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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蓬萊

黃昏,夕陽映着一望無際的海面,金光閃閃,天空不時傳來海鷗鳴啼之聲。

一連五六艘的海船揚帆轉橹往東駛去,為首的一艘大寶船,船艙的廚房已經開始燒晚飯了,隐隐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趙清漪在自己的艙室裏打坐修煉了一整日,又覺有神清氣爽,直到聞到這股香味才出艙來。

她穿着一身倜傥白袍,今天墨發也沒有全束,而是作江湖人的半束打扮,白色的發帶與長長的墨發随着海風飛揚。

船首的舺板上放置着一套桌椅,此時那裏正坐着三個人,另外的門客卻不是在艙內煉功睡大覺就是做飯去了。

那三人中一個正是船主陸煦,一個卻是自己的寶船不坐卻來坐陸家船的假和尚霍天放,還有一名女子,正是蓬萊島紫英散人門下三弟子東方靈兒。東方靈兒名字可愛,但是本人卻是一個冷豔的美人,因為蓬萊掌門人去世,身着一身素衣,更為冷俏。

陸煦總要去見程豹,趙清漪決定在見到程豹之前只要他不趕人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霍天放見着她,笑道:“子競,過來坐坐。”

趙清漪拿着劍伸了個懶腰,兵器對于俠客來說就像是手機對于現代人,那基本是連睡覺都帶床上去了。只怕是成親的時候,因為老婆的反應,不好帶着一起洞房。

趙清漪在空位坐下,說:“這晃蕩着要多久才能趕到蓬萊?”

東方靈兒趕到揚州報信時撲了個空,才又追到浙江,陸煦還未南下,這時只能掉起船頭北上了。

蓬萊是山東周圍的群島,離浙江就有些遠了。

霍天放說:“你昏船嗎?”

“那倒不是,是無聊。三公子去奔喪,還是要在那守些幾日孝的吧。”

東方靈兒微冷了臉,說:“鄙派掌門人過世,也滑強請袁少俠去祭拜,若覺無聊,你半途下船就是。”

趙清漪打了個哈欠,說:“漂亮姐姐,我也沒有別的意思,你別想多了。”

這個世界每天都在死人,她又不認得蓬萊派的掌門,要說很傷心那才假得很。

趙清漪說:“你們掌門是怎麽去逝的?是練功出了差錯嗎?”

東方靈兒說:“你一個小孩管這麽多閑事。”

趙清漪說:“也不是管閑事,随便聊聊嘛。你們蓬萊練得是玄門內功,所謂醫道不分家,你們掌門該是能知道自己天命将至,哪裏會來不及交代誰接任掌門之位就去世?他絕對是有足夠的時間來傳位的。除了自己練功突然走岔道之外,我就暫時想不出別的原因了。”

霍天放笑道:“子競果然有見識,前日只粗粗聽了兩句,竟是都猜中了。聽東方姑娘說,紫陽真人正是練功行岔了。”

霍天放發現自己似乎一時忘形僭越了,于是又向陸煦和東方靈兒道了歉,二人自也不計較小節。

陸煦道:“如今情勢才是為難,師父不在了,掌門人之位一日不定,蓬萊派人心難齊。”

趙清漪說:“要選掌門人也不難事吧。”

東方靈兒道:“怎麽不難了?陳、楊二位師兄功夫不相伯仲,又都是入室弟子。我蓬萊派乃是江湖門派,又不是家族立長立嫡的,自然是有能者居之。”

趙清漪說:“對呀,有能者居之不就行了?”

東方靈兒說:“我說了他們武功不相伯仲。”

趙清漪說:“其它方面呢?文化程度、馭人之術、經濟之道、徒弟教養、胸懷氣度,誰說掌門就只要武功高就好了?”

東方靈兒不禁啞然,霍天放笑道:“按你這麽說,你這是選掌門呢還是選皇帝?”

趙清漪說:“本來就差不多。”

陸煦卻想着大師兄和二師兄兩人的為人,大師兄居長,自來是好好先生模樣,而二師兄積極拉攏人心,顯得更有目的性。兩方各有人支持不相上下,蓬萊派自立派以來到紫陽真人已是第八代了,就沒有出現傳位給師兄弟和旁支弟子的,都是由掌門在入室弟子中選出最出衆的人的。這也是祖師爺當年定的規矩,就是怕旁支與嫡支起了紛争,諾大一個門派頓時分崩離析。

紫陽真人有八大入室弟子,也都是青年一輩中天姿出衆的人才收入門下,大師兄和二師兄是同一年收的徒弟,是以兩人的武功和人脈經營都分庭抗禮。

陸煦說:“師父屍骨未寒,一切總得要師父過了七七再說。”

趙清漪說:“三公子怕是逃避不了此事,便是為了你們派中安寧,還是說服一個,支持一個盡快穩定大局,所謂快刀斬亂麻。”

霍天放看着她,目中閃過一道光,說:“子競小小年紀,性子倒是豪俠。”

陸煦也不是不知道,可是大約他在武功上有些傲氣,心中也并不覺得大師兄和二師兄的功夫有多強,将來只怕更不及他了。堂堂蓬萊掌門,将來的嫡支,遠不及他,總讓他不如何信服,可他卻有陸家家務要處理,無暇去接掌大派。

東方靈兒說:“陸師弟支持哪位師兄也與我玉英堂商議一下,師父想必也願掌門之位盡快大定。”

趙清漪摸了摸下巴,說:“你們蓬萊派靠什麽為生的?三公子我是知道的,他有家也有戶籍的,那你們呢,有沒有戶籍,要不要交丁稅田賦?入門要不要交學費?畢業包不包分配?”

