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第三單元番外2
趙李氏說:“老身一把年紀了,這張老臉也沒了,既然世子妃娘娘這樣說,我也不敢求你。真的走投無路,左右我這老骨頭跪到朱雀門前去,便是叫禦林軍給打死,也便是了。”
趙李氏當年愛女兒不假,可是女兒到底嫁了,兒子孫子還在眼前,老太太見個個富貴人家都是如此,只覺自己也不求兒子在有生之年當上宰相,只求個小小官位,輕而易舉,只女兒這裏不松口。人人心中有私,老太太年紀大了,更會糊塗起來。
潘氏吓了一跳:這外祖母這是要讓母親難堪,她要是這麽幹了,人人都要指責母親不孝了,不然有什麽事還需她到朱雀門前跪的?
趙清漪目中閃過冷光,說:“好,母親這是将我的軍!升米思、鬥米仇,誠不我欺。你們就覺得外嫁女養着父母是天經地義的,養着兄長一大家子三代人也是天經地義的?若母親要逼我,我每年給二老兩千兩銀子奉養到你們壽終,從此以後趙清波一脈與我再無幹系!”
趙李氏一噘,就要倒去,趙王氏和趙秦氏連忙撲上去:叫道:“老太太!”
趙王氏道:“妹妹,老太太年事已高,你怎麽能和她說這麽重的話?”
趙清漪素來煩這些老人一暈能就綁架實際上最孝順的兒女做不合理的事,冷聲道:“送客!”
說着起身,拂袖而去,讓趙王氏一時下不來臺。
……
趙清漪身體自然比常人要好得多,四十七歲還是遠離高血壓的,這時卻是心氣不順。
她不禁想到經理人現代時看過的一個故事:一位億萬富豪發達了,想要帶着老家全村人過好日子,所以花了一筆巨款,蓋了幾十棟別墅,打算分給村民。結果在分房時鬧得不可開交,遷到外地的村民遷回村要求分房;家中有兒女長大結婚的要求多分一兩棟;還有隔壁村的外嫁女家也跑來要求分房。這致使原來的房子遠遠不夠。
人性的複雜性,真的不要去挑戰。
也是經理人第一個角色和第二個角色沒有見過娘家人這樣坑她的,當初也事情多做了一點。第一個角色時,趙家人擴大視野,改造了自想,并且深有悔過,趙清河當上球星後也不會有暴發戶心态,一時兢兢業業訓練打球,32歲退役也經營國內的球隊和體育品牌公司,個人生活仍然很儉樸,堅持做慈善。
第二個角色時,家人都是神隊友,家人沒有什麽需要她擔心的。
或者只差當年給趙清波開個讀書的挂,可是依趙清漪看,近些年的趙清波實在不像是勤免的人,若是給他這樣的人開挂,實在是對別人的不尊重,不努力開挂了也未必能做個好官和好人。
徐昀下午下衙來,聽說丫鬟禀報趙清漪今天發了大脾氣,進了屋來。
趙清漪還賴懶洋洋躺在榻上眯着,他走近坐在榻沿,摸了摸她的額,趙清漪只是淺眯着,一下子醒了。
“你回來了,都這個時辰了。”
徐昀将她按回榻上,問道:“岳母她們怎麽氣着夫人了?”
趙清漪道:“是不是朱兒多嘴了?”
徐昀說:“你怪人家做什麽?人家貼心侍候你多年,冬天就要外嫁了,你又要惦念了。”
趙清漪身邊的四年換一輪的大丫鬟全是嫁給良家子的,許多小官家或者有功名在身的人來求娶,所謂寧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
他們有功名在身,将來夫人需要在貴族圈子往來,小家女還真有先天的劣勢,大家婢就見多識廣了,而英親王府世子妃身邊的丫鬟來求娶的人條件更是往高了提。
趙清漪嘆了口氣,說:“人心難測,欲壑如淵,有時我真的會感到很疲憊。”
徐昀微笑道:“兒女們都這麽大了,還有好幾個兒媳在身邊盡孝,有些煩心事交給他們就好了。你要是閑下來,咱們也學父王和母妃,去到處走走。”
李王妃今春病愈後,感覺人生苦短,盡已白頭,就要到處去玩了,她少年時也不是鎖在深閨的人,英親王就致仕帶着李王妃下了江南。
趙清漪苦笑,說:“我可能還真是操心的命。”
徐昀說:“你真不必如此。大舅哥這二十年還是白身,确實也說不過去。”
趙清漪說:“千裏之堤,潰于蟻xue。如若将來玥兒想整頓吏治,打鐵還要自身硬,我趙家都無人買官捐官賣官的,才能堵人的嘴。”
徐昀冷哼一聲,說:“你呀,就知道為他着想。”
徐昀想想自己十幾年的皇帝夢被徐玥那小兔仔子截了胡,一陣郁悶,這妻子處處為他着想,他也吃味得緊。早知道小時候不這麽寵他,多抽他幾頓才好。現在人家是皇帝了,他是禮法上的皇叔,是抽不了他了。
趙清漪起身來,看穿丈夫的心思,說:“多久的老黃歷了,還惦念着呢?”
