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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

蛟蛟勾唇笑了笑:“是啊,昨天才見過,何總很健忘啊。”

何方皺了皺眉,他有點頭暈,就剛才的一瞬間恍惚似乎耗掉了他不少精力,何方把身體的重心往拐杖上放了放,虛弱地吐了口氣,向蛟蛟擺了擺手:“沒事兒了,你忙吧。”

說完拄着拐慢慢地蹦回卧室去了,從客廳到卧室的距離讓何方出了一身的虛汗,汗水順着額角流下來。

終于坐在床上時何方覺得他快要虛脫了,頭脹脹的疼伴随着心悸和渾身無力,何方靠着床頭艱難地喘着氣,突如其來的虛弱讓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剛才的那番情緒波動到底是怎麽回事。

蛟蛟站在廚房裏目光落到購物袋上,梨子從購物袋裏跳出來到轉了一圈,梨皮像抽絲一樣落進垃圾桶裏,梨子肉自己碎成一小塊一小塊“噼哩撲嚨”地跳進鍋裏,冰糖枸杞銀耳也跟着跳進鍋裏,爐火自己點着“咕嘟咕嘟”地炖着。

蛟蛟擡起右手,拇指的指甲在食指的指腹上輕輕滑過,一滴妖血飛進鍋裏,手指上的小傷口瞬間愈合像是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何方用手按着胸口,眼前一陣陣發黑的時候聞到了從卧室外飄來的一陣淡淡的清香,何方貪婪的吸了一口氣,清香入肺,整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

蛟蛟托着白瓷碗走進來的時候何方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睛恢複了清明,蛟蛟走近何方,“喝點吧,喝完會好一些。”

何方接過碗聞了聞,清香的味道讓他很舒服:“謝謝,我正需要點這樣的東西喝。”

拿起勺子攪了攪又問了她一句:“是什麽?”

“血梨湯。”

何方點點頭:“雪梨啊,你這個煮的似乎格外香,有秘方?”

蛟蛟笑了一下:“是啊,獨家秘方。”

何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麽辦法這剛煮好的雪梨湯竟然帶着絲絲清涼,入口甘甜,緩緩地滑入食道。何方拿着小勺子一勺一勺地把湯喝光,剛才不适的情況也随之好轉,這會兒完全恢複了精神。

蛟蛟上前把碗接過來:“好些了麽?”

何方淡淡笑了一下:“昨天見你時覺得你這個小姑娘冷漠又不愛理人,這會兒才發現你還挺會照顧人的,難怪奶奶執意把你請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人家的飯喝了人家的湯,這會兒何方看着蛟蛟居然格外順眼。

蛟蛟笑了起來:“我不會照顧人。”但你是特別的。

何方看着小姑娘笑起來眼睛似是帶着妩媚,但目光清澈笑容幹淨,又想起之前自己說的話,頗為不好意思的問了一句:“皎皎,你脖子後面的那個...像月亮的形狀是紋身嗎?”

蛟蛟搖了搖頭:“一直都有。”

何方舉起自己的左手,把手心朝着蛟蛟擺了擺:“胎記嗎?我也有一個相似的,你看。”說着又把手往她那邊遞了遞,“剛才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回事兒,可能是太詫異了,有些失态。”

蛟蛟背在身後的手指勾了勾:“也許是外面天氣太悶了悶得人不舒服吧,看樣子快要下雨了。”

何方揚眉:“天氣預報還說今天是晴天呢。”

這會兒再看看窗外,果然跟蛟蛟說得一樣已經烏雲密布了,看上去的确是要下雨了的樣子。

蛟蛟看着外面的天色:“我得走了。”

何方沒有異議:“走吧,不然雨下大了連車都不好打。”

蛟蛟走後何方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睡着了,這一覺睡得極沉,還做了一個繁冗的夢。

蛟蛟在何方睡着了之後重新出現在了何方身邊,看着何方正皺着眉頭陷入夢境,她把手指點在何方的眉心,為他撫順了緊皺的眉頭,感受到他的夢境蛟蛟嘆了口氣:“何方,別急,慢慢來,太急了你吃不消的。”

何方站在小酒館外望着烏雲籠罩的天空:“怕是要下雨了,找個地方避避晚些回去也好。”

走進小酒館何方聞到一股熟悉的清香,不由喜出望外,擡眼望去,果然那日在金銮殿屋頂的白衣姑娘正倚在窗前,桌上擺着一壺好酒,腳邊還倒着三兩個喝空了的酒壺。

白衣姑娘喝了幾壺酒還沒露醉态,正閑閑地望着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手裏轉着一根筷子,筷子在她指尖飛起來又落下無比娴熟。

何方輕笑,酒品見人品,獨自飲酒獨自樂,看來這姑娘也是個性情中人。

何方走近她的桌邊,咳了一聲,故意粗着嗓音問了一句:“姑娘這裏可以坐嗎?”

說完就看見白衣姑娘目光還看着窗外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揮了揮手,意思是一邊兒去,不可以。

何方笑了笑坐在她對面,伸手拿起她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姑娘,我叫何方,一醉方休的方。”

白衣姑娘聞聲轉過頭來,面前的少年眉眼帶笑正溫和地望着她:“是你啊。”

又湊近了些小聲問了一句:“太子也可以随便出宮的麽?”

何方哈哈大笑:“今日何方只是何方,不是太子。姑娘可以不用顧忌。”

“哦?”

