過是吐血原因不同。
在她看來,趙清漪已經比她速度更快地嫁進高門了,司徒家有地位有人脈。
現在居然有那些名流去參加趙清漪的訂婚宴,趙清漪如此風光,那麽自己要将趙清漪狠狠踩在腳下的夢想是不是失敗了。
鐘露放學回家就偷偷在房裏哭泣,鐘太太也看到了報紙上的內容,從外面回來問了傭人鐘露已經回來,就敲門。
鐘露快速擦去眼淚,去給鐘太太開了門。
鐘太太看了女兒眼圈紅紅的,嘆了口氣,關上了門。
鐘太太拉了女兒在旁邊坐下,說:“事到如今,哭有什麽用?”
鐘露說:“媽,我怎麽辦?我再也報不了仇了,那賤人高嫁了,嫁進了僑界領袖的司徒家,我呢?周晟對我不屑一顧,汪謹現在還沒有來提親,我為什麽就這麽慘?媽,你說,那賤人比我漂亮很多嗎?為什麽我都要被她壓在頭頂?她搶走我的一切,活得比我風光,還毀了我的在江海中學的名聲。為什麽這麽惡毒的賤人還活在世上?上天為什麽這麽不公平?”
鐘太太說:“露露,你給我打起精神!你現在就像一個失敗的可憐蟲。諾大個民國,又不是只有司徒家一個顯赫人家,司徒家說白了還上不得臺面,原來是個什麽出身。幫派的華僑早期不過是前朝賣到美國的人蛇,是最下九流的。要不是他們早年支持了孫先生,又人多勢衆,還配不上咱們鐘家。”
鐘露哭道:“這又怎麽樣呢,現在他們卻是有這樣的人脈,就是高門了。”
鐘太太說:“你聽我說,露露,你好好抓住汪少爺的心,我看果府的汪先生如今風頭正盛,在果府中的人望也僅次于江先生。汪家總比司徒家體面。”
鐘露現在也弄不懂汪謹的心思了,她說:“可是他一直沒有來提親,我能怎麽辦?”
鐘太太心中也發了狠,抓住鐘露的肩膀,說:“露露,因為那賤人,你提前看到這社會的殘酷。可是沒有辦法的,這就是生活。一切情情愛愛的閨中期盼如繁花逐水,都是空的。只有男人的權勢和財富能給你帶來無比的顯赫榮華。可是男人都是屬貓,哪有不偷腥的,你只有在娘家的支持下得到有價值的男人的正室的名份,将來才可以名正言順妻憑夫貴。人的命是自己争的,很多時候不會有人來給你,你不要懦弱得不像我的女兒。”
鐘露不甘地說:“可是為什麽那個賤人生來就什麽都有?為什麽周晟喜歡她,司徒家的少爺也喜歡她。這個狐媚子還要勾引多少男人,就是要出來害人,自以為自己很美,矯情又下賤!為什麽……”
鐘太太說:“夠了!你在這裏罵她又有什麽用?你只有成功地嫁給比她的丈夫更強的男人,你才可以将她踩在腳下!你必須學會隐忍,卧薪嘗膽。”
鐘露委屈的淚水湧出來,鐘太太給她擦去眼淚,又心疼的抱着她安慰,鐘露才漸漸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