……
趙純從妻子口中得了事情的始末,去過探望趙懷方,趙懷方倒是絕口不提那事,反而趙李氏說是病了,拉他在跟前說了一通子話。像是趙清漪多不盡人情,為難她一個老婆子似的。
趙清波更躲着不見人,趙純為官數年,自然明白人情世故,沒有多留。
端午過後,一日皇帝徐玥朝政過後,招他打馬球,私下無人時才和徐玥說起來。
徐玥十六歲才被過繼,現年十八歲。他在宮中時是日夜思念自己的親生父母,登基後野心漸重,思親之情沒減,只是學會控制。
皇帝說:“母親可是傷了心?她這輩子過得也太難了。”說着,皇帝也不禁落下淚來。
趙清漪當年和沈俊的事現在天下皆知,十五到二十五歲最好的年華過盡了被人作踐的苦日子,丈夫卻背妻另娶,只怕是打着将來掰開她這攔路石的心,等于在她頭上懸着一把刀。她要是不合離,一定沒有好結果。
她嫁給父親,夫妻和美,可是她無娘家可靠,她只有自己嘔心瀝血經營,讓自己身價萬金不換,也養活娘家一大家子,更贏得顯赫婆家上下的尊重。
趙純說:“臣也只能盡人子之力,為母親擔起這事兒。”
小皇帝嘆道:“不就是一個官位嗎?朕下旨封外祖父一個虛銜就是了。”
趙純道:“這麽多年,外祖與王爺也是老交情,王爺所惜者就是這份君子之交。母親也不缺錢,她何不給外祖父捐個官呢?母親定也有考慮的。”
皇帝點點頭,又說:“你出宮前到禦膳房去找阿姐和姐夫,朕放阿姐三天假,讓阿姐好好服侍母親,朕過幾日再去探望母親。”
皇帝還是小屁孩時就是吃趙悅做的菜的,他十分挑食,趙悅後來又嫁了一個酷愛美食的丈夫,兩人就是有無限的興趣研究美食。後來他當了皇太子,就把趙悅和其夫招進東宮掌着廚房了。
……
趙清漪雖然被娘家添了回堵,但是發現兒女和媳婦們都很孝順,心中也舒坦起來。
這天皇帝來陪她說了好一會兒話,趙清漪也十分高興,慈愛地撫着他的發,說:“皇上比從前壯實多了。”
皇帝說:“我天天堅持練功不綴,總要勝過父王才好。”
趙清漪說:“要叫皇叔。”
“此時沒有旁人,母親不用擔心。”
趙清漪又問道:“你也不小了,聽說百官都上奏你早日立後選妃,太後娘娘心中可有主意了?”
皇帝想着自己的身份,實難有夫妻和樂的時候,他登基之初,納妃确實是馬上平定朝堂的手段。
皇帝道:“太後的意思是立後之後,再選二妃進宮,選了曹家、劉家、楊家的姑娘,但是立誰為後,太後還沒有拿定主意。”
趙清漪笑道:“不如皇上偷偷瞧瞧,自己更喜歡誰,就立誰為後。”
皇帝到底年少,說:“母親怎麽能打趣我呢?立後納妃,我又多了這麽多應酬,喜不喜歡都得認了。”
趙清漪說:“哪裏能叫應酬,女孩子也是很有趣的。”
她從前教養兒子嚴格,但是現在他都當了皇帝了,這個時代的皇帝也不适合一生一世一雙人。如果有什麽女子想要求得皇帝的全部的愛,那也得她承受得起。如果女子的家族承受得起,就外戚專權了,還得她自己的威望貢獻擔得起,少年女子誰有這樣的條件呢?如她這樣承擔着一個不背着江山的親王世子的愛已經很累了,可想而知皇帝的愛需要女子更多的才智。
“母親……”
趙清漪聽他如從前一樣撒嬌,心頭松快,呵呵一笑。
皇帝岔開話題,說:“外祖父年紀不小了,我想封個官給他,母親覺得封什麽官位好?”
趙清漪說:“官位不可輕許,本朝和前朝一樣,也有冗官跡象。所謂舉賢任能,官位該封給能為國盡忠的人。父親和兄長在公是于國無功,在私既然通不過科舉說明學問才思不足,又憑這二十年來是我養着趙家說明才幹不夠。你已經登基,更該謹慎。唐明皇因寵愛楊貴妃,封了楊國忠為相,還有姐妹皆成夫人,天下人可信服?今日皇上不封趙家,他日若得心愛的女人,也得公私分明,守住底線。功勞、才幹、學問才是封官的三大标準。”
皇帝道:“母親,可是苦了你了,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才招外祖母那樣嘔你。”
趙清漪微微一笑,說:“孝順你外祖父和外祖母是我的責任,不是你的責任,你寬心吧。吃人嘴短,拿人手軟,只要他們還吃用我一天,翻不出什麽大浪來的。”
皇帝道:“那外祖母和舅舅豈不恨了母親?”
趙清漪說:“恨我的人還少了?多幾個也沒有關系。我也有兒子們護着的,不像當年一無所依仗。”
皇帝說:“那母親以後只想開心的事,不要為他們生氣,要是想我了,便捎信進宮,我出來看你。”
趙清漪有兒子女兒們孝順,那些糟心的事才都抛到腦後。
此後,果然趙李氏鬧騰過沒有用,接着幾個月,英親王府連中秋節禮都少了一半多,他們又怕了起來,過來服軟。
之後趙清波收到趙清漪一幅字,和趙懷方一起打開,只見寫着“才德配位,福之所依”八個字,這讓父子倆心有氣惱,可是氣惱之中又想羞到鑽地裏去。
趙懷方從前不求功名,以名士自居,但是外孫都當皇帝了,老來還是有想法的,所以任趙李氏和趙王氏去鬧,存有一絲僥幸心理。
趙懷方還有很旨的羞恥感,但想自己和兒子的才學考不上舉人,自進京後,兒子原也一心讀書,根本就沒有管過家計。到年紀大時還沒有中舉,趙清漪顯赫富貴,他卻看不上一些工廠管事的工作了,成了低不就。
趙懷方感慨萬千,讓趙清波沒有能力就斷了念,官場未必是他這樣的人應付得過來的,還不如當個富裕的閑人,怡兒弄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