白衣姑娘似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好奇的問道:“我何須顧忌?”

何方擡起酒杯抿了口酒:“姑娘那日走後護衛吵着抓刺客可鬧了好一會兒呢。”

白衣姑娘笑了起來,也拿起酒杯擡手把杯裏的酒一飲而盡:“我若是刺客,怕是你父皇再也不用肖想着萬萬歲了。”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被她說出口何方卻只覺得可愛,這姑娘也不是尋常人,金銮殿頂翻身而下之後竟然就杳無蹤影了,還虧他聽着護衛大吵着抓刺客時為她擔心了一把。

“姑娘不會是刺客。”,不知為什麽,何方就覺得眼前的姑娘對一切事物都看得很淡,哪怕是金碧輝煌的皇宮似乎也沒什麽值得她去搶去奪。

白衣姑娘點點頭:“我比刺客要壞的多。”

說罷望着窗外,“下雨了。”

何方并不接話,他招了招手:“小二,再上兩壺酒,你們這兒最好最貴的珍釀盡管拿來。”

小二應了一聲,見這一桌郎才女貌且穿戴不凡馬上跑着樂颠颠地拿酒去了。

何方見白衣姑娘眼中帶笑的望着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剛只想着好不容易才與這個姑娘相遇定要喝最好的酒點點滴滴話到天晴,怕是說的話太過了有種土財主的感覺。

但他知道眼前的姑娘是個不拘小節的人,只怕他遮遮掩掩的掩飾更加讓她覺得自己無趣,于是笑道:“姑娘,我叫何方,富甲一方的方。我都介紹了三次自己的名字了,姑娘可願意告訴我你的名字?”

白衣姑娘果然揚眉一笑:“名字我怕是不能告訴你,但我可以告訴你,窗外一共下了多少滴雨。”

何方詫異的愣了愣,這姑娘果然有趣,她每每開口都語出驚人,何方覺得自己對她越發越感興趣了:“何方願洗耳恭聽。”

只見白衣姑娘手指一動,手中的轉着的筷子“啪”的一聲落回桌上的竹筒裏,她淡笑着開口:“止于我這筷子入筒之時,共落雨307300000滴。”

何方觀察着白衣姑娘的表情,心知她定然說的是真話,詫異之餘嘴上還是逗了她一句:“姑娘,口說無憑,我要怎麽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白衣姑娘問:“你上次說,宮裏的公公告訴你看見龍是好事是祥兆是不是?”

何方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白衣姑娘沖他招了招手:“過來,今日我便送你個祥兆。”說着拉住他的手往她的那邊拉了拉,然後一只手輕撫過他的臉,把他的頭轉到對着窗的方向。

何方随着白衣姑娘的力氣身體向前傾了傾,只覺她身上的清香和酒香撲鼻而來,下一刻臉邊柔柔的一涼,擡眼就看到雨幕之上天邊層層疊疊的雲中一尾玄色大龍浩蕩而過,何方猛地瞪大眼睛,耳邊是白衣姑娘的笑聲:“這才是真的龍,你小時見的那條,是蛟罷了。”

何方夢裏到處都古香古色,但又處處透着熟悉,他皺着眉疲憊的在被子裏翻了個身。

夢裏誤斷身是客。

蛟蛟倚在何方家窗外的梧桐樹上,手裏轉着一根樹枝,觀察着何方家的動靜。好在何方并沒有強迫自己去想太多,只想起一點也耗了他不少精力。

蛟蛟看看自己的手指,那一滴血倒是足夠了。

蛟蛟想到她那天在門外聽着何方大喊的那句“3073!快點!”,不禁愉快地晃了晃腿。

何方潛意識裏居然還記得她說的那307300000滴雨,真令人愉快,蛟蛟情不自禁的勾着嘴角,目之所及所有的事物都染上了一絲歡愉,連手中轉着的幹枯的樹枝都順眼了很多。

忽然聽到頭頂一聲輕笑,蛟蛟條件反射的把手裏的樹枝向聲源處飛了過去,樹枝一瞬間化為利劍向着來人刺了過去,卻在馬上要碰到那人的時候停了下來。蛟蛟轉過身去,看到梧桐葉間露出一角大紅色的衣袍。

蛟蛟揚眉:“來都來了,還躲什麽?”

月光下一個身穿紅袍的男人從枝葉茂密處飛身出來,這個男人既有男子的玉樹臨風又有女子的眉清目秀,笑起來帶着邪魅,紅袍上印着金色的梵語,嘴上說着“我佛慈悲”卻無半點慈悲之心,對着蛟蛟邪邪一笑,“怎麽,怕他出事打算在這裏守他一夜?”

蛟蛟皺了下眉:“幹卿何事。”

男人邪魅一笑:“我不能來探探舊相識嗎?”

蛟蛟施施然走了兩步,離來人近了些,靠在梧桐的枝幹上:“走吧,請你喝酒。”

那人無動于衷,“啧啧”了兩聲:“才看見你頸後的新月就虛弱到需要用你的血來保命,你說凡人有什麽好?不如我…”話都沒說完就被一片樹葉扇在了臉上。

頓了頓又說:“那我不說這個,你說,如果讓他知道你當初渾身是血四處求人的樣子他……”

蛟蛟涼涼的看了他一眼,化作清風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男人摸了摸鼻子,“我又說錯話了嗎?看來酒也沒人請了啊。”瞥了一眼何方家的方向勾唇一笑,搖了搖頭,笑意随之隐在了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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