在場的人聽懂大半,還是有部分沒有聽明白,陸煦說:“你問這些幹什麽?”

趙清漪道:“好奇。”

陸煦道:“蓬萊群島上有些農戶、漁民受我派庇護,自然向我交租。門中也有弟子孝敬,還有祖師他們幾代傳下的幾個在內陸的莊子,當然有收成。”

島上居然世代不受中原內陸朝廷的管轄,記在朝廷的戶中,朝廷管理起來也費成本,就睜只眼閉只眼了,

趙清漪嘆道:“原來如此,所以說不管道士和尚,還是脫産地主。”

霍天放說:“子競這話十分有趣。”

趙清漪說:“要我選的話,就選有經濟民生之道的人,讓莊子裏的百姓活得更好的人。”

東方靈之說:“我們是江湖門派,又不是當大官的。”

陸煦看向趙清漪不由得深思,這時小丫鬟來傳開飯了,他們才進艙去用膳。

……

船行到江蘇鹽城一帶停了一日補給,然後再次北上,再過了三日,第四天的上午終于趕到蓬萊島主島。

趙清漪坐在船首欄杆上,海風吹着她雪白的衣襟和墨發,縱目四望,碼頭停着大大小小二十幾條船。

除了屬于門派的船之外,還有幾艘是外來客的船,比他們還先一步到了。

寶船靠了岸,趙清漪躍下欄杆,随大夥兒下船。

卻聽李大說:“都說海方有仙島,蓬萊之名也是名不虛傳呀。”

蓬萊群島的主島也算是一座大島了,有淡水,有森林,遠處也有高高的垂直海邊懸崖,驚濤拍岸,每每引得人胸中一片激蕩。

島上也住着農民、漁民,只怕生活得還比內陸農民要好一些,雖然也有蓬萊派這種大爺要敬着,卻沒有官府欺壓。

陸煦的船到了,早有人通報,等他們下了碼頭時,竟然得大師兄和二師兄親自過來迎了。

雙方見過禮後,陸煦面色凄然,一派沒有與他們任何人格外親近的意味,便說要去師兄靈前祭拜守靈。

大師兄陳柏濤道:“正該如此,陸師弟、霍公子,還有各位貴客,請!”

說着,他在前帶路,不着痕跡地獲得了主動權,而楊劍風此時真不能和他搶破頭。雖然他們在争下一任掌門之位,但是掌門之位沒有落在他頭上之前,大師兄始終是大師兄,古代最講究長幼有序。

紫陽真人的靈停在大殿之上,那大殿修得比一般寺廟的大雄寶殿要雄偉得多,殿上拉滿白幡,此時數十位弟子分列兩旁跪着守靈。

棺椁停在中央,趙清漪等人還站在門口候着,陸煦此時一身白袍已然進去祭拜了。

然後過不一會兒,才由霍天放代表霍家去祭拜,霍天放祭拜完畢後才是趙清漪與李氏、薛氏兄弟一起去祭拜。

他們是家臣門客,不是奴婢,而且武藝高強,是有資格來靈堂正式祭拜的,像陸、霍兩家的奴婢平日就算得寵,也不能上殿來。

陸煦自然守着靈堂了,而他們被引去客房休息。

此時蓬萊島上有些客人,趙清漪與霍天放、李氏兄弟、薛氏兄弟擠在一個院子裏,霍天放的身份高些,住了正中最大一間,而他們則是分住在旁邊。

晚上吃了齋飯,趙清漪便回屋洗了澡,卻聽他們泡了澡回來,坐在院子中聊天。

趙清漪走了房門,薛辰忙叫了她過去,說:“蓬萊島上有溫泉的,你不去泡,偏要燒了水在房裏洗,怎麽跟個姑娘似的。”

霍天放掃了她一眼,嘴邊擒着笑意。

李二笑道:“我說子競長得可比姑娘還俊俏,這年紀小還沒長喉節,還真像姑娘,哎喲,我可沒有別的意思,就說你好看。”

趙清漪說:“我知道你嫉妒我長得比你好看,又比你年輕。”

趙清漪與幾人關系已經很是要好了,他們都把她當小兄弟,薛辰勾着她的脖子,笑道:“說你胖,你還喘上了。”

霍天放說:“這是什麽地方,今日不好這樣說笑。”

他們才連忙收斂了,趙清漪也坐下來後,才聽薛辰說:“剛才我們去溫泉池泡澡,聽人說,靈堂裏沒有停屍,還是紫陽真人的衣冠呢。”

趙清漪啊了一聲,說:“咋回事?”

李二低聲說:“聽說紫陽真人……他練本派至高武功九轉玄功走火入魔發狂,失了神智從懸崖上掉了下去,屍身該是被海浪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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