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霍家
趙清漪說:“你在揚州的院子裏,五月都有桃花開。”
陸煦說:“有人說桃花極俗,沒有梅花的風骨,可我從小便喜歡它。原來是因為他同你一起看過。”
趙清漪看他一眼,紅袍美人身材挺拔,墨眉朱唇,他也專注地瞧她。
趙清漪轉開眼睛,抿嘴笑道:“你這麽喜歡桃花,怎麽不改穿桃花色?”
陸煦說:“那是女孩子才愛穿的。”
“走吧,沒有什麽好看的,現實和夢想天差地別。”
“那倒不會,還有你在。”他攬着她的腰,微微一笑。
趙清漪說:“你是不是又在想什麽老不正經的事?”
陸煦擡頭看花,說:“你不是不喜歡我君子端方的嗎?”
“你還有理了?”
“漪漪,你到底想我怎麽樣?”
趙清漪想了想,笑道:“回去的路太遠,你背我回去吧。”
趙清漪伏在陸煦的背上,見他如綢墨發半束,不禁伸手攏住散發。
“一個男人,頭發長得這麽好……”
陸煦耳朵都紅了,趙清漪見了勾起她的壞心思,靠過去在他耳朵邊吹了一口氣。
陸煦耳朵上的麻癢漾開,心跳難以抑制,沉下聲說:“別鬧了。”
趙清漪咯咯笑了起來,說:“我給你梳頭發吧。”
說着,她從腰帶上的口袋取出一把小小的玉梳,溫和細致給他梳了起來,然後将其長發分成兩股打成兩根辮子,拆了身上絡子的紅繩,将辮子紮了起來。
趙清漪趴在他肩頭,笑道:“多好看吶,我手藝好不好?”
陸煦說:“你快些拆了,待會兒有人來看見,不是讓人笑話嗎?”
趙清漪溫熱地手指劃過他的俊頰,調笑道:“這麽愛面子嗎?”
陸煦身子一僵,覺得頰上她劃過的地方麻熱,最後連脖子都紅了,喉節動了動。
她掏了一方絲帕又給他擦了擦額頭,說:“現在還不到夏天,有那麽熱嗎?”
“漪漪,你別鬧了,不然,我不保證自己會做什麽。”
趙清漪一聲長嘆,百無聊賴地趴在他的肩頭:“幹嘛說這麽……總裁風格的話,我好怕,嘻嘻。我睡一會兒,到了後叫我。”
陸煦負着心愛的姑娘,她的頭靠在他肩頸間,溫香透過春衫傳來,他只覺身子搖擺飄蕩,一段半個時辰能走到的路,他走了近一個時辰。
…
時值仲春,杭州湖畔山莊,江南五省群豪聚集,甚至連川陝、豫中的門派、世家都有人來到來。
明月樓幾十年來是江南武林之首,霍青武功雖然不及其父霍明,但是在為人處事上也被江南武林中人信服。霍青有三個兄弟,五個妹子,四個兒子、三個女兒,霍家與名家各派多少有些姻親關系。
霍青雖是江南武林的總把子,但是從前并沒有嚴密的組織。
霍青的大公子霍天放青出于藍,建議成立江南武林的知事堂,從各省挑選武林名宿進知事堂,從而可以更好的調解武林紛争。
經過兩天的擂擡賽,終于比武選出了江南五省入“知事堂”的人來。
浙江省就是明月樓少主霍天放本人了,而安徽省是黃山派掌門的李少雄,江蘇則是太湖金龍幫的幫主海通天,江西為紫霞山莊的歐陽霆,福建為長風镖局的總镖頭邱遠山。
這“知事堂”成立後,霍青這個江南武林的總把子的身份更加擡到明面上來。而太湖金龍幫、江西的紫霞山莊、福建的長風镖局都是霍家的姻親,黃山派武功雖有百年傳承,人數卻不多。此時黃山派在知事堂有一席之地,其實他們并不太通俗事,在知事堂也獨木難支。
黃山派的王少傑便和掌門師兄李少雄說起此事,擔心霍家這是要真正一統江南武林。
李少雄說:“倒是奇怪了,蓬萊派玄競散人、飛花公子與霍家交情非凡,都沒有出席。”
王少傑當初被李少雄派去吊唁紫陽真人,見證了蓬萊派內部的亂子,也參加了趙清漪的掌門接任大典。
王少傑說:“飛花公子如果來了,江蘇的知事堂代表就輪不到金龍幫了。”
李少雄勾了勾嘴角,說:“只怕這是防着我黃山派和蓬萊派、陸家聯合。這樣做未見太過小人,沒有想到霍青這般小氣。”
王少傑說:“早知這樣便不來參加這個什麽江南武林大會,師兄何必當這個知事堂代表?”
李少雄說:“倘若不來,豈不大大得罪人了?”
師兄弟聊了一會兒也覺無趣又無奈。
武林大會選出了知事堂代表後,湖畔山莊大宴武林群豪三日,展露財大氣粗的一面,讓各派也嘆為觀止。
趙清漪知道這件事時,已經是大事已定的二十一天之後了,她剛率弟子們從蓬萊派出來,抵達淞江一帶。
趙錦山等弟子之前沒有返回蓬萊,跟她做了彙報。
趙清漪手指敲了敲桌子,暗想:難道是她去年離開江南之前和霍天放說的話起了作用?動作這麽快就開始整合了?
趙錦山也說起霍家在陸煦不在江南時開這江南武林大會,是不是故意将他排除在外的。
陸煦微微一笑,說:“我陸家除了我之外,都不是武林中人,金龍幫确實更合适。”
趙清漪說:“這些是他們江南武林的事,我們不多管,我且問你,有沒有買到一個印刷坊?”
趙錦山說:“買了,買了,掌門師妹特意吩咐的事,我們怎麽能不做?就在江寧城,文風興盛之地,倘使掌門師妹要出個什麽書,這買書的人應該會比較多。”
趙清漪嘆道:“文風盛的地方,印刷坊也多,還有許多人抄書,一點知識産權保護都沒有,搞不好咱們的印刷坊要破産。得換個思路經營。”
陸煦是服了她了,說:“師妹,我們剛回來,你就先把這些事放放吧。”
趙清漪一想此時無暇去江寧,只得暫且作罷。
翌日,前往船塢,就見兩艘剛剛造好的大舤船,船桅高聳,還沒有拉開舤來。趙錦山和陸煦的族兄陸燕陪着他們上船玩玩。
這是船塢成立兩年多以來造的第五、六艘帆船了,前四艘造了小型的寶船。等工匠和工人都做熟了,管理也通暢一些,得到了更多的好材料,就開始造大帆船。
陸燕笑着說:“我們想在端午前下水,正想要你們都來見見。”
趙錦山抱胸道:“可惜咱們這船上沒有火炮。”
民間要造火炮也不是這麽容易的。趙錦山是武将世家的旁支,他的眼光來看,沒有火炮的帆船就是等着海盜來搶。
趙清漪走到船沿一看,笑道:“垛口你們倒是留了。”
趙錦山道:“本就是仿西洋船造的,當然要留着放火炮。”
“這麽急幹什麽?”
大夥兒從船塢返回住處,趙清漪正偷偷和陸煦商量煉鐵鑄炮的事。
陸煦說:“我得回家一趟,與祖父商議。”陸家豪富,名下倒有得到開采權的礦山,但朝廷鹽鐵專賣,礦山煉出的生鐵也多在朝廷監管之下,偷偷私煉鐵器鑄火炮被在朝中參一本,那可是大罪。
趙清漪一想,翌日一早便又叫來趙錦山和安東尼奧,讓他們帶人出海一趟,去東海尋找可以住人的大島。海盜勢力在閩、粵一帶,浙江一帶的人不多。
趙錦山還以為掌門想要在東海一帶另找個蓬萊派的據點,蓬萊派本就是海島;安東尼奧可以出海就很滿意了,不帶那群西班牙水兵勤于訓練,他們什麽時候才能返回,又怎麽發財?
陸煦奇怪問起,趙清漪道:“你家能煉生鐵不能造炮,但是海島上朝廷多半管不到。東海海島比較近,把生鐵運去那邊造炮不就可以了嗎?”
陸煦說:“你還真敢呢?”
趙清漪道:“趙師兄和西班牙水兵都是我的人。霍家已經開始了,遠洋公司的話語權可以讓一分,他們還聯結五省勢力,我們需要這樣的盟友。但我們也需要核心的安身立命的底牌。”
陸煦聽她說“我們”,心頭不禁高興,她不知不覺中将陸家和蓬萊派放在更加緊密的立場上。
……
霍天放在杭州忙着,趙、陸二人就在淞江多留了幾日處理遠洋公司的事。
直到霍家來了信,聽說霍天放将要成親了,娶的是娶的是蜀中巨賈劉家的大小姐。這位劉家大小姐自幼與旁人家的姑娘不同,拜入了峨眉門下,習得一身武藝。
拖到二十歲也沒有嫁人,這在古代也算是剩女了。霍天放也年已二十六歲,與她正合适。
趙清漪看看請柬,笑道:“霍兄的速度很快呀,頭發長長了,就要成親了。”
陸煦卻想着:何日才輪到我成親,小妮子壞得很,一點都不急。
陸煦說:“可要備好大禮?”
趙清漪說:“對,你把我的那份也備了,我再親自添一兩件。”
第三天備好禮後運上了船,兩人便前往杭州。
霍家親事也放在湖畔山莊,趙清漪和陸煦早到了一日,被安排到貴客住的院子。
剛剛安頓好,霍天放就親來探望了。
趙清漪聽說後,出了客戶,朝院中和陸煦敘話的霍天放拱手道賀,霍天放也揖手回禮寒暄。
她及笄之年,半年不見就長高了,少女的身段也更加明顯。
她穿了女裝,墨發挽了靈蛇髻,一身淡藍色的束腰紗袍,展風流之韻。
趙清漪道:“我早聽說了,新娘子是蜀中人,還曾在峨眉學藝,你們明日便要拜堂,想必她已是到杭州了,她住在哪裏?”
霍天放道:“劉家在杭州也置有宅子,在那宅子出嫁。”
劉家是蜀中巨賈,與江南一帶素有商貿往來,在杭州也有房産。
趙清漪于是喊了随行的趙錦繡,讓她攜她的禮品去劉家,送上她的拜帖。
送禮給男方和送禮給女方本來就不同,這是新婦的臉面。想必将來她也少不得和霍天放的妻子打交道,就算從前不相識,也周到一分。
霍天放道:“理這些俗事做何,今日難得,不如去園中坐坐,小酌一輪。”
陸煦笑道:“霍兄明日便是大喜之日,還有這閑功夫。”
“明日之事明日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